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画劫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34章


第134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在这一年之中除旧布新, 阖家团圆的特殊日子里, 就是终年皑皑白雪,一望素色的剑宫也多添了三分喜气。

  招收新弟子的事宜已在两个月前结束,如今众多新弟子换上新衣, 扫掉陈雪,手拿红符,将一张张寓意吉祥的春联贴在大殿廊柱上, 又让一串串鞭炮炸响在山道之上, 还有两个圆滚滚的雪人,蹲坐在天阶上边, 倚着把剑宫长剑,憨态可掬地望着山下来人。

  爆竹声、欢笑声、舞狮声、打闹声, 大大小小的声音远远近近地传入主峰之中。

  主峰之上,晏真人绕山绕了整整一圈, 总算把正啃着鸭脖溜溜达达玩雪的人给抓住了。

  晏真人无奈道:“师叔……你不要再仗着自己没怎么出现人前就随意欺骗新入门的弟子了,现在满宫上下都在找一个言姓师兄,想让他主持新弟子新年祭并教导新弟子的武艺呢。”

  言枕词理直气壮:“我又没有对他们说我是你们的师兄。怎么, 你还不许我长得年轻好看吗?”

  晏真人竟无言以对:“……那您要亲自教导他们武艺吗?”

  言枕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晏真人, 语重心长道:“想什么呢?剑宫没有别人了吗?我要教也教——”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一个极为模糊的念头极快地闪过他的脑海,可他完全捕捉不到。

  他有点纳闷地问晏真人:“我有弟子吗?”

  晏真人也是一愣:“应该没有吧,师叔在外面收了弟子吗?”

  言枕词也不太确定。

  他心中纳闷:我为什么会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弟子?我应该……

  他想不起来。

  那就是没有。

  他回答自己:我应该没有弟子吧。

  两人话到这里,一位剑宫殿主见着了晏真人, 急忙上前:“掌教,我们在断尘峰上发现了一处地方,不敢自专,还请掌教前往一看。”

  这位殿主说得严重,言枕词左右无事,索性与晏真人一同往断尘峰去。

  到了断尘封上,两人看见一座极大极奢华的池子坐落峰顶,那池底的阵盘竟是黑金玉矿,那池上的锁链竟是天外陨铁,就连砌池子的石头,都是一整座山方能开凿出一块的“石中精华”,不惧冷热,不惧水火,更不惧刀枪斧钺。

  晏真人脱口而出:“败家子!”

  当他发现师叔和殿主都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勉强按下心头绞痛,对殿主说:“这池子的来历我也不知,想来是哪位前辈拿了剑宫库藏建了这东西。”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简直太浪费了……等新年一过,你们赶紧把它拆了,把上面的哪怕一块石头都给我运回库房好好存放,明白吗?”

  殿主也觉痛得不能呼吸。他手里头的一柄剑就差一点点天外陨铁,就可以再上一个层次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多想了。

  他重重点头,回应了晏真人的吩咐!

  匆匆来到的晏真人又匆匆离去,新年将至,毕竟诸事繁多,剑宫掌教哪怕一把年纪了,也一刻不得闲。

  他们走后,言枕词还滞留此地。

  他踱步到水池旁边,用脚点了点池畔锁链。

  一道无形劲气自地面探入锁链,激得水声大作,水花四溅,九根铁索“铛铛”不停,盘蛇一般直探云梢!

  一刹那功夫,言枕词已经将整个池子一同看清。

  九根锁链链头都有倒钩,为九重关锁之用;池底阵法有十八节点,为地狱收魂之用。

  收魂锁魄,邪法分枝,有干天和,不是我剑宫手笔……他眉心一簇,暗暗想道。

  再加上这池子用料虽然精贵,但火燎铁锻的痕迹都还新着,可见其打造完成至多不过一年。

  一年之中发生的异事,掌门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他想了片刻,还是说服了自己:

  毕竟这一年来的事情太多了,偶有疏忽,也能理解吧。

  当一切布置妥当,除夕终于来到。

  新的弟子归新的弟子,老的弟子归老的弟子,晏真人则带着还在剑宫的宿老一同邀请言枕词,在接天殿的别殿中支起一张桌子,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年夜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烛火摇得人脸热头晕。

  言枕词被酒一晕,被火一摇,满眼绯红之中兴致骤高,他执箸夹菜,对身旁人笑道:“来,尝尝这个,它做得又漂亮味道又好。”

  身旁人嫌弃地用筷子点点食物:这也叫漂亮吗?真正漂亮的——

  受宠若惊的声音响起来:“多谢师叔祖!”

  言枕词骤然清醒。

  深深浅浅的绯红带着他臆想中的身影消失了。

  而他甚至没有看见对方的面孔。

  他莫名失落,旋即端起酒杯掩饰这点莫名的情绪。恰好桌上正行酒令,他一眼看向屋外,随口吟哦:

  “又是一年新雪落……”

  新雪落,新雪落。

  新雪落尽人萧索。

  言枕词倏然住口。

  他未将满是寂寥的词念出口来,只是心中的所有欢欣喜悦,都在这不期然的一首词中烟消云散。

  言枕词静默片刻,放下酒杯,一步踏出。

  上一瞬他还在接天殿中,下一刻他已经站在剑宫群山之间。

  黑夜正好,风卷白雪,空山无人。

  他在山间慢慢踱着步。

  风与雪抚上他的眉梢,抚过他的发缕。

  山中还有点点火光,还有声声笑声,透过无垠的黑暗,传入他的耳朵。

  欢笑的酒宴只是开头,在这一夜里,他们还将聚集一起,交谈说笑,直到启明初亮。

  这热闹的日子里,言枕词也想要同样的热闹。

  可这分明不是我的热闹。

  他在心中暗暗地想。

  我的热闹是什么呢……

  他走着,走着。

  黑夜无时无刻不拢在他的身旁,如影随形。

  一切的火光与笑声同他都像隔了一层膜,他独自行走天地之间,形影相吊,孑然不乐。

  忽然风吹疏竹。

  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剑宫客院之前。

  这客院外扎一圈篱笆,里头藏两座精舍,有扇门扉半开半挡,比黑夜柔和许多的暗光自门扉敞开出射出来。那昏惑黯淡的深蓝色,似乎带着一点不能说的秘密,正静静引诱篱笆前的人。

  言枕词没有动。

  过去天闻明炎,如今明如昼。

  两次挫邪魔于功成,挽幽陆于倒悬,他已成就人神之名。

  人下近神者,还能探不出夜色里的一座屋子中的情况?

  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失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正是这时!

  “言枕词!言枕词!”

  急促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言枕词浑身一震,骤然转身,险险脱口:“阿——”

  一只鹦鹉叫着“言枕词”,扑扇着翅膀从黑夜里飞了出来。

  它又生气,又委屈,又愤怒,又茫然。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它飞到言枕词身前,用翅膀扇言枕词的脑袋:“言枕词,色道士!言枕词,色道士!你又把鸟丢下了!”

  言枕词:“……”

  他深感受到愚弄,将手一探,抓住了这胆大包天的鹦鹉,拇指与食指惯性的捏了捏鹦鹉的脖子,暗自评价:嗯……有点短。

  “但当个储备粮也没什么不可以……”他自言自语,看着娇娇,淡淡说,“还是把这鸟喂得胖一点,然后考虑清蒸还是红烧还是蒜蓉还是腌制——”

  好不容易才飞到言枕词面前的娇娇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它用力挣扎,羽毛乱飞,也挣不脱铁铸一般的手!

  娇娇悲从中来,嚎啕大哭:“你不是鸟的主人,你想吃了鸟!你不是鸟的主人,你对鸟这么坏——主人啊,你就看着你的敌人这么虐待鸟吗!”

  大半夜里,刺耳的鸟叫声远远传开。

  到处都是欢天喜地的守岁人,唯独自己要在黑暗里面对一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坏鸟。

  言枕词也有点悲从中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鸟放在掌心,问:“你的主人是谁啊?”

  娇娇抽抽噎噎,拿翅膀抹脑袋:“不知道,不知道,鸟忘记了,鸟不记得了,鸟的主人明明对鸟特别好,鸟就是觉得你熟悉……”

  言枕词:“巧了,我也觉得你有点眼熟。”

  娇娇:“可是鸟看了你就生气!”

  言枕词:“巧了,我看了你也没有多高兴。”

  一人一鸟一问一答。

  言枕词的思维在这一刻飞过万水千山,飞过时间空间。

  他到达了尽头,可尽头一片混沌。

  月夜当空,温柔不语。

  精舍前,言枕词喃喃自语:

  “我觉得……我忘记了点什么事。”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