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文书自然也知道, 只不过他现在既有些期待, 又有些踌躇。

　　唐风毕竟见多识广, 一看对方的表情就明白那一种心情，“早点去就早点看，也好早做打算才是, 拖得越久，心里反而越没有底，待会去迟了, 人就多起来了, 那个时候等待的日子更难受，快些走吧。”

　　文书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便和唐风一块儿敲响了黄达所在的院门，与黄达同住的人早就已经去守着放榜了, 只有黄达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唐风他们敲门的时候他还在呼呼大睡呢。

　　火急火燎的随便套了一件衣服, 也没来得及洗漱，便匆匆忙忙的与唐风他们一块走了。

　　“昨夜里怎么睡也睡不着，本想熬到天亮, 谁知道后面却睡着了, 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是我拖累你们，你们现在已经都到地儿了。”黄达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着急，早去只能说是占一个好位置可以在放榜的时候第一眼看到，我们现在去也不迟, 毕竟离放榜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唐风安抚道，而文书见黄达如此着急后，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觉得肚中有些饥饿，于是他便去买了几个包子，三人一边吃一边往放榜的地方走去。

　　“看来和你一样睡着的人也不少。”

　　到了地儿后，唐风看了一眼为数不多的人笑道。

　　此时天也才刚刚开始亮起来，原本寥寥无几人的街道随着商店的开门，小贩的走动，慢慢的开始热闹起来，在这样人声喧闹的环境下，唐风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这一刻。

　　“怎么了？”

　　文书见他这模样有些不解道。

　　黄达这会儿已经与相熟的人说起话去了。

　　“我在感受着这座城的喧闹，我想以后很少会来到这样喧闹而繁华的地方了。”

　　唐风微微勾起唇，惬意的环顾着四周轻声笑道。

　　文书闻言也跟着笑了，“大哥说的哪里话，以后豆豆苗苗有出息了，定是会让你跟着的，那时候孩子们都长大了，大哥也可以和大哥么尽情走遍这圣玉王朝，看遍这天下的山水，享尽这世间的喧哗。”

　　“你这话倒不错，说起来我真该带着我夫郎到处走走，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父么在，不远游，我父么年龄都大了，也舍不得那一亩三分地，最近这几十年就别想了。”

　　唐风虽这么说着，可是脸上一点也没有带遗憾之色，毕竟即使一辈子呆在那个小地方，只要有林雨相伴，有孩子们，有唐阿么他们在，那便已经是他最幸福的地方了。

　　放榜的地方没有位置坐，就是一大片空地，面前有着一大墙壁，墙壁上，待会儿就是放榜的地儿，唐风几人就这么静静的站了一个时辰，放榜的官差才缓缓而来。

　　而让唐风他们惊讶的是，这放榜的人居然是黄城主身边的陈师爷，他一身正服，面色端重，手中拿着的便是此次中榜人的榜单。

　　“诸位久等了，陈某有幸在此为大家放榜。”

　　陈师爷并没有马上贴出榜单，而是站在上面，先是说了一些官腔话，然后才慢慢的进入正题。

　　“此次中榜者一共三十六人。”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或多或少都开始有些丧气了，这来参考的就有两千多人，而中榜者竟然只有三十六人，可见是有多难被中。

　　“得了，我看我三年后还得来。”

　　黄达有些苦着脸道，这次考的如何，他心里其实早有根底。

　　“黄兄言之过早了，我们还是继续听下去吧。”

　　文书已经掉过一次榜，自然知道那种感觉，再说黄达与他也有些交情了，见他如此作态自然心中有些不忍，于是便说道。

　　而上面的陈师爷，等着大伙儿的议论声缓缓的降了下去后，才大声道：“大家都知道，比起秀才之名，举人才是你们踏入仕途的第一步，应朝廷之令，中榜前二十名者，必须在明年春天进京都，也就是我们的天子真正的脚下之城里，去参与会试，也就是考进士；剩下中举的人，则需要三年后才能够参加会试，好了，话我都说完了，在这里提前恭贺诸位中举之人。”

　　又是一阵漂亮的官腔后，陈师爷才不慌不忙的，在众人红着眼睛快要撕掉他的时候才让他身后的侍兵将那大大的红榜单慢慢的打开，贴在城墙上。

　　“我看见了，我看到了！”

　　就在红榜单被打开的过程中，离得最近的人眼睛尖的立马就看到了几个名单上的人。

　　“有王俊！我看到了王俊！”

　　“周林！还有周林！”

　　最前面的人看见了都大呼小叫的，这后面的、甚至更后面的，要么就只看见模模糊糊的字眼儿，就只看到一张红色的布被贴在了那墙上。

　　唐风他们来的有些早，所以是靠前的位置，可即使是这样，被前后的人夹击着、不断的推动着，也导致的唐风看榜单的时候摇摇晃晃的。

　　他是从最下面开始看的，晃了好几眼，才从那半落后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次的题确实有些偏激，好在考上了就好，毕竟他的目标就是举人的功名。

　　知道自己中了榜，看别人的时候也轻松多了，文书许是紧张过头了，晃了好几眼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这越看越心凉，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不会又落榜了吧！

　　“在最左边第四个，看见没？”

　　唐风充满笑意的声音在众多喧闹之声中显得无比的清亮，文书赶忙跟着他说的位置看了过去。

　　“中了！中了！”

　　文书激动不已，恨不得抓住榜单看清楚，因为每一个名字下面都有着他们考试的座位号，所以即使同名座位号不一样的话，也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巧的是黄达与别人同名了，他兴奋的高叫着自己中了，可是却被沮丧不已的王青山给打破了梦，“那不是你，你没看见桌位号啊。”

　　王青山与黄达是一间屋子的，自然熟悉那前面一位的数字，一看就不是一个屋的，这可把黄达给打击透了。

　　“大哥呢？你也中了是不是？！”

　　文书看到唐风脸上的笑意，明知道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大声的问道。

　　“我也中了呢，你看倒数第二排最后一个。”

　　文书赶忙看了过去，直到看到那名字和那座位号都没有差错后，才彻底的高兴了起来，他们村一共就来了两人，偏偏两人都中了，这可不就是大喜事！

　　黄达带着遗憾恭喜文书和唐风两人后，便跟着王青山去喝酒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吵架，难得一致的做出来的决定。

　　唐风与文书虽然为他遗憾，但也没有不识趣的凑上前去，毕竟一个没有中榜的人看到两个中了榜单的人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谁心里都不好过。

　　“文举人，请随小人一块儿去城主府取会试令吧。”

　　因为文书的排名在第十四位，所以根据朝令他得去取会试令，然后在明年的四月动身去京都参加会试。

　　而唐风没有排名到前二十，但也跟着人去将他的户口信息记录下来，并且被用红字标上是举人老爷的功名，以及一块举人令牌，这就相当于是他的一个证明或者是一个类似于现代的学士证位书。

　　他们之前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麻烦，所以在整整忙了三天后，才带着行李上了回县城的马车。

　　这三天两人都没有歇息好，好不容易身份上的事办好了，这大大小小的小官员便开始设宴，随后就是一同考上举人的人的邀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呀，简直弄得两人疲惫不堪，而比起唐风来说，要在明年参加会试的文书就更加的忙碌了。

　　而在此期间，文书还被黄城主私下召见了一次，文书自然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不过仍旧不卑不亢的，让黄城主再一次感慨没有看错人。

　　而在上马车之前，唐风交给了文书一大木盒子装着的贴药。

　　“这东西真有这么灵？”

　　文书拿起一小块贴药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像极了薄荷味的味道，只不过这里面还夹杂着许多其它的药味，闻起来虽然不是很香，但是却有一种让人精神振奋了一点的感觉。

　　“贴在你的双耳后根、肚脐上，不出意外的话，会减少你晕马车的症状。”

　　文书有些激动了，他真没想到唐风真的会把晕车的事放在了心上，还做了药，“多谢大哥。”

　　“这成效还没出来呢，先别忙着谢，等有成效了，我就拿去卖，你就更不用谢了。”

　　唐风一边笑着，一边将马车的车帘子给拉开了，现在是六月了，车帘子不拉开的话，会闷热的厉害。

　　文书贴了药，既紧张有期待的等待着药效，没有晕过车的人绝对想象不到那种滋味是有多难受，胃上的紧缩，脑袋的眩晕，甚至冷汗连连等等都让文书畏惧的厉害。

　　半个时辰后，文书并没有吐，也没有感受到恶心，他惊喜极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吐的一塌糊涂了，而为了吐得少一些，今儿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没有吃东西，现在便有一些饿了。

　　“来喝点水吧，暂时还是不要吃东西，一副贴药管十二个时辰，而在贴上药的前一个时辰里最好是什么都不吃，就是水，也尽量少喝一些。”

　　文书连忙点头，只要不晕车，就是让他这一个月不吃东西，就只喝水，他也愿意。

　　比起四月前去容城参加应试忐忑的心情来说，这回去的路上既不晕车，又两人都中了榜的放松与欣喜，让唐风和文书两个人都很惬意，即使这么闷热的天赶着路，他们还是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光。

　　“黄城主的意思是让我去他身边做一个辅佐师爷，等到明年开春后我去参加我的会试去，那位置还给我留着，不管我中没有中，如果愿意的话，让我九月就去容城，若是我带家人的话，提供的住所和我们租的院子差不多，大哥，你怎么看？”

　　文书将黄城主对他所说的话，以及所提出的要求和条件都说给了唐风，他觉得唐风会给他一个中肯的意见。

　　唐风想了想后道：“你明年将会参加会试，在你会试结果没出来之前我想黄城主都会对你温和相待，另外要想得知会试是怎么样的场景，往年的试题又是如何的，我建议你先答应黄城主的要求，一边做他的辅佐师爷，一边利用着师爷的身份多去进入一些有关会试方面的场所，多接触一些文人墨客，毕竟相比于我们那个小地方来说，容城的资源就大的多了。”

　　唐风的分析条条有理，也正好说进了文书的心坎中，他有一颗远大而上进的心，可是他也知道，光是凭他自己的文笔功夫要想在会试中展露风采那是很难的，与其将剩下的时间浪费在封闭式的农家之中，还不如主动走进容城，多接触那些参加过会试的举人们，从他们身上汲取经验。

　　虽说城主辅助师爷的身份不大，在陈师爷之下，可是对于一个刚刚中榜的举人来说，能呆在城主的身边，能够呆在城主府，即使是那些年老的举人也会给三分薄面。

　　“大哥分析的极是，我从黄城主的语气中也可以听出他想广纳人才，从而辅助他的儿子，一个五年后将继承城主之位的年轻人。”

　　圣玉王朝的城主之位实行的是和世袭制差不多的制度，一旦城主接到朝廷的退位召令，便会由他的嫡长子继承城主之位。

　　“那这样更好，你可以未来城主的面前展露你的风采，但是切记一点，”唐风非常正色的说道，“你要切记不管他们面上是否和气，他们都是一家人，切勿在任何人面前表于自己的衷心，只说忠心于容城城主便是。”

　　文书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明白了唐风的话外之意，不管换没有换城主，都是他们黄家的人，“多谢大哥，我一定铭记于心。”

　　半个月后，在唐风和文书才到回程路程的一半时，小青山村整个村子都是一派喜气洋洋。

　　这天清晨，林雨打开房门便看见院子里的树上停留了几只喜鹊正叫个不停，清脆悦耳的喜鹊声让林雨久久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微微的勾出了一抹弧度。

　　都说喜鹊报喜，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林雨心中暗道。

　　许是喜鹊的声音太大了，昨儿因为作坊的事儿累到不行的唐家夫夫也跟着起床了。

　　“哟，这是喜鹊！”

　　唐阿么原本有些困倦的神情因为树上的那几只喜鹊，瞬间消散了许多，他指着树上的喜鹊对着唐父叫道，“你说是不是阿风他们有好消息了？”

　　“哪会有这么快，这阿风他们回来的时候都七月了，这才六月中旬，早着呢。”唐父只觉得唐阿么是想魔障了，于是无奈的说道。

　　“我说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唐阿么无比的兴奋，他指着喜鹊一个劲儿的说着，“这要是真的有好消息不是都会先派人来通报吗？那快马加鞭的速度，肯定比阿风他们早到啊！”

　　本不想理会唐阿么的唐父一听到这话，脑子立马也跟着转了过来，他猛的拍了一下大腿，激动道。

　　“是我老糊涂了！按理说离揭榜的日子都过了半个月了，这送喜信儿的信差也该到了！”

　　“就是说呀！你看这喜鹊叫的！多精神多好听呀！要说没有喜事呀我都不信这个邪！”

　　“喜事就喜事！说什么邪不邪的！”

　　两个半大不小的夫夫一个劲儿的在外面说着话，这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大声，不光是在房里的林雨听到了，就是还未醒来的豆豆和苗苗因为这个声音醒了过来。

　　豆豆虽然被吵醒了，但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他乖乖的撑起身子，然后趴到苗苗的身边，露出他那一小排参差不齐的小白牙看着苗苗。

　　林雨一听到他们的声音，就怕孩子醒了，要是哭出声来，可让看见喜鹊的唐父他们觉得不喜气了，果然等他到房里的时候，苗苗便憋着嘴，一副即将哭出来的小模样。

　　林雨赶紧抱起来安抚着，一旁的豆豆乖巧式的坐在一旁，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阿么会发现是他不小心将苗苗弄成这样的。

　　“豆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要是再这样等你阿父回来可不饶你。”

　　林雨难得正经脸色对着豆豆道。

　　“系，豆豆寄道错了。”

　　虽然还说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一看到他这认错的态度，林雨也就放过他了。

　　一直在吃饭的时候，唐父和唐阿么他们还听见去喜鹊的声音，于是两人干脆端着饭坐在屋檐下，一边看着喜鹊，一边听着他们的声音吃饭。

　　林雨无奈的在灶房里对着一桌子菜叹息着，不过他的心中自然也希望这喜鹊是来报喜的，毕竟唐风有多么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骑着两匹快马的官差一人手中拿着一个铜锣，不断的敲打着，这一路快步的奔驰着，一路嘴中大喊道。

　　“恭贺小青山村文书、唐风中举人老爷了！”

　　“恭贺小青山村文书、唐风中举人老爷了！”

　　“恭贺小青山村文书、唐风中举人老爷了！”

　　这声声铜锣声，句句恭喜话，率先传进了住在村口的村民耳中。

　　“中！中了？！”

　　“两位秀才老爷都中了举人老爷了？！”

　　欣喜若狂的村民们开始奔走相告，正在往学堂去的王老秀才看到迎面而来的报信者，听着他嘴里说的话，不禁热泪盈眶起来。

　　“中了好，中了好呀！”

　　“中了！中了！你听到了吗？！”

　　听到铜锣声的唐家人立马就激动起来了，唐父出门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还结结实实的绊了一跤。

　　那声音大得很，听到林雨都怕出了事儿，连忙上前将唐父扶起来。

　　唐父即使痛的龇牙咧嘴的，眼里那股子高兴劲儿都挥之不去，唐阿么更是搂着豆豆和苗苗开始抹着眼泪花儿。

　　这家里也只有林雨狂喜之下还保持着理智，拿了喜钱给来报喜的信差，再接待着上门来送礼恭喜的乡亲们，忙的厉害的很，好在唐阿么恢复的比较快，跟着帮着他分担着。

　　而唐父被乡亲们给拥着道谢，也乐的没边了，此时的文家自然也是同样的光景，只不过来唐家逗留的乡亲要多一些。

　　他们都感恩唐家开的作坊，唐家更是无私的交给他们香肠和腊肉的做法，现在村子里的茅草房只有几家了，而且都不是没钱修，而是因为大家都太忙了，抽不出空来帮着建房子，只能将就着住下去。

　　等唐风和文书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初了，乡亲们热情的迎接着，但是这热情中还带着敬畏，毕竟这举人老爷就是县城了也才有几个呢，他们小青村这一下子就有了两个，自然是骄傲自豪的。

　　“多谢乡亲们的祝福了，唐风都会记在心里，我日后还是会继续待在村子里为大家治病，教书，所以还是别叫我举人老爷了，我更喜欢你们唤我一声唐大夫。”

　　被乡亲们的热情逼的没办法的唐风只好一次次的谢着他们的。

　　直到乡亲们都离开了，唐风才有机会坐下来喝着凉茶，和家人好好的说说话。

　　这坐下来后唐父和唐阿么的话就更多了，从衣食住行方面问了个一清二楚，最后唐阿么居然又对着上天拜了拜，只说菩萨保佑了唐家。

　　不过在看到一直看着唐风的林雨时，唐阿么觉得更满意了，说到底还是他挑选的儿夫郎挑的好啊！

　　唐家夫夫问的心满意足以后，才体贴的出门溜达去了，把空间就给了唐风和林雨还有两个孩子们。

　　豆豆的记性极好，当唐风盯着他的小胖脸的时候，他便大声的叫了一声阿父。

　　自家豆豆没有忘记自己，唐风表示非常满意，将怀里的苗苗稀罕够了以后，才抱过豆豆使劲儿的揉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