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画劫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6章


第86章

  夤夜深深, 合该安睡, 但今夜之中, 世家之地,只怕无人可以高枕无忧!

  高澹来到智氏一族时,智九恺神情严肃, 已在高堂等待众人。他左右一看,六姓来了四姓,只余聂经纶与游不乐还未见踪迹。

  他将随身兵刃交给门前侍卫, 随手一振衣, 进入厅中,进入之时, 目光与坐在对面的邵乾元轻轻一碰,又互相挪开。

  自鹿鸣宴方鸿德身死之后, 世家六姓已分作三个阵营,智九恺与许清平, 他与邵乾元,聂经纶与游不乐。看似六大世家等分三份,实则不能如此来算。

  智九恺身为世家中的老牌强者, 本就握有绝大势力, 其次许氏身为医家,在世家领地之中拥有极高人望,两者结合,可说拥有世家七分江山。

  剩下他与邵乾元,聂经纶与游不乐……

  “高族长来了。”首座之上, 智九恺招呼道。

  “智族长。”高澹欠身回礼。

  高澹落座,目光在面前茶杯上蜻蜓点水一碰,继续思量。

  邵乾元与游不乐本是方鸿德的支持者,可惜方鸿德一败涂地,这两人顿时失去支撑,悬吊半空,上下不着。此后两人与其他四人多次接触,终于做出选择,他争取到了邵乾元,邵乾元与他越走越近;游不乐却被聂经纶笼络过去,两人均未曾想过要依附于智九恺。

  也许是因为,座中除许清平外,四人皆知,若再有一两人倒向智九恺,世家便是另外一个大庆了。

  一念至此,门前又传来动静。

  这一次,聂经纶与游不乐相携而来,步履匆匆。

  他们的面色颇有奇异,一半焦虑,一半异样,混杂在脸上,看上去颇为精彩。

  看来想到此节的不止有我一个。

  高澹不免在心中微笑。两人来得如此之迟,莫非是因为能说会道的游不乐将目下局势一一对聂经纶分析,让聂经纶明白,今夜固然是世家绝大危机,今夜之后,亦是在座之人的绝大机遇——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六人齐坐,错眸交相,心思各异!

  智九恺抬手出声,直入主题:“几位族长想必听到外头钟声了。我已经接到信报,燧宫从西、北两方入侵,来势汹汹,似早有预谋。如今两地战线已经告急。”

  聂经纶突然惊疑一声:“北面?哪个北面?”

  智九恺一字一顿:“我们与大庆交界之处。”

  聂经纶失声:“这怎么可能!若燧宫从大庆边界进攻我等,那大庆呢?他们莫非是个死人,连有人摸到了自己边界都不知道?”

  “大庆当然不是死人。”高澹适时出声,说出自己的猜测,“以我之见,恐怕大庆和燧宫达成了某种协议,故而才让燧宫出现边界,攻打我们。就算大庆与燧宫并未达成协议,等我们与燧宫打得难解难分,莫非大庆就会袖手旁观,而不前来分一杯羹?”

  片刻静默。

  智九恺道:“高族长说的正是道理。几位族长如今有何良策?”

  许清平最先接口,快得近乎漠然:“许氏一族以智族长马首是瞻。”说完之后,他微一欠身,闭目歇息,看上去是打定主意不再开口了。

  聂经纶颇有些暗恨,立刻表态:“世家乃我六人之家。不管来敌多少,都必须守家不失,家在人在,家亡人亡。”

  智九恺平淡地看了一眼聂经纶,并不置评这一句实在处都没有的废话。

  游不乐此时笑道:“大家不需格外悲观。大庆行止暧昧,与燧宫牵牵扯扯,恰似那水性杨花之妇,东头也有苟且,西头也有苟且。如今事发,他选了西头,东头岂不就发现自己头上帽子颜色变了?”

  智九恺微一沉吟:“游族长之意是……”

  游不乐:“我们立刻去信剑宫、佛国、落心斋、密宗,将大庆与燧宫勾结的消息散布天下。届时便不是我等抗击大庆与燧宫,而是幽陆所有正道抗击大庆与燧宫。”

  始终沉默的邵乾元终于开口,却是泼了一盆冷水:“密宗龟缩不出,佛国刚刚出事,剑宫与落心斋关于静微女冠的事情还未了结,恐怕没有心神管我等之事。”

  虽是过去盟友,如今却分立两地,游不乐微微冷笑,并不给昔日同伴面子:“今日家中塌了篱笆,就可不管明日的倾盆大雨了吗?若是不管,别说篱笆,就是房子也要塌了。”他一语毕,再对智九恺道,“若消息发出而其余势力没有反应,我愿为使者,前往四家,将厉害对他们一一游说。”

  智九恺缓缓道:“此是解决办法之一,不过远水救不了近火。目下我们还当调集人力,前往西、北二地支援。”他的目光集中在一直没有开口的高澹脸上,口中之话,却不止对高澹说,“我们的兵力如今大部分陈设在与大庆交界的北方,西方防守薄弱,十万火急,故而一盏茶前,我如今已让家中子弟带人前往支援。至于诸位的家中子弟——”

  高澹施施然笑道:“好叫智族长得知,若智族长愿意将情报与我互通,则我愿意听从族长调派,共抗燧宫与大庆。”

  此言一出,在座皆惊!

  聂经纶邵乾元游不乐,三人看着高澹,脸上明晃晃写道:你是智障?

  智九恺也被这突然一击砸得有点头晕,不明高澹为何突然如此合作:“高族长是说愿听从我的调派?”

  高澹道:“不错,不过我高氏一族与智氏一族平日也未曾合作过几次,为了防止互相添乱,智族长指派哪里,我高氏一族便单独前往哪里既好。”

  “这是自然……”短短四个字,智九恺已经找回平素镇定。他环视众人,虽不知高澹想法,目下来看,这个表态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不动声色道,“我必与高族长一同参详战局,协商共进。”

  高澹含笑点头。

  智九恺再向与高澹同在一阵线的邵乾元:“不知邵族长是何想法?”

  除非邵乾元还想再改换门庭一次,否则他还能有什么想法?

  他心中既是无奈也是不满,也只能低头:“自然与高族长所想一致。”

  智九恺再向座中聂经纶与游不乐。

  大势已去,游不乐抢在聂经纶表达出不满之前说话:“在座中人所想一致,我与聂族长也愿听从智族长调遣!”

  半宿的会面散在天亮以前。

  高澹走出智氏族地之时,朝着还蒙昧的夜色轻轻呵出一口气。

  白气朦胧,朦胧之中,邵乾元冷着脸越过高澹身旁,丢下一句:“来日高族长要做什么事,最好先派人通知我一声,否则我恐怕会以为过去同高族长说的种种不过梦中协议。”

  说罢,径自上了前方宝车,辘辘而去。

  高澹看着离去的马车哑然失笑。

  初回世家之时,他需要一位列坐之人为自己缓颊奥援,如今他需要的却不是这种暧昧含混,若即若即,谁都不敢直抗智九恺,只能牵连拉扯,朋比结党,相互壮胆的关系了。

  他已经物色到了一个更深的利益同盟。

  他亦上了车,回了家。

  到家之时,高澹回到静室,将周遭之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不留,同时自己换了衣衫,在室内坐下,亲手引燃一盏烛台。

  但听轻轻一声“哔剥”,火星闪烁,火光舔舐高澹的面孔。

  高澹手抚膝盖,嘴角忽然一牵,声音便在室内响起:“……点夜繁灯?”

  火光大炙,一只不该出现此地的飞蛾忽然慢悠悠自窗外飞入,停在灯罩之上。光焰染过灯罩上的异物,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先是细细一道黑影,继而突然撑出一个人形来。明如昼的声音便自这漆黑人形中传出:“不想世家六姓竟会引我来此。”

  高澹克制着欲杀飞蛾之手,含笑道:“是我有事与你相商。”

  明如昼:“何事?”

  高澹:“我欲与燧宫合作,替燧宫彻底打开世家大门,你意下如何?”

  日夜轮替,天空陡亮!

  将明未明的昏惑蒙昧之间,墙上黑影一旋身,添了色彩,有了厚薄,明如昼手提明灯,自墙而出。

  日升月落,剑宫缥缈。

  但缥缈的孤峰如今也被鲜血所染!

  晏真人走在剑宫群山之中。剑宫有无数知名之峰,亦有无数无名之峰。他行了半晌,停于一座山前,此山坐地望云,庞然恢弘,但山中央却有一道裂自自底横贯而上,将一山劈作两半!

  山裂之前,左右刻有两尊兽类镇守石像,这兽类石像头生角,尾生刺,三足,四目,不同于幽陆常见镇守兽那般踞坐在地,威风凛凛,而是一趴伏枕草,一回身卷尾,意态潇洒慵懒至极。

  晏真人向两尊石像拜了一拜,下拜之际,左边枕草石像眨了一下眼,右边回身石像甩了一下尾,等他再直起来,石像又是石像,巍然不动。

  晏真人径自入得裂隙之内。

  这裂隙亦是剑宫密地,自师祖挥剑而成之后,经年关押剑宫重犯,但剑宫千载,能成重犯且还有命活着的人着实不多,如今更只有二人,一人齐云蔚,一人翟玉山,为剑宫当代传功、执法长老。

  他先至齐云蔚石牢。

  石牢之中有天光,天光之下祖师像。

  祖师像屹立石牢,高过百丈,横眉怒目,一时降雷,一时降剑,雷刚击壁,剑刚落地,石牢之中就成雷窟剑池,雷兽神剑自中飞出,齐齐袭向祖师像!

  方才还恍若神临的祖师像此时怒吼连连,狼狈应对,恰如群蚂噬象,不一时,万丈巍峨也轰然坍塌。

  尘埃遍布,尘埃之中,齐云蔚衣衫脏乱,意态癫狂,陷于自身幻觉不可自拔,她身周种种玄奇地狱,皆是她内心之倒影!

  若其不能勘破内心幻境,则终将消亡于心中臆想。

  晏真人轻轻一叹,并不尝试叫醒齐云蔚。他亦不知,齐云蔚如今是何情况,剑宫是否还可救这噬杀同门之人……

  他继续向前,又来到了端木煦之牢。

  翟玉山石牢风平浪静,四四方方之地,平静端坐之人。翟玉山跌坐在此,一如端坐方圆殿中。

  天圆地方,八方来风,我自不动。

  一丝细细的气缠上晏真人足踝,此地距离端木煦石牢还有五步。

  不需言语,只此一阻,便叫晏真人明白对方之意。

  那是事发之日,翟玉山所说之话:“如今剑宫三大长老同室操戈,执剑长老死,传功长老疯,剩下执法长老活着出去,难道很是好听?为平我派及天下口舌,请掌门掩饰此中情景,只说剑宫三人执行一秘密任务,如今执剑长老不幸,而我与传功长老还在继续。同时,我将前往断山峰中,传功长老不醒,我不出。”

  言如石刻,其如何说,便如何做。

  三大长老一死一疯已是剑宫惨事,无论如何,晏真人都不希望翟玉山再卷入此等漩涡之中,让他再感手足被废之痛。

  两人均已见过,晏真人正要离去,转身却见言枕词停在身后,负手而立,也不知在此呆了多久。

  言枕词与晏真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断山峰,回到接天殿后殿。

  言枕词正色道:“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晏真人:“师叔请说。”

  言枕词光棍道:“离禹尘剑被我弄碎了。”

  晏真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明明对方比自己小上很多,但看其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样子,言枕词还真怕把人气出事情来,连忙道:“物是死物,人是活人,师侄你还是放宽怀抱,万万不可做出拿活人去填死物的蠢事啊!”

  晏真人深吸两口气,勉强镇定:“不知离禹尘剑是如何碎裂的?如今断剑何在?师叔,你虽是师侄长辈,但离禹尘剑乃是剑宫镇派至宝,师侄实在兜揽不下。若你不给师侄一个理由,师侄只能延请剑宫隐世长老一一出山,问个究竟了。”

  言枕词:“离禹尘剑……”他思索着要编个怎么样的故事,“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断裂的。”

  晏真人一怔。

  言枕词将自己和界渊的事情删删改改,将关键主角打了模糊光影,再虚拟了好几个战友,又把自己安入大战场面,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对着师侄就直接吹嘘起自己为天下苍生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丰功伟绩了:“我日前游历各派,发现各派之所以频发事故,是因为有一幕后之手蓄意挑动操纵他们发生纷争,以因纷争而生的混乱之气滋养己身……”

  晏真人听完之后,眸光一厉:“邪魔原来名为神念。”

  言枕词道:“不错,神念可以‘精神种子’控制旁人。最近来说,静微女冠与端木煦之死,便是神念杰作。”

  晏真人:“如今神念已死?”

  言枕词:“神念自然死了。”

  晏真人:“那精神种子?”

  言枕词此时却是沉吟:“神念虽死,精神种子却不知是否随之消亡,此事还需仔细排查才可。但可以确信的是,未来再不会有‘神念’横行无忌,随意操纵他人神智了。”

  晏真人追问:“不知与师叔合作的那些人是谁?如此牺牲,理应广布天下,不可叫英雄无名。再有,既然离禹尘剑也因战斗而碎,为抗衡神念,想必其余几人用的也是神器,只是幽陆之大,如离禹尘剑一般的至宝也是不多……”

  他说着便沉吟了起来,只觉在言枕词的叙述之中,自己似乎模糊想到了什么。

  言枕词见晏真人若有所思,连忙道:“我亦想将那几个人昭告天下,可他似乎没有这个意思。我与他是生死之交,这点小事,总不能拂了他的心意!”

  晏真人一时没有接话,他觉得自己快要想到什么了。

  糟糕,我给这小道的信息还是太多了,毕竟他对阿渊也是颇有了解的……

  言枕词暗暗叫苦,念头几转,突然叹气:“可惜——”

  晏真人:“可惜什么?”

  言枕词遗憾道:“可惜我功力太深,竟然没受到什么外伤。”

  晏真人早已发现这个问题:若以大战之后的姿态而论,言枕词身上确实太过完好干净。

  言枕词这时又以手捂胸,咳了两声:“只是受了一点点内伤,完全不必在意。”

  晏真人一下忘了方才所想,忙道:“师叔受了内伤?请师叔暂且留在剑宫好好养伤,师叔乃是剑宫如今威望最高、辈分最高之人,师侄还多赖您的扶助勘正。”

  正是这时,晏真人贴身小童疾步来到接天殿前,高声叫道:“师祖,不好了,燧宫出现大庆边界,自西北两方进犯世家,世家认为大庆勾结燧宫,如今发函剑宫,邀我宫讨伐大庆与燧宫——”

  晏真人一站而起!

  言枕词看准机会,脚下抹油,推开窗子就跳了出去。

  晏真人又看言枕词,疾呼一声:“师叔?如今世家出事,您正该留在剑宫与我等商讨决议!”

  言枕词大步向前,哈哈一笑:“这天下总是要打战的。神念是我的事,燧宫、大庆、世家,却与我并不相干了。镜留君再是煊赫,言枕词也不过七尺微躯,还有所爱人事,不可轻抛啊——你们的事你们做,我去查查神念遗留问题!”

  前方,苍山覆冷雪,皑皑延了千里前行路。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