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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路边野尸你不要捡(十九)


第80章 路边野尸你不要捡(十九)

  “挖坑给别人跳, 结果却坑死了自己。你也是可以了。”

  高楼上,年轻的狙击手取下瞄准镜, 将特制的枪往旁边一扔。他身材修长挺拔,肢体中蕴含极强的爆发力, 一身富有禁欲感的黑色制服, 却给他穿出了性感来。

  他活动了手腕,视线漫不经心投向远处。瘦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无数光粒旋转着组合成一幅能量分布图。

  那上面显示,流失的能量正在缓慢聚拢,而这个世界的能量曲线,形状则很不稳定。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神, 就快要醒来了。

  “你啊, 快点回来吧。”他一根手指压在唇上, 神态促狭。

  他的身形在空气中烟雾一般散开消失。

  身周是看不到尽头的空白, 他却并未迷失方向,只按照直觉向前走, 身后留下一个个脚印。

  回到这里, 他穿着的制服转换为细碎的能量点,重新回到那个世界去。这是固定的法则, 任何世界的物质,是不能存在于主空间的。

  一号也不在意, 眨眼间他便换回了自己本来的面貌。毫无疑问,他的容貌俊美到可说是耀眼的地步。

  恶劣的性格,使他多了一种妖异的气质。他对自己非常满意, 但零号并不喜欢——因为他总是欺负它。

  一号光着脚,红衣曳地,泛着点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辫子,再搭过肩头来。面前不远处,有一把藤编椅子,落满灰尘,空空荡荡。

  谁能想到,主神的神座,居然只是一把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椅子呢?不过它比寻常椅子,要稍微大一些,能让两个人并排坐下。

  左右两边,各有一面镜子。它们大小完全一致,但左边那一面雾蒙蒙的,成像很不清晰。右边那面,被擦拭得光亮如新。

  一号走到右边的镜子前,里面没有倒映出他的形象。

  镜子里所展现出来的,是个圆脸小少年。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像是陷入深沉的睡眠中。露在外边的肢体嫩藕一样,有些肉,看着就软软的。

  他双唇微微撅起,脸颊鼓着,叫人想捏住他的腮帮子,用力揉,揉到他眼泪汪汪。

  “你长得跟你主人,完全不像。”一号温柔道,手指眷恋地抚上那张圆圆的小脸。指尖接触冰凉的镜面,却仿佛触摸火炭般灼痛。

  这种行为是很危险的,会对他的精神体造成少许伤害。不过一号并不在乎。

  他一直在等零号回来,等了太久。好在,再漫长的等待,也会有尽头。

  一号坐在镜子旁边,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副牌。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一张黑桃K。那张牌很奇怪,只有下半部分上了色,并向上洇开,仿佛印刷错误。

  “可能……不够……”一号自言自语,继续挑出那些印错的牌。最后一共挑出来四张,他不满地把它们收到另一边袖子里,指尖一撮,将剩余的纸牌烧成灰烬。

  一号起身,把四张错牌贴在左边的镜子上,微笑:“干脆点,这样对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四张牌从边缘开始逐渐粉碎,碎片全部融合进了镜面。镜子发出细小的爆裂声响,

  这样做……他的精神体必定要受到无可挽回的损伤——强行干涉一个世界的走向,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一号虚脱地跌坐在地上,目光虚浮。

  ***

  零号不停地打喷嚏,它觉得一定是一号在背后骂它,才会这样。它在床单上蹦蹦跳跳,一直钻到刘涟衣服底下,贴着宿主的肚子不动了。

  刘涟在做梦。

  又是奇怪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他说……

  他说了什么?

  听不清,耳朵好像被捂住了,什么声音都接收不到。

  “……你没有……任何感情……”

  那个男人在说谁?自己吗?刘涟觉得很不解。他明明有感情,为什么对方要说他没有?

  上次梦里的场景再次重复,对方又一次,把刘涟用力推了下去。

  他快速下坠,在半空伸手乱抓,当然什么都抓不住。也许就要这样,无止境地坠落。

  有人在外面大力拍门,伴着惊慌失措的喊声:“容先生!容先生!出事了——”

  零号睁开豆豆眼,哧溜一下从刘涟领口钻出来:“快醒醒!”它揪住宿主头发左右摇晃。

  刘涟眼皮下的眼珠在转动,可他就是醒不过来。零号没办法,只好爬到他耳边:“哇呀呀——”

  它这招果然很奏效,宿主一下就跳起来了。

  刘涟精神一团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零号与他建立起精神链接,帮助他恢复了状态。

  他快步走到盥洗台,拧开龙头接水,拍打在自己脸上,这才好受一些。他脸色还有些发白,冷淡地开门:“怎么回事呢?”

  事情进展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他就休息了这么一会儿,白桐就被杀掉了。看来,他应该夸夸邵轶手脚麻利才对。

  ***

  棱.刺扎穿白桐心脏的那一刻,邵轶脑海中一片空白。那冰冷的东西抵在后腰上,生存的本能令他反手回击,白桐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竟被他夺过楞.刺,错手杀死。

  滚烫的血,从他曾经深爱的人心口喷出来,溅了他满脸。

  邵轶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只剩一地血红。

  他亲手杀了白桐。

  带血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邵轶扑通跌坐在地上,尚未冷却的血液浸湿了他的裤腿。

  “小、桐……”

  邵轶的手指,颤栗着伸出去,覆盖在白桐圆睁的眼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对着天花板,瞳孔散开。

  那把楞.刺还插在白桐胸口,冷硬的刃身反射不出半点光泽。

  这是对他过去许下的海誓山盟,最大的嘲讽。

  说好了照顾他,爱护他。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明明就快要开始新的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恍惚间有两个人的面孔在他眼前交替浮现,是白桐和容溪。那时候白桐神情还是温和良善的,容溪也不曾像现在这样,对他半点好声气都没有。

  要是一开始他没有走错路,现在……也不至于是这样的吧。

  逃走吗?

  他指间黏腻,全是血,颓败地扯住自己的头发,那铁锈般的腥味让他快要呕出来了。

  逃,又能去哪里?

  这个世界,不再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容溪皱起眉头,身后是荷枪实弹的护卫。

  邵轶透过眼前血色,看见了他。容溪仍是冷冷淡淡的,他脸色有点苍白,眼睛却很明亮,像倒映着星子的溪水。

  他看到一地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既不愤怒,也没有悲伤。仿佛地上躺着的,只是个陌生人。而他见惯了死亡,也不会再大惊小怪。

  邵轶忽然间非常期待容溪说些什么,哪怕半个字都好。他看到他腰间别着一把防身的枪,哪怕他现在就宣判他的死刑,开枪打死他,邵轶也不会反抗了。

  但容溪并不如他所愿。

  容溪说:“来人,把他押下去。等陆先生处置。”

  邵轶咧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与过去那种高傲矜贵的模样,完全是天壤之别。

  他注视着容溪,轻声说:“你来杀我吧。”

  容溪摇头:“你在基地里杀了人,就要按照这里的规矩办。我不能越权,否则就是下了决哥的面子。”

  到了这种时候,你也不愿意……赐予我死亡吗。

  “先押下去关着。”容溪重复了一遍命令。身后的护卫们大步上前,要把邵轶拖出去,猝不及防被他重重几拳砸得后退。

  容溪拔枪指着邵轶的头,厉声喝到:“住手!”

  邵轶实力不凡,今天要是铁了心逃走,容溪是绝对拦不下他的!

  等陆决醒了……就叫他打死你。容溪盯着邵轶的举动,护卫们的武器全都对准了邵轶,只要他敢上前,就把他打成筛子。

  邵轶踉跄着从血泊中站起来,对容溪笑了笑。

  “我在想,如果……”

  容溪直接打断他的话:“没有如果。”

  邵轶悲伤道:“我知道了……这是你的答案。”

  “那……再见了。”

  容溪目光一凛,以为邵轶马上要破窗而出,没想到对方一个箭步冲向白桐的尸身,拔出那把楞.刺,飞快回手,直接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血液顺着三道血槽涌出,这样的创口再也无法挽救。

  几滴鲜血溅到容溪脚边,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邵轶轰然倒地,沉重的响声惊醒了容溪。他吓了一跳,连护卫的请示都没听到。

  死了……?男主,就这么死了?!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主角竟然自主进行了死亡行为!

  容溪开始感到不妙,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对策来,脚下陡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四周家具咯吱咯吱地响,渐渐离开原位,储物架上的东西乒乓落地,众人纷纷快速逃离房间。

  在狂奔中,容溪脑海里传来细细的恐惧嗓音,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叫他四肢发冷。

  它说:“这是丧尸王的能量爆发……”

  ***

  陆决在冰冷的药液中,神志昏沉。

  他想起,那时候容溪背着他,小心翼翼地在昏暗走廊中贴墙而过,把他运回自己的家中。他贴着容溪后颈,从那薄薄肌肤中透过来久违的温暖。

  他自地狱中走出,世界面目全非。陆决早就忘记阳光是什么样子,可他固执地认定,容溪就是他的太阳。

  这是一种非常、非常奇异,且温情的感觉。他是个怪物,而容溪并不在意,坦然接受他。

  他说自己本身残破不堪,让陆决不要把他想得太过美好。

  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给陆决带来了什么。当他握紧陆决双手的时候,便给了陆决活下去的勇气。如同此刻,再可怕的痛楚,只需要念着他的名字,就统统消弭。

  体内疯狂分裂的细胞在坚韧的意念中,奇迹般地渐渐停止。陆决背上的肉瘤一点点缩小,眼看着就要收回体内了。

  此时,异空间中,最后一张纸牌,融入镜面。

  无形的能量干扰,瞬间侵袭了他的身躯,已经终止的变异进程,再次启动。

  陆决的精神再也无法压制,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能量无法阻挡地爆发出来!

  坚硬细长的骨骼,从他背上延展出来,树杈般散开,刹那击穿了头顶的玻璃容器壁,药水汩汩流出,使陆决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

  他闷哼一声,手指发疯地乱抓乱挠,不小心抓到了玻璃碎片,一下划开手心皮肤,却没有血液流出来,只渗出少许暗紫色粘液,混入药水中,发出滋滋的古怪声响。

  “啊——”

  陆决长长地惨叫出声,脊骨尾部灰白触须暴散开,支撑着他的身体快速攀升,将他从药水里托起来。背上骨骼间血肉丛生,顷刻交织出两片薄薄的翅膀,细密坚硬的羽鳞整齐排列在上面,反射出青色的暗光。羽鳞开合间,渗出半透明的液体,滴落在金属地板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他的皮肤在不断腐烂,苍白没有血色的人类皮肤一块块糜烂脱落,噗噗掉地。取而代之的是惨青色的皮肤,光滑且韧性极高。灰白的触须在身后蔓延,充斥了整个修复室。灯泡被打碎,仪器被绞坏,成了一堆废铁。仅剩的光源,来自那些淡蓝色的药水,在黑暗中发出微微的荧光。

  陆决就像一个殉道者,那些舞动的触须,像无数绞索,把他高高吊起来。

  “……”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腰际之下,不再是笔直劲瘦的长腿,而是数之不尽的触手,纠缠在一起。它们蠕动着分成两股,缓慢地彼此融合。或许,最后会重新融出双腿来。

  陆决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腿,倏然爆发出绝望到极致的惨烈哀嚎。

  他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只怪物。

  浑浊的眼睛里,泪水奔流。

  他下意识地就想起身离开这里,无论找个什么地方,只要能让他安静去死!

  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最终,他满盘皆输。原本以为远离了那个地方,便获得新生,可惜命运连这一点机会都不给。

  “啊——”

  嘶哑如困兽的咆哮回荡在修复室中,触须受到陆决暴怒悲哀的情绪影响,扩散的速度开始加快,宽阔的修复室被占据了大半。

  “小溪——小溪啊——”

  用尽一切的眷恋,才能喊出这个名字。

  你不要过来……不要看到我这样……

  可我还是想,再见你一面啊!

  ***

  “快点,来不及了!”

  刘涟几乎是发挥了所有的力量,在基地里狂奔。系统惊慌失措地在他头顶叫:“完蛋了!剧情走向要崩掉了!”

  刘涟脸色非常难看,这个情况可以说是极其严重了。

  过去,他只要替换主角跑完主线就可以了,但现在主角都死光了,剧情还没跑到一半!

  “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他咬牙说。

  不管怎样,先去看看陆决。

  陆决发出那声绝望的哀嚎,刘涟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撑起身继续跑,只感觉刚才有一股不知来源的巨大悲伤瞬间席卷了他的内心。

  其实他是不可能听到陆决的声音的,因为修复室离主生活区还是有不短的距离。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你终于,尝到“悲伤”的味道了么?】

  “谁在说话?!”

  刘涟警觉地四处张望,但什么都没有发现。心脏开始一阵阵抽痛,竟然痛到呼吸都开始困难。

  零号尖叫起来:“榴莲儿——”

  刘涟捂着头,他的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增长了。再这样下去,他有限的意识海承载不了这么多精神力,会炸掉的。

  “我、我没事……你快去看看陆决。”刘涟急促呼吸着,把零号扔了出去。

  零号虽然担心他担心得要死,但不敢违抗宿主命令,咻地往修复室飞过去。

  他伸手按在心口,五指直接伸下去,抓出一块发光的碎片。

  “这回,可糟了哎……”他苦笑着,把溢出的精神力反向输入碎片中。碎片嗡嗡震颤,细微的光流温柔散出,注入刘涟脑海中,安抚了他近乎狂暴的精神力。

  【我一直……希望你……】

  希望什么?“我”是谁?!

  这个奇怪的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刘涟没空仔细思索了。

  修复室的密令锁上,红灯一闪一闪,被刘涟一枪轰碎。他动用了一点精神力,厚重的金属门往两边滑开。

  大门打开了,刘涟跪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头疼,好几天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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