第145章 先兆

第145章 先兆

　　开元十二年, 夏四月，皇十五子、安王李敏并皇十八子李清回宫。

　　大概是也不知是宫中的风水不好还是怎样, 武惠妃——开元十年, 天子以皇后之下, 又有四夫人，不合古法为由，更改宫中的妃嫔等级制度, 将原本的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四夫人改为惠妃、丽妃、华妃三夫人制度, 而武婕妤就此一步登天，成为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惠妃——所出的子女里, 除了夏王李嗣一平安地长成之外, 其余的都不得不避居宫外。

　　在安王李敏之后出生的长女上仙公主虽然受到了精心呵护, 却和两位兄长一样体质孱弱, 后来不得不打着为先帝与陛下祈福的名号出家做女道士。

　　和同样“被出家”的异母阿姊万安公主不同，上仙公主很快就送出宫，托给李隆基的胞妹玉真公主抚养。

　　天子李隆基有两个胞妹, 分别是金仙公主与玉真公主, 不过她们二人都没有嫁人，而是出家做了女冠。

　　只看李敏的封号是安王，就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也不怎么样。

　　事实上，自皇八子李涺以降, 只有皇九子李嗣一和皇十五子李敏封了王，不过看他们两个的身体状况，实在让人闹不起来。

　　安王李敏出生于开元七年, 上仙公主出生在开元八年，皇十八子李清则出生在开元九年，或许中间没有间断地怀孕生子，也是武惠妃这几个子女体弱的原因。

　　事实上，就连她本人都有不豫的先兆。

　　为了子嗣的健康，武惠妃不得不将自己其余的子嗣尽数送出宫外，安王李敏和李清分别被送到天子的长兄与四弟家中抚养。

　　只有夏王李嗣一，虽然依然体弱，但是情况似是要比他的弟弟们好一些，天子又极为钟爱此子，不愿与之分离，因此留在了宫中的父母身边。

　　如果要论李隆基和武惠妃对他们的哪个孩子感情最深的话，虽然对其他的子嗣也颇为想念，但是无疑养育在身边的李嗣一最得他们的看重。

　　遵从李隆基的愿望，李嗣一在兄弟中的人缘渐渐地好起来，也常常去寻几位兄长交流，让李隆基大感欣慰。

　　和几位老祖宗的时代不一样，到了李嗣一这时候，皇子们想要结交大臣、积蓄力量的难度是很高的。

　　本身就是靠宫廷政变起家，又经历了对李唐皇族极不友好的武周时代以及之后差点就要重演旧事的中宗朝韦后时期，李隆基对权力十分的看重，并且忌讳皇族成员对政事的干预。

　　开元初年，李隆基委任姚崇为宰相，而姚崇答应的前提之一，就是李隆基要同意他提出的十项原则，其中之一便是对皇室成员做出的束缚，中央政府之中，也就是朝廷之中的要职，没有哪个皇族成员能够担任。

　　李隆基的皇子们受封之后遥领节度使等官职，但是并不掌握实职，皇帝对权力看重的很，可不允许自己的儿子们乱伸手。

　　更何况，天子的儿子也实在太多了写，不算女儿，他已经有二十多个儿子了，或许很多人他连脸都记不清了，加上女儿，就更不用说了。

　　数量庞大的子女毫无疑问分薄了天子对子女的宠爱，李嗣一有一个作为宠妃的母亲，又顺顺当当地成为皇帝的爱子，已经比其他兄弟们幸运很多了。

　　或许这个身份也是他被一群祖宗们选中的理由吧。

　　三哥李嗣升虽然被皇后养育在宫中，但是待遇真的不能说好呢。

　　不过李嗣一的这几位兄长里，有几个宁愿做小透明也不愿和他深交，又有几个自己各成团体，只有养育在皇后膝下，被教导着要努力地兄友弟恭、不负皇后教导的李嗣升，才会尽量地对他以及其他的几个在兄弟中受到的排挤的兄弟表达善意吧。

　　虽然李嗣一与李嗣升交好，但是这并不能改变养育他们的两个女人斗得你死我活的事实。

　　不过要李嗣一来说，武惠妃还是太心急了一些。

　　做事的话，谋定而后动，太容易给人留下话柄，也太糟糕了些。

　　最初还有几位皇帝的宠妃和武惠妃一起分担导致皇帝宠妾灭妻的骂名，但是若是武惠妃把这头一开，斗倒了皇后，再毫不掩饰自己想要成为皇后、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的野心的话，只怕处境就很难堪了。

　　当然了，或许如今被封为惠妃的武氏认为自己的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对自己太过自信，这才导致了她信心的膨胀。

　　以受宠的幼子的身份被封为皇太子，再顺利地继位，李嗣一更愿意听从有这样的经验的太翁高宗李治的话，不过对于武惠妃的行径，他的太婆则天皇后并没有过多的置喙，毕竟她老人家的也是走的受宠、谋害皇后及之前同样受宠的萧妃、最后成功被封为皇后的路线来的。

　　但是照李嗣一的观察来看，适用于太婆的路线，并不一定适合自己的阿姨武惠妃，更不用提，她也恰好姓武，有则天皇后这个先例在前，实在是太容易被人防备了。

　　李嗣一的年纪尚幼，纵然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几位先帝们离他的最远距离增加到了五十丈，也无济于事，这么点距离，能指望他们探听到别的消息，只能说是痴心妄想了。

　　然而实际上，李隆基对自己的皇后也基本处于厌弃的状态了，或许和他后宫的宠妃们有关，也或许和她一直致力于增加家族的实力，惹怒了李隆基有关。

　　王皇后是这个时代少见的龙凤胎，她的同胞弟弟便是驸马王守一，王守一所娶的公主清阳公主是李隆基的妹妹，因此他们两家的关系可以说是比较亲密的。

　　但是关系再亲密，在李隆基厌弃了皇后的时候，也不顶用。

　　更何况，在大唐的时代，驸马对于公主们来说，若是感情不好的话，也只是个消耗品而已，没了驸马，公主可以再嫁，也可以在自己的府中蓄养面首。

　　不如说，贤良淑德的公主在这个时代才属于比较稀奇的物种吧。

　　李嗣一尚且在小学中学习，但是他的皇兄已经升到了弘文馆去，所以他想要去找李嗣升叙旧的话，就得去皇后所住的宫殿。

　　每个皇子都穿着代表他们身份等级的服饰，基本上没有人会认错皇子或宗室，而且皇后宫中的宫女对他这个皇九子还是比较熟悉的，因此一路平安地走下来，李嗣一就来到了李嗣升的寝宫。

　　李嗣升对李嗣一的到来显然很惊讶，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年龄与李清差不多的小不点，不过和李敏、李清比，这个孩子的容貌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

　　李嗣一仔细想了想，才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十六郎？”

　　小不点朝着李嗣一点了点头：“九兄。”

　　他的脖颈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是大致上还是正常的，不过就算如此，也不得父亲的喜爱。

　　“前些日子就听三哥说起你了，不过今日才见到。”李嗣一这么说着，自然地在李嗣升与李泽对面坐下。

　　皇十六子李泽被李嗣升抱在怀中、置于膝上，可以看出，李嗣升对他很是疼爱。

　　李嗣一最近才听说出身太原郭氏的顺仪郭氏没了，郭氏所出的皇十六子就落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之中。

　　他的母亲是顺仪，怎么说也是高位嫔妃之一，在郭顺仪之后，有资格养育他的嫔妃本来就少，更不用说，李泽自己有明显的缺陷，不得父亲的喜爱，这导致他成了一个烫手山芋，宫妃们没几个想要接手他的。

　　这也是为什么身为兄长的李嗣升在养着李泽的原因。

　　李嗣升虽然养在王皇后的名下，但是李泽养在他这里和养在王皇后那里还是有区别的。

　　兄弟之间能谈论的话题不多，还要小心不要碰到别人不愿意谈论的话题，谈完自己想要和李嗣升交流的话题之后，李嗣一就开始没话找话了。

　　“十六郎日后便要在三哥这里长住了吗？我看外头的宫人、侍者都多了起来。十五郎和十八郎回宫之后，我的宫所外头，感觉人也变多了呢。”李嗣一这么说道。

　　然而李嗣升却摇摇头：“并非如此，这是阿娘特意吩咐的。前番阿舅来过之后，阿娘把她那里的一些人都派到我这里来伺候了，恰好十六郎新被接来我这儿，顺仪那边原来的一些旧人也被打散了，只有几个跟着十六郎分过来的，想来阿娘也是在替十六郎着想吧。”

　　李嗣一明面上不在乎地应了，暗地里却留了心。

　　皇后若是真的需要给三郎这里添人，哪里用得着把她自己宫里的人打发过来？这里面怕是有什么不对劲。

　　察觉到问题的李嗣一，只希望这里面没有自己的阿姨武惠妃的插手，要不然，事情可就严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玄宗王皇后，一个和高宗王皇后一样倒霉的女人，特别是她们遇到的都是一个姓武的女人，emmmm，因垂丝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