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晚

第63章 夜晚

　　临泽的夜景最负盛名, 天将昏暗时刻, 大大小小的灯都依次绽放，树上挂满了节日彩灯，无论什么日子都会亮起, 每一棵树都像是繁星闪烁,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火树银花不夜天”。

　　两旁夜生活的摊位都开始陆续摆出来, 各色食物浓郁的香气很快溢出，占据了行人的鼻子，球球摸摸肚子, 什么都吃不下了, 这一点倒是很可惜。

　　不过来个冰激凌还是可以的。

　　他们在夜景中散步，很快双方就不觉分开了，各玩各的，球球借着夜色无人注意，偷偷蹭上了郁子苏的手，见他没有反应, 大着胆子攥住他两根手指。

　　郁子苏偏过头望向他, 脚步没有停顿。

　　球球在他眸中看到了自己紧张又充满希冀的脸，背后是万千霓虹。

　　像被抓到了干坏事，他有片刻的窘迫，却根本舍不得将目光移到别处。

　　郁子苏没有出声，他也不想说话，仿佛背景的喧嚣都渐行渐远，最终什么都听不到了, 化为一片宁静，天地间只能容得下两个人。

　　他最终还是望向前方，路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不放开，没有尽头也好。

　　“有座桥。”郁子苏突然开口。

　　球球才注意路还是走到尽头，接近了一座跨江大桥，罗江正穿过下边静静流淌。

　　“过桥吗？”郁子苏问。

　　球球点点头：“可是没有人行道呀。”上面倒是有跨江索道可以吊过去。

　　郁子苏笑：“你是人吗？”

　　……好像是这样。

　　郁子苏握紧他的手，风一样转眼间便到了桥头，球球回过神来，正巧有辆大卡车，眼见着就要撞向他们，他惊叫一声，用空闲的另一只手紧紧抱住郁子苏的腰，眼睁睁看着车碾过幻影，任何影响都没受到继续前行。

　　处于隐身状态，没有人能看见他们，也没有车能撞到。

　　“太可怕了！”球球淡定道，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打算，“要吃个冰激凌压压惊。”

　　郁子苏拍拍他的胳膊：“好好走路，过了桥就有了。”

　　球球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不过高兴的是还是牵着手的。

　　他们靠着一边的栏杆行走，球球本来走在外侧，被郁子苏换到里侧，正好低头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江水，岸边停泊的船只，装饰华美五光十色的游船，还有远处的万家灯火。

　　江水离得很远，球球道：“一定有很多人在这里跳江。”自从上次看到学校那么多跳楼的鬼魂后，他瞧见这种危险地带都会想会不会出过很多事。

　　郁子苏同意：“车祸的也不少。”

　　球球一脸期待：“我想看！”

　　郁子苏这回没说什么，暂时屏蔽了他身上符咒的效果，球球揉揉眼，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吓一跳，这比学校的壮观多了！

　　桥两侧都密密麻麻沾满了鬼魂，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有外表光鲜靓丽的，有落魄的，汇聚了社会各个阶层的不如意。

　　“他们在重复生前的动作。”郁子苏边走边解释，“因为执念太深无法解脱，不愿意前往轮回。”

　　球球问：“没有黑白无常，鬼差什么的来带走吗？”

　　“有啊。”郁子苏道，“正经分类他们都不算是鬼魂，只是魂魄的一个残像，因此才是无意识的只会重复。”

　　“唔……”球球大致明白了。

　　就在他们行走之间，还穿过了一个哭泣的妇女的身体，一个四五岁的小朋友在扯她的衣服，像是在劝她。

　　球球驻足，眼睁睁地望着那个妇女推开孩子跳了下去，孩子懵懵懂懂，挤进栏杆，也跟着她一起跳了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流水里。

　　“这个，好过分啊。”球球皱眉，“自己想不开就算了，还要连累孩子，小朋友多可怜。”

　　“只是给自己找个借口罢了。”郁子苏对于这些看得很漠然，“你看这些人，其实没有几个是抱着必死的念头，都只是一时冲动跑过来，在犹豫的时候脑子受到刺激，什么都不想就跳下去了，所以他们死后才会后悔，不愿意离开人世。”

　　“就像你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带孩子来只是想给自己一个选择，一时间没想通，连孩子也赔了进去。”他见球球神色依然不好，继续说。

　　“所以啊。”郁子苏摸摸他的头，“千万别冲动行事，对于人类来说，命才是最宝贵的，活下去就还有希望。”他顿了顿，“你是妖也不行。”

　　“我不会啊。”球球嘟囔道，他除了学习写作业外都很磨叽的，冲动不起来，“倒是酥酥不要冲动，还跑去补天把自己赔了进去。”

　　郁子苏一愣，失笑：“那个，是必须要做的，我既然有能力，就不应该推辞。”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跟球球说这些，“到了我这样，什么都是不重要的，连生死都是闲事。世界的存亡，蝼蚁的生死，自己的安危，都是一个样。”

　　球球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干净的大桥上没有找到小石子踢，分外寂寞。

　　对于郁子苏来说，什么都是不重要的，自己也是。

　　他转向桥上，看路上的各式各样的车祸。

　　……又是打了马赛克的。

　　郁子苏察觉到他的心情低落，还以为没有释怀刚才所见，轻轻掐掐他的脸：“看开点，都是过往，是身外之事。”

　　“我在看车祸。”球球扭头，“比跳江的少好多啊。”

　　“他们认命了呀。”郁子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哇，又撞上了。”球球感叹，“怎么这么不小心。”说话间就看到两辆私家车撞在一起。

　　郁子苏：“……那个是真的。”

　　球球：“？！”他拉着郁子苏要跑过去，“快去看看！”

　　车祸不算太严重，但也流了一地的血，看样子有人受了重伤，郁子苏道：“打个120吧。”

　　球球不解道：“你不能用法术救他们吗？”

　　“不能的。”郁子苏道，“会乱套。”

　　这种规矩他似乎也听简逸说过，就没反对，努力拉开车门把人搬出来。

　　看样子是两家人出来旅游，都是三口，不知为什么撞上了，驾驶座上的人球球搬不动：“他腿被压住了。”而且血好像都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受伤最重。

　　郁子苏在打“120”，刚挂电话，听他这么说，便轻轻一碰他的胳膊，球球顿时手下一轻，轻轻松松搬开了压在那人腿上的重物，将他搬了出来，其他受伤比较轻的也慢慢爬出来，过往车辆也停下实行救助，人渐渐多了起来，球球便跳到一边。

　　“不是说不能帮嘛？”他幽幽问。

　　郁子苏笑眯眯道：“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生死就由命了。”

　　球球偷偷小小吐了下舌头，刚想去抓他的手，却被他主动握住，心都要飞起来了，开心得不能自已。

　　他们继续走着，不知不觉便看到了桥的另一头。

　　入夜天渐凉，郁子苏的手渐渐回温，球球的手也是温热的，一路下来竟然一点汗都没出。

　　“车祸太可怕了！”球球跳下桥，这回拍拍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要吃两个冰激凌压压惊。”

　　没走两步又是条繁华的小吃街，球球左看右看，最终选了一家甜点店：“吃这个！牛奶味的和抹茶味的！”

　　郁子苏便给他买了两个，球球拿着抹茶味的，郁子苏帮他拿着牛奶味的，继续慢慢晃悠。

　　球球没有立刻吃，而是递到郁子苏嘴边，满脸天真无邪：“酥酥先吃！”

　　郁子苏瞧着他的小模样，尽力憋着笑咬了最顶端的尖，却不知脸上的温柔快能将全世界淹没：“甜。”

　　球球欢欢喜喜地收回，小口小口仔仔细细地舔着，也不怕话。

　　的确很甜，比以前吃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要甜太多，简直要溺死在其中。

　　来回又绕到江边，正好这一侧有台阶可以供人下去沿江散步，球球便拉着他，一阶一阶往下跳，一直跳到最下面，手里的冰激凌才吃掉一小半。

　　江边的晚风比上面都凉快，不疾不徐地拂过，来散步的不少，情侣占了一半，对于两个牵手的同性倒是没什么异样的目光，只不过因为容貌多看了几眼，错身后还在不断回头瞄。

　　球球的脸又红了，咬了一大口冰激凌降温。

　　走着走着就遇到了熟人，球球很高兴地跟简逸和路西菲尔打招呼：“逸哥哥，路哥哥——你们也来散步呀？”

　　简逸笑着回应他：“宝贝，这么快就遇见了。”

　　郁子苏跟路西菲尔：“……”怎么又是你？

　　然后双方默契地错身各走各的，假装是偶然遇到许久不见的普通朋友。

　　江边的路更长，球球拖了许久才勉强吃掉一个半冰激凌，剩下的半个是郁子苏帮他解决的，眼见行人越来越少，郁子苏看看时间：“好了，九点了，快回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怎么可能都九点了！”球球抱住他，“你在骗我！”

　　其实才八点半，郁子苏默默改成九点给他看：“我回去还要写作业。”

　　球球：“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