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您的忠犬已上线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8章 九八 重逢


第98章 九八 重逢

  即使战争结束, 嘉佩还时常陷入恐慌。

  她总是被缠进梦魇,那里面天空透着鲜血般的红,鼻翼间弥漫的皆是骨肉轰炸的焦味, 周身躺了许多受伤的人,而她所能做的, 便是带着药箱和同行人不停歇地救助。

  死的人多,活下来的人少, 到最后嘉佩对于血腥味近乎麻木。

  这样的景象导致嘉佩一度很害怕睡觉。女医生只能逼迫自己忙碌起来,还好战争后的修建也很紧张,她躲避在医院或S区的诊所内, 继续为那些受伤的人治疗。

  这次的战争比上次要短,饶是用上了“年”的单位。归根到底,多亏了一对哨兵向导把基曼星球的秘密武器提前击毁,此后, 基曼星球军心大乱,蔷薇星球想要取得胜利是迟早的事。虽然蔷薇星球并未向外宣称那至关重要的“秘密武器”是什么, 可曾被卷入其中的嘉佩心知肚明。

  地大物广的蔷薇星球如愿成为星际霸主, 期间有些许野心趁其战后休整想攻下的小星球全被还留有余力的帝国打了回去,二次奠定地位, 再无星球敢有异心, 而蔷薇星球借此一鼓作气,连续和好几个稍大势力的星球签署条约,徒留不成气候的小星球在旁边自生自灭。

  蔷薇星球的爪牙越渐增加,而基曼星球彻底消失在宇宙中, 也许在将来传授哨兵向导的教科书中,会把基曼星球写做想要反击的坏蛋星球,以此来烘托蔷薇帝国的伟大。

  战后修复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许多事。

  嘉佩·摩尔作为医生在大战中表现突出,逐步取代了巴提克教授的位置——巴提克教授也乐于主动让贤,享受起退休后的休闲生活。嘉佩借着身份,经常出入S区,美名其曰进行调研,实则是为S区受伤的居民治疗及将医学知识普及,如今,她在S区有了间较专业的诊所,还有一批亲自教授的学生。帝国自顾不暇,必须在战后快速恢复,对她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次,查蒙·法宾向帝国主动辞职的事在当时造成了小小轰动。表面法宾以年岁已高为借口,主动辞去要职,去其他星球养老,帝国时不时会派哨兵去慰问,做法简直和当初对待藏在S区的威海利一样。

  期间缘由不难猜测,法宾太知道帝国成为霸主前的勾当,物极必反,现今的帝国譬如全宇宙的王,领导者需要树立个更美好权威又安心的形象,才能够吸引那些无依无靠的小星球投靠。但法宾及他所做的事包括身后的势力都是这片全新中的污点。纵然法宾主动离去,帝国仍旧害怕明了那么多的他反咬一口,每年都遣人去监视。包括蔷薇计划,嘉佩曾去那间图书馆翻阅,发现那本记载了蔷薇计划全体人员的文件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人也一概不知。

  真是活该,嘉佩想。法宾为帝国做了那么多,企盼成为帝王的蔷薇星球能给他个高尚的称呼,却没料到最后落得权威俱失,终身后代都要受尽监视的结果。

  除此之外,曾担任过国家秘书的斯碧弗叛徒身份被揭示,当时审问基曼星球战俘的哨兵对此大惊失色,急忙把信息报给上方,消息层层传递,领导人当即下令,把斯碧弗和维兰多的墓碑迁出帝国哨兵向导的陵园,此举引起了很多不知情的人不满,要知道斯碧弗还是哨兵学校的老师,很多哨兵都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经历过惨烈战争的哨兵情绪本就不稳定,一看恩师无辜受此遭遇,顿时民情激愤。领导阶层无法,只得将审问战俘的视频公布,未料到学生是强压下来,另一股质疑中心区领导阶层的势力却腾空而起。在中心区工作十几年的秘书居然是基曼星球的奸细,而中心区对此毫不知情,这是多么可怜又可笑的事。

  斯碧弗和维兰多身败名裂,瑞蒂家族与霍登家族百年积蓄毁于一旦,牵连着中心区的政府大臣也换了波血,连国王都只好道歉退位,换上他的大儿子上任。大王子上任进行变革,古老的中心区再度改头换面。

  不过,皇家政府的是是非非嘉佩并不想管,如今她还能做好自己的事已是万幸。

  送走最后一个来复查的病人,嘉佩喘了口气,从转椅上站起来。

  诊所内的空气有些闷,消毒水的气味散不开,她走到一旁,将小格窗打开。S区的天空看起来比中心区要真实,尽管中心区的天空是一如既往漂亮的湛蓝,但S区灰蒙蒙的色调更像是战后劫后重生的挣扎,如同他们这帮人。

  嘉佩撑在窗框上,吸了口外界扑来的凉气。远处有小鸟在屋顶上啾鸣跳跃,有孩子手牵手地经过,看见嘉佩,立即对她热情的招手。嘉佩微笑,忙伸手摆了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阿莱茵愿意呆在这里,S区的人纯真善良,体内大概包含着一颗难能可贵的钻石心脏。

  “你也是这样觉得吧。”

  嘉佩喃喃出声,侧过头望向躺在床上闭着眼满身绷带的威海利。

  完成任务的威海利残忍地被帝国抛弃了,他被压在那所基曼星球秘密建造的研究室废墟下三天,第四天,始终得不到回应的蔷薇帝国终于大度地拨了批哨兵向导来找寻。结果就是他们要走了生死未卜的阿莱茵,而偶然听闻的嘉佩费劲保下威海利。

  这为帝国解决了一个麻烦,帝国欣然接受,轻松退离。

  经过检查后,嘉佩发现威海利的精神触丝与本体近乎全部断连,等同于他彻底失去担任向导的资格。唯一一条,微弱的,却拼死不弃的,就是与阿莱茵的联系。那根触丝譬如蝉翼,轻薄得让人完全感应不到,却又锐利坚固的,似紧拽的把手心磨得血肉模糊的一根风筝线。嘉佩明白,这是威海利最后的奢望与执着,即便他丧失了所有的感应及意识。这种偏执使嘉佩心疼。

  那时战事激烈,嘉佩无暇彻底为他治疗。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嘉佩把他安置在S区的诊所内,专心致志地照顾。可惜至今,威海利都没有醒来。

  他还活着,嘉佩知道,活在一片虚无中。

  *

  一年后,威海利醒了。

  当时嘉佩抱着一束红艳的玫瑰走进诊所。

  玫瑰是一位叫玛琳西亚的女人送的,她和一些同伴帮忙经营威海利的古妮丝花店。玛琳西亚看出了嘉佩的挫败,想用最罗曼蒂克的鲜花使嘉佩宽心。

  这一年内女医生试用了各种方法,威海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了解这是威海利的身体在自我修复,但要进行多久,修复是否会成功,都是个未知数。她不敢想象威海利永远醒不过来是什么情景。午夜梦回,看见的皆是阿莱茵失望的脸,这给嘉佩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和负担。

  玫瑰花的香味仅回绕了一会,彻底踏入诊所的嘉佩立即陷入愁闷当中。她把玫瑰挑拣好放入装了水的透明瓶里,然后照例去查看威海利的情况。

  掀开帘子后,嘉佩看见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这双蓝色的眼睛里摇曳着疲倦又渴望的神色,他望着她,嘉佩接收到,无奈地摇了摇头。醒来的威海利在找阿莱茵,可惜阿莱茵并不在这里。

  尽管人是醒了,身体机能却在恢复。

  情况甚至比那次外出任务设计遭遇“清换”还要糟糕。

  威海利勉强能够看清事物,但不能说话,全身没有力量,和一个瘫痪的人没有任何差别。蔷薇计划留下各方面过于负荷的身体终于在这时喘着粗气罢工,威海利也拿它没办法。

  可醒了就拥有了希望。

  清醒后威海利的身体变得特别脆弱,他如愿以偿地成为那些娇滴滴柔弱的向导——虽然从身形来看并非如此。嘉佩每天都要为他披上厚厚的毯子保暖,推他出去晒太阳。骆发男人现在还无法进食,嘉佩需要按时给他输营养液。

  威海利一个人时喜欢摇着轮椅面向窗外,看外面的景象变化。嘉佩来时,他转过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像一只饱受苦难可怜的小动物。嘉佩不敢直视,目光躲闪。

  威海利在期待她从中心区带来关于阿莱茵的消息,可惜嘉佩这边一无所获。

  时间在一天天地走,威海里的身体在慢慢复原。嘉佩偶尔会用些药帮忙调剂,希望威海利能过得舒服一点。她害怕直言,威海利的种种表现像极了行将就木的孤寡老人,这是她不愿看到的。

  *

  又过了一年。

  埃文从运输站取出带来的行李。

  战争结束后他休息了两年,两年对于一个事业发展期的哨兵来说算是过长的时间,可对于一个失去伴侣的人来说,却怎么都不够。埃文好不容易从压抑的战场中留下口喘息的气,此后对其他实在是兴致缺缺。

  凯奇家的老爷太太对此无可奈何。他们本来看好琼斯家的小姐,非常热情地想撮合她与埃文。可战争后,那位爱森小姐却再没有联系他们,对他们的邀请毫无回应,更甚,最近不断传出爱森小姐找寻新的未婚夫的传言。况且,战争结束后,埃文始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即便凯奇家在背后有心扶持,人无前进的念头,再推不过是块死气沉沉的木头。

  有一天,埃文突然跟他的母亲说想去看看别的星球。

  短暂的旅游有利于心情的调节,凯奇太太终归是心疼儿子的,他还很年轻,刚下战场,还没有向导,单靠机械的疏导根本不能过一辈子。凯奇太太不想埃文以后和艾德家的小少爷一样背上狂躁症的名号。所以她劝导自己的丈夫,一并同意儿子的请求。

  埃文走出运输站,吸了口塔欧瑟星球的空气。

  不如蔷薇星球高楼林立,充满冰冷与机械气息,塔欧瑟星球有种独特氛围,埃文环顾一圈,紧绷的情绪中流进几丝轻松。他握了握手中的行李箱,觉得也许可以在这里过上一段舒适的日子。

  日子缓缓而过,埃文住在一间风景很好的酒店内,他没有规定每天早上必须几点起,随性而醒,吃完饭就出去逛逛。塔欧瑟星球的夜景很美,夜幕降临后,街道上的灯全部亮起,暖黄的,投射到河面上,波光粼粼。埃文手插在兜里,站在台阶上吹风,四周围坐了许多人,但他没有任何羡慕和好奇,盯着涌动的河水,心中一派平静。

  埃文起初还怀疑过阿莱茵介绍他来这个星球的意图,难道单单只是因为这个星球很平静很美好?但真正融入后,那些疑虑的念头反而消散。埃文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无从可证,而塔欧瑟星球也快逛完,埃文心如死灰,觉得该走了。

  呆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是塔欧瑟星球的国圣节。埃文有幸参与。当天整个塔欧瑟星球沉浸在欢声笑语中,彩带气球鲜花蛋糕几乎随处可见。人们面带喜悦地从家里出来,拥挤在过道上,默契地互相道喜祝贺。有表演的人吹着舞着从道上经过,塔欧瑟星球还大手笔地聘请来一头大象,它长长的鼻子卷着一束鲜花,泼洒四处,人们疯狂欢呼。

  埃文立于其中,似乎被这种气氛感染,露出微笑。可他没有跟其他人般,去追逐那头罕见的大象。人群渐渐远离,埃文留在原处,望着对面。对面也是同样的光景,人们一点一点向左边移动,露出被遮挡在后方的人。

  那一刻画面似乎变得跟夜晚看见的河水相像,表面波纹一摇一荡,人群忽远忽近,偶然一阵风来,吹散开一头金色的头发,像只飞向自由的小鸟。

  如今,这只小鸟选择归巢。

  埃文睁大眼睛,差点窒息。心脏砰咚砰咚,越渐加快速度。

  拄着拐杖的科林站在对面,微笑地朝他招了招手。

  ——塔欧瑟星球,非常适合度假。

  阿莱茵的话在脑袋中回荡。

  的确,非常适合两个人悠闲快乐的度假。

  埃文低下头,想笑,嘴角一挽,两颗眼泪却率先坠下来。多年来压抑的感情溃提,埃文再也忍受不住,他甚至没有跑过去,很窝囊地直接蹲在原地捂住眼睛呜呜哭起来。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不断传来,距离在缩短,埃文不敢抬头,甚至往后缩了缩,像个胆小鬼,害怕这一切不过是国圣节过于欢快环境造就的幻觉和美梦。直至彻底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畏惧才停止。

  科林丢开拐杖,蹲下来抱住他,把头抵在他的头上,轻声说:“别哭了,埃文。”

  埃文闭上眼睛,没出息地眼泪流得更凶猛。

  他的科林,回来了。

  *

  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五年。

  S区恢复得不错,而威海利和S区一起,也恢复得很好。

  新皇帝并没有多方为难这个普通人聚集地,反倒新思维地觉得这个地方能在战争中顽强存活下去,必有过人之处。不但未阻碍取缔S区的发展,有时还会拨些物资过来,S区的人简直受宠若惊。

  嘉佩借此向新皇帝进言,为S区谋求更多权利。

  现在S区发展的像座欣欣向荣的小镇,只不过人们住惯了此前歪歪扭扭的房屋,不然S区还能更繁荣些。

  老一辈的争斗不知何时落下帷幕,充满朝气与希望的年轻人正在逐步掌握这个舞台。

  “今天感觉怎么样?”

  嘉佩迈上花店的二楼,向坐在窗边轮椅上的威海利提问。

  “很好,小姐。”威海利摊了下手。

  但为了安全起见,嘉佩还是为他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五年后,威海利大致恢复正常,说话思考走路都可以,不过骆发男人走路姿势还在恢复,神经的重新构造比想象中的要慢,尤其是他这种经过两次创伤的向导。他可以走路,但姿势怪异且慢,所以大部分时间威海利还是坐着轮椅。第二点变化是,威海利的视线严重下降,这一次的断连似乎把他身为哨兵的那一部分剥夺。他不能再看到很远的地方,视线也无法一瞬间覆盖80%的区域。可嘉佩倒觉得这样很好,威海利不需要再参加大战,也不用接受蔷薇帝国的任务,他被帝国规划成受伤老兵行列,日子很平和,拥有过远的视线反而会造成身体的负担。

  “啊,嘉佩小姐你来了。”

  玛琳西亚从一楼走上来,把一束挑拣好的鲜花插进威海利旁边桌上的瓶中。

  “你好。”嘉佩边打招呼边收起检查器物。

  玛琳西亚:“威海利,他还好吗?”

  嘉佩:“一切正常。”

  玛琳西亚笑道:“那就行,这是喜讯呀。”

  威海利哼了声,满脸挂满了“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嘉佩:“对了,彼克·皮耶先生怎么样了?”

  玛琳西亚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嗨,还是老样子。蕾雅小姐上次打电话给我,说不会再来了,我总担心一个人照顾不好他。”

  彼克能留在S区的医院治疗完全是个意外,玛琳西亚没想过的意外。

  战争结束,她带着艾米重回杂铺店的家,结果碰见同样带着彼克的蕾雅站在她家店的门口,不同的是,彼克是昏迷的。听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没有死,也没醒。蕾雅的说法是想试试放在这边的医院会不会有起色,但明眼人看得出,她是想让玛琳西亚照顾彼克。

  一开始玛琳西亚自觉划开界限,毕竟这么多年过去,纵然她在等,可彼克那边却是完全陌生,而且,她不知道彼克和蕾雅的关系。然而,蕾雅把彼克送进医院后几个月才来一次,就好像是想起来,才难得抽空过来,过来也不久呆,看上一眼,知道他没死,就走。没办法,彼克在S区无依无靠,玛琳西亚放心不下,只得去照顾。

  “我所指的不是这个。”嘉佩道,“你和他的感情……”

  玛琳西亚慌忙打断:“我现在想着他能醒来就是最好的。”

  “好吧。”嘉佩无奈地耸耸肩,也许她不该多管别人家的事。

  “总之,你别给人家白当保姆就行。”威海利毒舌地提点。

  玛琳西亚脸一阵发红,窘迫不已,口不择言:“你还是管好自己的走路姿势吧,威海利先生!”她提起裙子跑下楼,在楼下大叫,“今晚送饭的是老裘洛,我再也不过来了!”

  接着,听见很大的关门声。

  嘉佩和威海利互看一眼,不免笑出声。

  从某些方面来看,玛琳西亚倒不如她的女儿镇定。

  笑到一半,威海利掩下表情,严肃地慢慢开口:“摩尔小姐……”

  嘉佩看到他的表情,收敛起笑意。她沉吟了一会,默默道,“抱歉……”话语滚过柔软的舌间,似粗糙的石头磨着难受,“我连他呆的医院都还没找到,是我太无能了。”

  威海利:“请别这么说,摩尔小姐,我很感激你。”

  嘉佩沉默下来,“你……”她小心翼翼地注视威海利,“现在还在等他吗?”

  “五年了……”

  威海利呢喃,尔后露出个复杂的笑容。

  嘉佩没能看透。

  *

  嘉佩下午时分离开。

  下午光线转移,一楼落了许多光斑。嘉佩走时,还好心地把威海利的轮椅搬到一楼。待威海利一步步下来后,她扶着他坐好,把他推到窗户边。这是威海里最喜欢的位置。

  嘉佩背好药箱,把要服用的药剂比例再说一遍,才不放心地道:“那我走了?”

  “快去忙吧。”威海利劝道,“你像个老妈妈似得,我耳朵都要长茧。”

  嘉佩撇嘴:“我们俩谁才更老!”

  威海利微笑:“你觉得呢。”

  即便过去这么久,男人帅气未改,且随着岁月,带上了另一种成熟的风格。当他向嘉佩挑眉微笑时,嘉佩竟然有种被电到的错觉。

  我的天,嘉佩错愕地用手贴住额头,觉得自己是疯了。

  “我走了哦。”嘉佩道,“我会叫裘洛先生早点过来。”

  威海利:“不用了,他们也有事要忙,犯不着为了我一个人改变,你快走吧。”

  “是是。”

  嘉佩无法,中心区还有一堆事在等着她,只得离开。

  *

  午后的阳光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念头。

  威海利靠在椅背上,微阖眼睛。

  盖在身上的毯子刚晒过,现在还残留着一股太阳独特的干燥味。威海利贪婪地嗅着,想把这种好闻的气味带去梦里。

  他现在越来越不怕做梦了,即便梦境里还跟之前那样惨——黄沙、子弹、飞溅的血液及同伴的痛吟,可一想到这些他都跟阿莱茵一齐经历,就觉得无比亲切。

  威海利明白,何时何地,那个人都会陪着他。

  周围很安静,威海利呼吸绵长。慢慢地,他听见一声猫叫,猫叫声细小拉长,逐渐靠近,越渐清晰。威海利起初以为是做梦,后面越听越不对,他皱着眉睁开眼,没想到眼前地上真的蹲着一只猫。

  猫浑身雪白,一双祖母绿的瞳仁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威海利隐约想起什么,但它可比这只猫要胖上许多。威海利不由笑了笑。

  白猫站起来,亲昵地在威海利的腿边蹭了蹭,喵叫一声,蹿上了威海利的膝盖,绕了一圈,安心地趴下来。

  威海利哦了声,用手抚了抚它柔软的毛。

  “这是哪来的小家伙。”

  白猫抖抖耳朵。

  “麦克!麦克!”

  一个灰色头发的青年闻声寻来,看见花店,迟疑了下,但还是走上前,礼貌地敲了敲门:“你好,请问有一只白猫跑进来吗?”

  当他看清店里的一切后,愕然站住。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即便他坐着轮椅,身上裹着不适时厚重的毯子,脸上还带着病容,很苍白,但青年还是觉得他非常漂亮。

  骆色的微带卷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和白色的皮肤,微微有些强壮的身体和修长的四肢。

  以及,不经意抬头时,那双蓝色的如同大海般深沉的眼睛。

  简直让他心驰神往。

  青年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

  威海利直勾勾地望着进来的青年,五年了,即便五年,可这个人一出现,过往那些回忆就鲜活地涌进脑海,压得威海利沉闷地喘不过气来。他手在剧烈地抖,脸上却端着架子:“是这只猫吗?”

  他指向窝在膝盖上的白猫。

  青年懵懂地点点头。

  往里走时,身体突然一晃,再抬起头时,漆黑的眼睛里涌出了别样的情感。

  “威……海……利……”他震惊地叫道,“威海利……威海利!威海利!”

  青年急促地叫了几遍,仿佛在确认,立在原处不敢动弹。

  威海利朝他招招手。

  青年立即飞奔过来,把威海利揽进怀里。轮椅剧烈地晃了晃,险些栽倒。

  威海利全身心地投入这个久别重逢的怀抱。

  欢迎回来,阿莱茵。

  窗外的植物猝然绽放,一只穿着绿裙子的小精灵飞了出来,灵巧地绕着植物一圈,快乐地往天际飞去。

  *

  S区,小医院。

  二楼,左拐第一间病房。

  艾米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荡着腿,而她面前躺着一个紧闭眼睛的男人。

  荡了一会,艾米无聊地停下,开始歪着头观察面前的男人。妈妈还没来,但吩咐她到这里等,艾米无处可去,只能乖乖呆着。听大家说,这个人是她爸爸,可她倒没看出,和这个人哪里像。

  艾米泄愤似的踢了下床沿,末了又害怕地俯身摸了摸。

  虽然她讨厌他,可还是希望他能醒来。

  无所事事,艾米开始四处张望。沿着病房边角绕了圈,她仿佛被什么吸引住,盯向门口。空无一人的大门口,从右侧开始,竟缓缓爬出来一只小猴子。艾米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依然可以看见。

  小猴子长了一身黄毛,小小的,非常可爱。它爬到门中间时,开始窝着不动,朝艾米眨眨眼,挠挠脸,格外活泼讨喜。

  艾米被挑起玩心,特别想下椅子一探究竟。

  然而手被拉住,艾米猝不及防地回过头,躺在床上的男人居然睁开眼,眼睛里满是温柔的光。

  “别过去。”

  他的声音很虚弱,却很清晰。

  艾米露出疑惑。

  “这是精神体,哨兵向导觉醒时的证明。你今年十岁了吧,是时候该看见了。”

  艾米:“你的意思是……”

  男人面露自豪:“我有信心,你会是一位厉害的女哨兵。”

  艾米不可置信,再看向门口时,那只小猴子不见了,待她急切地想向男人求证,才发现躺在床上的男人依然闭着眼,仿佛刚才的全部都是在做梦。

  楼下隐隐传来脚步声,艾米居然能分辨出,是她的母亲,玛琳西亚来了。

  艾米镇定下来。

  “兴许你是对的。”她开始重新荡腿,假装一切都没发生,“我不想离开妈妈,也不会离开妈妈。这是个秘密。”艾米努力凑到彼克耳边,悄声道,“除了你和我,谁也不会知道。我跟你不一样,我会保护好妈妈。”

  艾米紧紧握住拳头。

  走进门的玛琳西亚亲切地叫道:“艾米。”

  艾米侧过头,眼睛弯弯:“你来了,妈妈。”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关于阿莱茵的番外w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