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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从高安城的角度看, 刚巧能看见陈微澜一截纤细脖颈, 让晕黄阳光一映, 活色生香鲜活无比,似一尊弧度完美色泽明亮的瓷器,夺去了他的视线。

  就算陈微澜是个毫无脾气的瓷娃娃, 若论容貌之美, 终究是出类拔萃的。优雅也有优雅的好处, 意态尽显落落大方, 终究和方纤纤这种普通女孩不一样。

  怎么自己以前从未发现,陈微澜居然是如此有风韵的美人呢。她好像正在盈盈发光, 虽不耀眼夺目, 却如寒夜中一盏孤灯般, 映亮了黑夜。

  高安城目光紧紧贴在陈微澜颈上, 近乎贪婪地凝望注视, 甚至舍不得移开视线。

  那个总在背后默默跟随他的小女孩,终究长大了。她刚才放弃的行为太过惊艳潇洒, 一时之间让高安城都有些惊异。

  可惜他不再是陈微澜的未婚夫,从此她的喜怒哀乐与高安城再无半点关系。谁能想到一向性格温软的她,竟也能说出那种话来。

  谈吐极尽优雅,更无半点怨怼之意,着实让高安城惊讶不已。和陈微澜一比,方纤纤虽然活泼开朗,终究差了那么一点意味。

  这念头来得突兀,高安城还没缓过神来, 就被方纤纤在手臂狠狠掐了一下,险些喊出声。

  “陈小姐那么漂亮,我根本都比不上她?”方纤纤语气有些危险,越发让高安城绷紧了神经,轻易不肯说错半句话。

  他侧头望去,尽管女孩娇俏地歪着头,一双大眼睛却微微眯起,显然是不快了。

  吃醋就好,只要方纤纤吃醋,就证明她对自己用情已深。那时方纤纤紧盯着乔宁康一事,让高安城极为不快。此时他扳回一局,如何能不得意?

  高安城不禁笑了,他附在方纤纤耳边轻声说:“小笨蛋,她哪比得上你。你是我的女朋友,她只是一个熟人罢了。”

  “你不许骗我。”方纤纤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全是执着之意。更牢牢锁着高安城不放,非要讨要一个承诺才甘心。

  女人就是女人,用情太深的时候就会没有安全感。高安城越发心中快意,他恨不能对天起誓:“绝不骗你。”

  这次方纤纤满意地将头埋在他怀中,神情温柔,也让高安城越发搂紧了她不放。

  尽管女朋友就在自己怀中,那一截纤细脖颈仍旧高安城眼前挥之不去。好似幻觉一般,若隐若现。

  如果方纤纤有陈微澜那样优渥的家世,高家绝不会阻止他娶方纤纤。

  这念头来得太过突然,却无法打消。高安城情不自禁继续假设,如果陈微澜足够识趣,方纤纤也能够大度,他大可左拥右抱全无阻碍。

  高安城与陈微澜结婚后,方纤纤仍旧是他心爱之人。这般和谐相处绝不翻脸,岂不愉快。自由与富贵若能兼得,天下还有谁能比他更幸福?

  古代男人尚能三妻四妾,富豪离婚再娶也并不是新鲜事。偏偏这两人都太过倔强,并无半点调停的可能性。

  如果非要高安城选择一个,当然是他自己一眼挑中的方纤纤更好。

  想到这里,高安城又搂紧了那女孩,换得方纤纤一个疑惑眼神。她简直像小狗一般,跑出两步就要回去看看主人,实在太过粘人。

  高安城摇了摇头,将那念头埋在心中,并不多想。

  下了飞机之后,白裙女孩自有人接送。高安城不经意间瞥见陈微澜的背影,就算她被人簇拥着离去,他也难免觉得陈微澜有些孤独。

  既孤独又可怜,犹如一只小鸟没入海浪之中,顷刻就不见踪影。

  就算陈微澜嘴上说得倔强,她心中也没有真正释怀。自己的魅力仍如从前一般,并未削减半点。高安城笃定地扬了扬眉,仍是从容淡定的地区。

  昆市的夜晚灯火璀璨,各色霓虹灯将整个城市映得五光十色,极为美丽,却独独看不见星星,就连月光也是若有若无的。

  陈微澜站在酒店平台上仰望天空,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肯落下一滴泪来。偏偏泪水止不住下流,她甚至不愿伸手抹去。

  她从小就被精心教导,谁也没让陈微澜受过半点委屈,独独高安城是个例外。

  也许是孽缘吧,陈微澜从小到大偏偏喜欢高安城一人,甚至不惜抛弃自尊追求他。越是强求越是无用,高安城从不曾对她有过好脸色。

  不知何时起,陈微澜已经成了那人避之不及的话题。即便在社交场合二人碰面,高安城都会装作没有看见她一般,甚至不愿打招呼。

  就算陈微澜听到,高安城与一个出身平凡的女孩交往,她也不敢主动求证。

  若是让高安城当面拒绝自己,可着实太难看了。不想不听不看,只当自己是个哑巴瞎子,如此心中就能略微好过些。

  这想法实在幼稚,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优雅从容的陈微澜。如果不是她十分巧合地在飞机上碰到高安城,以及那女孩,陈微澜怕是依旧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高安城望着那女孩的时候,都是压低了眉眼角度,真切实际地爱慕。他对自己从没有这种好脸色,更不用提温柔呵护。

  就算陈微澜败得可怜,她也不肯放低身段屈从那二人。她装作一副毫不在意地模样,径自与他们寒暄告别,一切优雅又从容。

  独独陈微澜自己明白,她一颗心已经彻底粉碎,风一吹就四处飘散。

  尽管在许多富豪家庭,结婚之后各自寻找情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陈微澜却不能容忍这一点。

  与别人分享爱人,真是太过可悲又太过无奈。陈微澜也有选择的自由,又何必那般作践自己?

  也许如此想,会让陈微澜好过一些。可她仍旧忍不住哭泣,白色裙摆在夜色中飘荡,好似一朵花。

  “夜晚温度降低,陈小姐小心感冒。”

  轻柔和缓的声音,温柔极了,混在夜风中无比动人。这人既能知道她姓陈,又在五星级酒店出入,想来是熟人吧。

  不管如何,在别人面前她始终是那个优雅从容的陈家小姐,决不许别人小看分毫。

  等陈微澜收敛心情顺声望去,发现眼前的男子陌生又熟悉。似有数面之缘,偏偏想不出名字。

  那人似是察觉到陈微澜的尴尬,主动自我介绍:“穆吉昌,高总的前任助理。”

  噢,原来是他。穆吉昌被高氏集团辞退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更牵扯进高乔两家角力之中,事实如何越发扑朔迷离。

  外人对真相有诸多猜想,独独陈微澜确定最荒诞的传言就是事情。因为她是女性,对某些地方观察细致入微。

  陈微澜如何看不出,那人的眼神永远是仰望而怯懦的。纵然心绪如潮再难遮掩,也绝不会开口半句。

  他们俩也算同病相怜之人,陈微澜不由苦笑了。她双手抱臂,长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倒显得她那身白裙单薄了些。

  还是左温解开西装,极有风度地将其披在陈微澜肩头,并无半句言语。他略微对陈微澜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

  “别走。”陈微澜刹那间开口了,倒让她自己吓了一跳,“再陪我呆一会,可以么?”

  这等话语太过暧昧,若是普通男女必定误会。可陈微澜没有半点担心,她知道左温是同性恋,因而不会想歪半点。

  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绅士风度,那青年竟真的停下脚步。他离陈微澜一米多远,恰到好处的疏离,并不上前半步。

  真是温柔又体贴,简直和高安城一点不一样。陈微澜想到他的名字,心中就是微微一悸。

  她眨了眨眼睛,就让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消失了。陈微澜披着那件西装外套,埋低了头说:“很可笑吧,我败给了一个普通女孩。”

  “不管容貌家世,还是学历,我都远远超出她。就连认识高安城的时间,我也比她长了足足十多年。”

  “偏偏高安城毫不犹豫地选了她,我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好我还有几分脸面,没有哭也没有服输。既然高安城不喜欢我就放他自由,如此也好。”

  陈微澜说得断断续续,仍旧没有哭泣。她忽然顿了顿,似是期待左温安抚她一般。

  那青年仍旧保持沉默,甚至没有看陈微澜。他只是漫不经心仰望着天空,表情淡淡神色平静。

  自己如此行为,也许有些过分。平白无故拽过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就来大吐苦水。陈微澜咬了咬唇,立时觉得有些尴尬。

  谁知就在此时,左温开口了:“在城市里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这想法,倒是与自己不谋而合。

  陈微澜不由怔住了,随即歪着头笑道:“难道你会读心么,竟能猜到我想什么。既然如此善解人意,为什么刚才不安慰我?”

  也是为了缓解尴尬,也是有些故意刁难。谁让这人太过温柔太过好欺负,陈微澜情不自禁就与他热络起来。

  有人咫尺天涯,也有人见面不相逢,偏偏他们两人一见如故。这等缘分,也算十分难得。

  陈微澜还在等待左温的回答,左温只平直和缓地说:“安慰的话说得再多,也毫无用处。我非陈小姐,又焉知你的苦楚。”

  “陈小姐心性开朗,既然已经彻底放下,也不用我多说什么。”

  短短几句话,让陈微澜眼中水光流转,几乎再说不出话来。精准而犀利的言语,好似戳穿了她内心所有迷茫与空虚,并不遮掩半点。

  “可我终究还是不甘心。”陈微澜喃喃自语,“我还没入局,就已经直接出局。同样的情况,你也是如此。”

  这话说得着实戳心,可左温并没有半点动容。他微微抬眼,淡淡说:“我从来没有期待,也就无所谓输赢。既然高总不再需要我,我就干脆辞职。”

  “了断得彻底,总比藕断丝连好得多。至少他日后不顺心时,就会想起你的好,到那时他连后悔都来不及。高总过得不好,我也就开心了。”

  陈微澜哽住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方才没有看出,左温竟是这等睚眦必报的人。他所说的话,更是戳中了陈微澜心底某处隐秘想法。

  她也是被父母宠着长大,只在高安城面前败得可怜,就连一身傲骨也被寸寸折断。

  就算之前强忍着告别,也是自尊与家教不许陈微澜俯下身恳求。而她心中,仍旧抱有奢望与幻想。

  谁知左温处理此事的方法,与陈微澜截然不同。既然恨与不甘,又何必掩饰分毫?

  擦干眼泪挺直脊背,陈微澜仍旧是之前那个骄傲的自己。她捏着那件西装想了一会,仍旧巧笑嫣然地望了过来:“多谢你的衣服,明天我会还你。”

  白裙女孩转身回到屋中,左温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垂下睫毛。

  明明是个容貌气质俱佳的好姑娘,正常男人在她与笨手笨脚的方纤纤之间,多半会选择陈微澜。

  真是主角光环大过天,独独高安城是例外。

  方纤纤未必有他料想的那般出色,只是当方纤纤身上加诸了自由二字之后,这层明亮光环就能遮蔽高安城的眼睛。

  左温能与陈微澜再次相逢,也可说是巧合,也可算是必然。他一早就打探清楚,男女主会在哪家酒店入住,也就顺势将乔宁康的行程预定在此。

  原本左温只是为了日后布局方便,远远掌控男女主信息。谁想他竟碰到了女配,这着实是意外之喜。

  他能够看出,陈微澜尽管嘴上说得坚决了当,实则仍是心底柔软。也许是她渴慕了太久又输得不甘心,因而念念不忘不肯向前。

  依照陈微澜如此性格,日后男主落魄之时,她必会出手相助。就算陈家想与高家划清界限,她也会默默帮助高安城。

  陈微澜想要以让高安城回心转意,着实是一片痴心,可惜绝不会有半点用处。

  高安城一颗心都扑在方纤纤身上,绝不会注意到陈微澜默默绽放的美丽。至多最后他会给陈微澜发张卡,说他只把她当做妹妹。

  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抹杀了他们之间暧昧发展的可能性,实在太过划算。

  既然如此,左温并不劝她看破放下。他微微提点一句,陈微澜大可恨大可不快,谁也没有白日飞升从无烦恼,又何必强装得坚强大度?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即便别人质疑插言,左温都不会更改分毫。他一向如此行事,从不委屈自己半点。

  以陈微澜的聪明之处,必能处理好她与高安城的关系,不会吃亏还被发好人卡。

  凭借此点,日后左温布局之时,陈微澜就不会出手坏事。左温早将其余人心思,揣摩得妥帖得当,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如果陈微澜主动退出,那就再好不过。陈微澜明哲保身即可,她将来会遇到一个更好的男人,何必和男女主牵连在一起,闹得那般狼狈不堪。

  至于日后男主想要东山再起,想找谁获得启动资金,可与左温有半点关系?

  楼下灯火灿然无比,左温久久凝望,简直舍不得眨眼。

  “明明平日里你对我都不理不睬,我想不到你还能如此耐心。”乔宁康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平静并未有半点不快。

  独独左温能够听出,他话语中的一丝醋意,淡而又淡无法消散。

  毕竟是共同穿越了好几个世界的人,哪怕乔宁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左温都能将他的想法猜个大概。

  “女孩子失恋了安慰两句,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左温说,“更何况陈小姐很可爱,又难得脾气好,没有一点富家小姐的脾气。”

  听了这话,乔宁康越发不快了。这人实在太过狡猾,竟这般若有若无地刺激自己。就算他知道左温并不喜欢女人,也难免胡思乱想。

  既然那人出招,乔宁康就稳稳接招。他侧头望着左温,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你想向高安城复仇?”

  “我现在的工资,还要分出一半还给高氏集团。再过几个月,我就能将那笔债务彻底还清。”

  “偿还完恩情之后,自然要算总账。既然高安城说我是一条狗,我索性狠狠咬他一口,能扯下一块肉都算赚。谁叫我出身低微,并不被人看在眼中。”

  一字一句,左温都说得平直淡定。纵然恨意深沉,他也要一并掩盖得好好的,并不让旁人察觉到半点。

  乔宁康不禁微微一怔。

  是了,在那隐约又模糊的感觉中,这人就是如此睚眦必报的模样。明明已经恨得恼怒,偏偏要等待时机,只为最后酣畅淋漓地复仇。

  纵然旁人不会理解,左温也不会挂念于心。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却也有底线与自尊,不需别人多说半句。

  理性驱使乔宁康远离左温,可感性根本不愿如此。索性任性一回如何,自己本来也不是多么循规蹈矩的人。

  “如果你累了,直接回头就行,我永远等着你。”

  谁知左温听了这话,直接嗤笑:“不知乔总最近看了什么偶像剧,这种台词只有男二,俗称备胎,才能说得顺理成章。”

  “我不需要备胎,也不需要其他人。我自己的命运前途,始终要自己掌握在手中才妥当。”

  他眼中有灼灼光芒,纵然在黑夜中,也是光华璀璨。乔宁康情不自禁攥紧了手指,如此才能压抑住突如其来的冲动。

  想要拥抱他亲吻他,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再遮住他的眼睛,不许他看向别人一眼。

  乔宁康喉结颤抖,勉力平静说:“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说出这种话的人,就是妄图用付出施加压力,以此迫使别人服从。”左温说得毫不留情,“乔总掩饰得再好,终究是如此。”

  如此什么,深情还是执着?乔宁康不知所以,干脆以不变应万变。

  左温忽然顿了顿,随即凑近了些。明明距离并非呼吸可闻,乔宁康却心绪紊乱。

  那端丽青年微笑了,嘴唇合拢又张开:“犯贱。”

  犯贱两个字,是说给那太虚剑修听得,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得。明明那人已经忘得干脆彻底,独独自己还会怀念记挂,岂不是太过可怜?

  左温满意地看到,乔宁康瞳孔收缩了。他恍如手持一把双刃剑,欲伤人先伤己。

  想来太虚剑宗修士说他心性狭窄,太过不堪,终究是有几分道理的。不成仙就成魔,干脆利落地了断又有何不可?

  大概经过这番事情之后,乔宁康绝不会纠缠不休。好在自己的布局之中,也不需要那人倾斜关注。

  他原本就是独自一人,分道扬镳也并无不可。左温干脆转过身,只向乔宁康挥了挥手权当告别。

  “犯贱又如何,谁没有低过头?”乔宁康语气果决,“你一向少言寡语,不愿在没有价值的事情上多说半句。与顶头上司闹翻,根本不符合你的性格。是你害怕了,你动心了。”

  还是那太虚剑修了解自己,就算失去记忆之后,他仍能一句话戳破左温的脆弱之处。

  左温抱着肩膀表情漠然,此等反应他一点也不意外。谁叫他与那太虚剑修是天生的好对手,你进我退谁都不肯认输半点。

  “对,我害怕了。”左温干脆转身,点了点头,“可我不愿意的事情,谁能勉强半点?就算是乔总你,也绝不可能。”

  乔宁康抿了抿唇。这人真是别扭又要强,明明早就明白一切,偏偏固执地不肯上前半步。

  不光折磨自己,更折磨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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