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桔梗大人, 路上请小心。”桔梗要走的那天，村子里好多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特意过去送她, 不少人还带来了自家的食物一心想要递给桔梗, 让她当做路上的饮食。

　　“谢谢各位的关心。”桔梗并不矫情，可以接受的东西都接受了过来，实在不方便的也不会多拿, 她带着村民满满的心意，坐上一旁的驴车慢慢地朝着京都的方向前进。

　　“桔梗是今天出发去京都么？”古河轩的声音忽远忽近，哪怕是心音，听起来都很奇怪，麻仓叶王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怎么样？”

　　“虽然还是有感觉会经常性地混杂在一起，但是现在总算还是可以理解了。”古河轩的心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但是麻仓叶王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五感混合之后，他感知到的信息经常会出现问题，好在现在他的大脑已经可以处理这样混乱的情报信息了，尽管很别扭, 但是最起码在感知上，他已经可以理顺感官上的信息差错了。

　　麻仓叶王点了点头, 对他的情况表示了了解之后, 才慢慢地说道：“桔梗刚刚出发……枫来了。”

　　“嗯……我知道。”古河轩很是有点别扭地在心里说道。

　　枫抱着一个破旧的木桶走了进来，她先向麻仓叶王行了个礼，“麻仓大人。”

　　“嗯, 辛苦你了。”麻仓叶王带着些许怜悯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现在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的古河轩。

　　枫咧嘴一笑，拿起木桶上放的竹管，动作熟稔地走上前捏开古河轩的下巴，将细细的竹管插进了他的嘴巴，然后将木桶里的稀粥小心翼翼地顺着竹筒一点点地灌进古河轩的胃里。

　　这样的画面光是看着就觉得异常别扭，更不用提现在感官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古河轩了，麻仓叶王不用听都知道，他现在肯定满脑袋地都在刷着恶心难受之类的字样。

　　给古河轩灌好食物之后，枫再次对麻仓叶王行了个礼，拎起空了的木桶转身跑了出去。

　　“忍忍吧，你现在的身体需要食物。”麻仓叶王听着古河轩基本都是身体本能的痛苦呻吟，颇为不忍地对他说道。

　　“我知道……”知道归知道，难受还是必不可免的，古河轩现在只觉得各种想死，好在现在根据系统所说是进化了的身体为了尽快恢复，所有的食物被摄入之后，都会一点不放过地变成他所需要的各种营养，为此他甚至连排泄都省了。

　　这点让古河轩各种谢天谢地，尤其是在知道自己之前感官混乱的时候，排泄问题都是由这村子里来帮忙的女人处理的时候，古河轩有一瞬间简直想真的死过去算了。

　　醒过来三天时间，古河轩每天都要这样被枫喂食两次，尽管这样的喂食姿势实在太痛苦，可是好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好转，当然，感知也在一点点增强。

　　“真是希望在完全好起来之前，感知能力不要再加强了啊！”古河轩发自内心地跪求，可惜并没有什么卵用。

　　麻仓叶王听到古河轩总算是平静了下来，这才慢慢地跟他说自己听到的事情，“桔梗去京都，是为了一块名为四魂之玉的奇怪宝石。”

　　“四魂之玉？这名字怎么越听越耳熟？”古河轩有点奇怪，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东西。

　　“四魂之玉是我们死了之后发生的事情。”麻仓叶王现在再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了，他已经很多次地回顾那时候的事情，并且认真地做了反思。

　　“我死的那时候，时间真是太不巧了。”麻仓叶王用手指在半空中写写画画起来，“那时候正好安倍晴明刚换成安倍春晓那家伙没多久，他的实力就算有也不可能像安倍晴明那么高强，而贺茂保宪又到了快退休的年纪，至于芦屋道满，说起来也挺奇怪的，那家伙跑去干什么了？怎么乱起来的时候没怎么看到他的影子？”

　　“芦屋先生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古河轩有点好奇地问道。

　　“啊，按照那个家伙的政治直觉，出事的可能性非常高。”麻仓叶王合起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当时最强的安倍晴明神隐了，然后我死了，贺茂保宪经过和我的那次战斗之后，肯定身体也不咋的了，之后肯定会选择退下来。芦屋道满多半是被贵族之间的事情绊住了，而安倍春晓，那家伙的实力还有点不足……”

　　“所以又出现百鬼夜行了吗？”古河轩顿时了然，“大江山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啊。”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才过去没多久，所以才会出现大规模的百鬼夜行。”麻仓叶王仅仅只是猜测，就和事实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那个年代的妖怪，可是绝对不会臣服于人类的啊。”

　　京都附近百鬼夜行，京都城内又没有足够强大的阴阳师，那么这样的浩劫要怎么抵挡？

　　当时在京都附近的修验巫女翠子做为被誉为千年来灵力最为纯净的女子以身殉道，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和百鬼夜行中的百鬼同归于尽。

　　根据桔梗得来的消息称，当年的那位翠子巫女有着可以净化所有魑魅魍魉的能力，到了与百鬼夜行战斗的后期，大量的妖怪见到翠子巫女甚至不需要花费更多的灵力，直接的接触都会将之净化之后，它们便融为一体，与翠子展开了大决战。

　　翠子巫女耗尽灵力体力，在最后时刻将那个巨大的融合妖怪的灵魂扯了出来，与自己的灵魂封印在一起。如此一来，妖怪和翠子都死了，两者的灵魂却融为了一体，成为一个结晶。

　　这个结晶的名字，便是四魂之玉。

　　“故老相传，四魂之玉有着不可思议的庞大力量。”麻仓叶王用扇子敲着自己的掌心，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共享给现在只能挺尸的古河轩，“这个玉石因为有着一半妖怪的灵魂的关系，无法进入大型神社享受供奉。这话也是别人传的，桔梗居然相信了，现在的修验巫女也太缺乏常识了啊。”

　　古河轩也忍不住地想跟着点头，然后就感受到了脖子这边传来的酸痛感，让他不得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有妖怪的灵魂所以不能送入神社供奉？

　　别开玩笑了，先不说那么多被神明看上而被带走成为神使的妖怪，就算是在神社之中也是会有付丧神诞生的好么？付丧神这种在一般人眼里看来，完全就是妖怪罢了。

　　“时代不一样了啊……”古河轩叹了口气，在刚开始知道他们回到原本的时空的时候，他也是很开心的，毕竟能找到麻仓叶王的另外半个灵魂了啊。可是在得知他们居然一下子跳转了整整五百年的时候，他也懵了。

　　难道就因为他们在别的世界里呆的是差不多的时间段，他们回到这个世界也要来到差不多的时间段？

　　更重要的是，既然已经过去了五百年，那岂不是意味着又一次的通灵王战争即将开打？

　　通灵王这东西，根据麻仓叶王的占卜得到的结果是，没五百年举办一次通灵王激战，可是激战的结果是否一定能选出通灵王则另说。

　　根据测算，上一代的通灵王已经是两千年之前的事情了，当时的通灵王做了什么，现在的人已经不得而知了。

　　古河轩有点担心地看着麻仓叶王，尤其是在得知阴阳道上出现了麻仓叶王的通缉令之后，这种担心更是到达了最高点。

　　“我的事情没什么好担心的，若是五百年一次的通灵王激战我都不转世轮回，那你以为我会选择什么样的时机？”麻仓叶王反而安慰自己的弟子兼心上人，“这样的话反而更方便我们去找他，毕竟是我的半身啊。”

　　“嗯。”古河轩在心中用力点头，过了一会又将话题转回原本在说的事情，“对了，四魂之玉后来怎么了？”

　　“四魂之玉啊……嘛，传言很多，但是事实上是一直到五六年前，四魂之玉都在各路人马之间流转，直到五年前四魂之玉被一个除妖师的家族得到了。”麻仓叶王笑笑说道，“那个除妖师家族的头领是个脑子清楚的人，他发现四魂之玉之所以能在这么多人手中流转的真相。”

　　“那个结晶可以依照拥有者的的状态而改变，当污染变重了之后就会变成曲灵，而当净化之后，则可以成为直灵。”麻仓叶王脸上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翠子和妖怪的灵魂依然在争斗中？这绝对不可能！”古河轩果断地否定了这一猜测，作为一个在系统保护下死来死去的人，作为一个手下有着黑白鬼使这对骨科兄弟的阴阳师，古河轩很肯定，灵魂在这样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还能保存下来。

　　彼此之间的争斗，时间的流逝都会让翠子和那个融合妖怪的灵魂被堙灭，古河轩忽然有了个微妙的猜测，“那个结晶，该不会……”

　　“我也是像你这样猜测的。”作为玩弄生死，掌控五行的麻仓叶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那个四魂之玉本身有了自己的意识，结晶里遗留的与其说是翠子和妖怪的灵魂以及他们的力量，倒不如说是只留下了力量，然后吞噬了所有拥有者的贪婪。

　　“所以那个除妖师将石头上交了？”古河轩小心地猜测。

　　“是的，他把四魂之玉送去了热田神宫，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四魂之玉又被送去了贵船山上的贵船神社。”麻仓叶王不用听也知道古河轩现在正在奋力吐槽，“现在么，在打听了全国灵力纯净的巫女的消息之后，桔梗就被叫过去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多半会由她带着四魂之玉回来吧。”

　　“桔梗的灵力确实是罕见的纯净，可是为什么会带着四魂之玉回来？她留在贵船神社不好吗？我相信高龙神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巫女的。”古河轩以前曾经听安倍昌浩吐槽过高龙神的事，因此很清楚高龙神是什么样的德行，若是真的让她看到了桔梗那样的巫女，她又怎么会不想办法将之留下来当自己的神子？

　　“安倍昌浩那家伙说的话你听个一半就行了。”麻仓叶王没好气地打断他，“那家伙自己就是受到高龙神偏爱的家伙，所以才能经常性地见到高龙神，可是这并不意味着高龙神就真的会经常出现在人前好么。”

　　“咦？”古河轩有点愣。

　　“安倍昌浩那样被神明钟爱的人类我也就见过一个，就我所知的是，高龙神根本不会轻易下界。”麻仓叶王笑着摇了摇头，“四魂之玉在妖怪之间甚至都成为了一个斗争的焦点了，就算是高龙神的神社，只怕也不会想要留下这样一个麻烦的吧？更别提，那里可是京都啊，就算现在已经是战乱的年代了，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这样巨大的不稳定因素留在那里？”

　　古河轩了然，随即又有些叹气，“希望桔梗殿下可以平安回来。”

　　“我们都不要做什么，对她的安危而言才是最好的。”麻仓叶王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有点嘲讽的微笑来。

　　之后一段时间，古河轩都在全力复健，虽然他的复健一般人看不到，可是枫还是发现，古河轩的身体在一点点地健康起来，原本骨瘦如柴的身体在一个礼拜之后，终于多了一点点肉，看起来不再像是一具干尸了。

　　等到他可以睁开眼睛，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了。

　　“啊，你醒了？”枫刚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古河轩睁着双眼艰难地用手将自己从地板上撑起来。

　　“……呵……呵……”古河轩尝试着说话，却只发出了一段气流通过喉咙的声音。

　　“啊，别说话，你已经好久没有醒来了，现在是说不了话的。”少女枫说着，就想要跟往常一样拿出竹筒往古河轩的嘴里插进去，此时看到对方那一双眼睛，顿时有点讪讪地住了手，“抱歉，我习惯了这样喂你吃东西……”

　　“没事的，现在他已经醒了，就让他自己吃吧，就是要麻烦你去带一套碗筷过来了。”麻仓叶王坐在一旁露出微笑的表情来安抚道。

　　“好。”枫立刻转身跑开，她刚刚尴尬地差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

　　古河轩也很尴尬，这样的事情被人当面说出来之后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就更强烈了，他有点艰难地抬起手来，眼前不断地闪现现在手臂上的肌肉血管的影像。

　　那种酸痛的感觉差点就让他掉下眼泪来，额头上冷汗更是不断地下来。

　　活活在只铺了一层稻草席子的地板上睡了两个多月啊！浑身上下就连骨头都好像是要僵硬了好么。每一个动作，哪怕是伸个手，都能让古河轩的脑袋上冒出冷汗来。

　　枫没事的时候就会过来照看他，经常会在古河轩无法站稳的时候帮个手扶住他。同样的，古河轩如此艰难的复健，也在枫年幼的心灵里烙下了坚强的字面意义。

　　等到他终于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桔梗如同麻仓叶王所预言的那样，带着四魂之玉回来了。

　　“桔梗大人，您回来了！”

　　“桔梗大人！”

　　从驴车上下来，桔梗看起来和出门前没有什么差别，她一一和一众迎上来的村民打招呼，听他们诉说对自己的思念之情。

　　等到和他们告别之后，桔梗这才回去了自己在这个村落的小小神社里，出乎意料的是，神社之中除了枫之外，还有一个枯瘦的男人站在那边。

　　男人的手上撑着拐杖，站着的姿势有点怪异，在看到自己进来之后，他对着自己微笑着行礼，用十分沙哑的声音说道：“桔梗殿下，之前一段时间承蒙您的照料，十分感谢。”

　　“不，并不是什么大事。”桔梗看的清楚，对方虽然身形枯瘦，可是双眼却十分澄澈，几乎可以照应出人的影子来，看来她并没有救错人，她露出了个温和的微笑，“看到您现在装样子，我也非常高兴，真是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您就已经能够站起来走动了。”

　　桔梗同样作为懂得医学知识的人，自然知道对方可是几乎假死了许久的，这么长时间的假死给身体造成的影响也几乎是毁灭级别的。

　　“啊，虽然还是各种不方便，不过确实已经在努力恢复了。”古河轩看着对方的模样，那种奇妙的既视感越发浓重了，可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努力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个微笑来，“桔梗大人已经见过麻仓大人了吧？此去京都，不知道您是否……”

　　“不必对我用敬称，我只是个普通的修验巫女而已。”桔梗笑着摇摇头，然后拍拍一旁的枫，“你该回去了哦。”

　　“好~”枫也并没有什么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作为一个在这种大名之间混战将起，而妖怪又时不时来袭年代出生的人，哪怕还是个孩子她都已经非常清楚不该听的东西不要去听的道理，因此便老老实实地走去自己的房间。

　　看到人走了，桔梗转身面对古河轩，神色平静地说道：“京都方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事实上麻仓叶王的事情现在除了麻仓家之外，并没有什么人在意了。”

　　“京都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麻仓叶王从古河轩的身后忽然出现，半透明的身体安静地站立在那边就能让人感受到五百年前站在阴阳师巅峰的人的风姿。

　　“是的，羽衣狐又一次出现了。”桔梗伸手按了下自己脖颈下挂着的玉珠，“和之前的数次一样，羽衣狐想要生下自己的孩子，因此最近这段时间，京都时不时就有人因为被挖去了内脏而死。”

　　“羽衣狐？”古河轩和麻仓叶王对视了一眼，纷纷表示这个事情他们不清楚。

　　桔梗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一样地问道：“羽衣狐，据说是跟安倍晴明大人一个时代的大妖怪……麻仓大人你不知道吗？”

　　麻仓叶王摇了摇头，“我那个年代确实是安倍晴明大人活跃的时代，但是羽衣狐这个妖怪，我确实不曾听过其名字。那个时代最出名的狐妖是玉藻前，玉藻前殿下的风光直接将那个时代所有的狐妖都掩了过去。”

　　是的，就连安倍晴明的生母葛叶也不例外。

　　“啊，那个传说中的……”听到玉藻前的名字，桔梗也露出了了然的神情，那个九尾妖狐实在太有名，以致于连一般人都听说过她的大名。

　　“我死的稍微有点早，所以对于这个羽衣狐的事情并不怎么了解，可以详细说一下吗？”麻仓叶王坦然地问道。

　　桔梗点了点头，“我所知道的也不多，听说羽衣狐是安倍晴明大人那个年代的妖怪，后来被芦屋道满大人退治了。然而羽衣狐是个具有不死之身的妖怪，哪怕被退治了，时隔一段时间她又会再度降生，然后四处兴风作浪。”

　　“不过从京都的土御门和花开院两大阴阳师名门手下获得的消息毕竟奇怪，他们说，羽衣狐这样胡作非为，是为了想要生下自己的孩子，而她的孩子一旦出生，就将成为所有魑魅魍魉的领导者。”桔梗神色有点纠结地说道。

　　“自信过头了吧？”麻仓叶王忍不住和自己身边的古河轩一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西国的犬妖、四国的狸猫都是占据一方的大妖怪。”桔梗也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们表示京都方面的事情他们自己可以解决，不过四魂之玉这样的东西留在那边万一让羽衣狐得到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有些棘手，所以就让我先带着四魂之玉回来了。”

　　麻仓叶王合上手里的蝙蝠扇，对着桔梗行了个礼，“多谢桔梗殿下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