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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章

  江云眉怀着近乎森然的快意, 注视着凌天缓缓睁开眼睛。

  凌天不说直接大打出手, 至少也会惊讶片刻。谁叫自己对人心的揣摩,太过利落精准,从没有任何一人能够例外。

  更何况, 自己不光聪慧无比,更有重活一世这等极大优势。若是如此还不能将整个天下握在掌心, 就是太过无能。

  在这洞府之中,根本没有人察觉到江云眉的存在。

  凌天虚虚咳了两声,觉得自己全身恍如被灼烧一般。不光经脉之中没有半点灵气流淌,就连手指也很难抬起。

  真让人觉得莫名惶恐, 又太过不安。谁能想到,蓝柯真人竟然如此阴险, 在试炼者即将接近成功之时,设下这样一道阴险阵法, 立时让自己中了招。

  如果只是一道阵法, 倒也不会让他的经脉处处破裂。想来定有其余人暗中窥探,不知不觉暗算自己。

  凌天目光一冷,他立时看到不远处的赵如冰。她一身粉衣在这昏暗洞府之中,也似能发出光来。

  纵然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凌天仍旧记得这女修的面容与名字。过往的一幕幕历历在目,让人根本不能遗忘。

  想不到云台会上一别之后, 赵如冰仍是这般模样。凌天吃力地坐了起来,行礼致谢道:“多谢赵道友救了我一命,在下不胜感激。”

  “不过举手之劳, 凌道友也不必在意。”赵如冰也应对得体,双方交谈中并没有半点火药味。

  话刚说罢,他们二人就再没有什么话说,似是尴尬不已又似缓缓酝酿着危机一般。

  暗中观察的江云眉,一双眼睛惊异地睁大了。她料想过千百种这二人反目成仇的情形,却全然没想到,凌天与赵如冰根本没有翻脸。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眼看自己的计划就要落空,江云眉咬了咬唇,仍旧十分不甘心。

  就算此时暂时和平相处,也不代表他们二人能继续如此。

  凌天为了取得这件灵器,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一旦赵如冰显露出意图,他们二人必会直接闹翻。

  在这样大的利益诱惑面前,那二人还能假惺惺到几时?青衣女修嘴唇上扬,露出一个轻蔑不已的微笑。

  那件灵器就悬浮在空中,周遭一片空白清净。既没有任何阵法阻碍,也没有其余防护。

  灿然光芒从它周身映射开来,如云烟浩渺又似月光浩荡。不光是光芒璀璨莫名,它灵器周遭还萦绕着一层浅浅薄雾,时而收缩时而舒展,似是人类修士正在呼吸吐纳一般。

  只是它呼吸吐纳的气势太大,竟有风声随之一并而来,隐隐吹得赵如冰与凌天衣袍颤抖不已。

  整个天下都难见到一件的灵器,蓝柯真人又费了如此多的心思,将其藏在这深邃山洞之中。

  这般想来,这灵器的价值定然非同一般。甚至有可能,它就是传说中可以开启蓝柯真人洞府的钥匙。

  如此近,又是这么远。似是伸手就能将其握在掌心,又似缥缈无形远在天边。

  赵如冰与凌天都情不自禁注视着那件灵器,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们目光相撞之后又迅速移开,似是怕被对方窥破自己心思。

  之前再假惺惺摆出这等姿势,此时还不是要奋力搏命?江云眉一双眼睛极亮,在暗中窥伺那二人,反倒越发镇定起来。

  大好机缘在前,又是唾手可得,哪怕是夫妻师徒父子都会反目成仇,更何况是两个早有嫌隙之人?

  青衣女修扬了扬眉,越发目光专注舍不得眨眼。她眼见凌天嘴唇开启又闭上,很是踌躇犹豫,又似有些为难。

  打啊,开打啊。谁叫凌天仍旧认不清眼前状况,修为全无还要同赵如冰抢东西。如此一来,他岂不会被那女修一道玄光捅个对穿?

  而后江云眉,极快地否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不,想来凌天出身非凡,定有些非同一般的宝物护身。如此一来,他和赵如冰动手之时,也能斗得旗鼓相当。

  尽管计划中途出了差错,最后仍是殊途同归,立时让江云眉满意不已。

  只要那二人动手之后,就别想将今日的事情隐瞒下来。到时江云眉自有千百种方法,让他们在藏宝之地中好好吃番苦头。

  “赵道友,你取下那件灵器吧。”

  凌天有些艰难地开了口,他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我先前做事有愧于你,心中很是不安。现在我选择放弃,若是能够补偿你再好不过。若是赵道友不想原谅,我仍想找机会还清夙愿。”

  话刚说罢,凌天就勉强支撑起身体,一步步缓缓地向后走去。虽说他的身形佝偻,就连衣着也是残破不堪。但凌天却有一分格外的倔强之意,强撑着让自己不倒下不服软。

  赵如冰听到这话后,心中略微一宽。她自然明白,一件灵器的诱惑对其余人有多大。

  先前她瞧得分明,凌天明明已经动心起念,最后却强行压抑渴望,说出了这番话来。

  如此切实举动,也让她长睫眨动。赵如冰始终相信,人心之中自有纯善之处,值得她相信。好在事实也如她期盼一般,诚恳无欺自有回报。

  “如冰承情了,多谢凌道友。”粉衣女修话音极轻,也不知凌天听到没有。

  一旁的江云眉,简直疑心自己眼睛与脑子都出了毛病。

  那可是一件灵器,威力极大的灵器。即便普通修士得到这等物件之后,也能在整个世间横行无阻一步登天。

  偏偏凌天如此故作潇洒,用一句可笑的亏欠,就痛快利落让出了这件灵器,怎能让江云眉不恨得磨牙。

  一个两个都是假惺惺,真让人太过恼火。此等固执又愚钝的脑筋,整个世间怕都找不出第三个。

  青衣女修冷笑不已,仍是藏身于暗处,并不着急出手。

  江云眉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赵如冰全力炼化这件灵器时,再竭尽全力使出杀手锏,就此将这位心软又好气的好姐妹杀死。

  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之前,江云眉从不会轻易出手。

  让赵如冰死在这昏暗无比的山洞中,至死不知道是谁杀了她,此等死法,当真再合适不过。

  谁知江云眉又等了许久,赵如冰仍是没有动。那粉衣女修侧着头,每个字音都说得清晰无比:“江师妹坐山观虎斗,看了一场好戏,现在也该出面了。”

  刹那间,江云眉浑身一寒。她全然想不到,赵如冰是如何猜到自己也在此处。

  只是诈言罢了,如果她真的出去,定会落了下风。江云眉这般安慰自己,她眉目之间的深寒之色并未消失半点,反倒越发沉郁。

  赵如冰也不在意,她径自道:“我进这山洞之前,就知道有不少修士同样是有缘之人,可惜并无一人能够活着出来。前三道考验并不算麻烦,只最后这道阵法,才是他们丧命的关键。”

  “尽管我十分愚钝,但受过恩师教导后,也能看出这阵法手笔,定是出自凝星派无疑。进入藏宝之地的诸多弟子中,唯有你踪迹全无不知下落,如此一排除,我也能猜到你的身份。”

  “更何况,你又将凌天放在此地。如此明目张胆的恶意,又怎能让我不警惕?”

  故作聪明罢了,当真以为自己能够翻了天?既是赵如冰这么警惕,她想来今日也没有手刃仇敌的机会。

  倒不如暂时收手,终究只有眼前这件灵器更紧要,江云眉仍是沉默着不答话。她暗中掐了个法决,立时有轰然声响如雷霆般,响彻整个山洞。

  霎时间,地动山摇。原本坚固至极的石壁上,立时有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痕蔓延开来,莫名触目惊心。

  先是尘土落下烟尘弥漫,而后大小各异的石头劈头盖脸一并砸下。赵如冰立时再顾不得许多,她勉力撑起一道玄光护体,足下一点箭一般冲向山洞之外。

  洞外的情形更严峻些,就连那山洞所在的山峰,也开始碎裂崩塌。似有一把擎天巨斧被神仙大能握在手中,瞧也不瞧直接挥出三五道疾风,将整座山峰斩得四分五裂。

  原本聚拢在洞外等候的散修与大门派修士,立时飞到了苍穹上。他们静默地注视着不断崩塌的山峰,已然觉得有些惊愕。

  独独程梁十分有闲情,他早将左温扯到了自己的玄光之上,二人一并站在苍穹之上,将众人或是惊讶或是惶恐的表情尽收眼底。

  “没想到你那位亲传弟子,竟然失手了。”黑衣魔修似是遗憾般歪了歪头,“她还是斗不过那心机深沉的小辈江云眉,倒也有些可惜。”

  类似的一句话,左温当年在云台会上也听过。他表情仍是淡淡,声音也平静如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江云眉算计太深太精明,处处不留余地又十分狠辣,并不是什么好事。”

  程梁点了点头,终于有些郑重表情:“不过也对,蓝柯真人是何等人物。他怎么会将自己洞府的钥匙,也随意丢弃在这藏宝之地中。他能够建立这处藏宝之地,已然十分大方。”

  “如果换做是我,有朝一日破界飞升而后,握宁肯毁了自己储藏的所有东西,也不愿其余人随随便便闯进我的洞府之中,挑三拣四还全无感恩之心。”

  白衣修士淡漠如冰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些微变化。左温略微眯起眼睛,直接嘲讽道:“你现在心性改变太多,半点不像当年光风霁月的太虚剑修。”

  “刚过易折,这道理我也终究学会了。若是当年我早知这等道理,也不必落得一个被围杀的下场。”程梁仍是笑得灿烂,他说出的话,却似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黑衣魔修轻轻伸出一只手来,五根修长晶莹的手指一一合拢,好似攥住了未能更改的过去。

  他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浸染着一股邪肆之意。整个人也一并凑到了左温身边,一字一句道:“可惜最后,还是死在你手上。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不对,果然不对,左温立时心生警惕。他原本就疑惑,这世界的太虚剑修,一点也不像那个耿直又孤傲的他。

  以往那人,虽然也是性情多变自有变化,也不是这等阴寒冷漠之人。细细想来,在这世界中程梁行事风格,就透着一股邪肆之意,简直像是入魔一般。

  如果那太虚剑修早已无碍,想来在上个世界时,他就应该恢复记忆。反倒是此时程梁骤然恢复记忆,有颇多蹊跷之处,莫名让左温的心一颤。

  “你……”左温刚一开口,就闭了嘴。

  若是真说起来,左温并无立场干涉那太虚剑修的行为。

  虽说左温早想将他与自己撇得一清二楚,之前也不是没有痛下杀手。

  然而真到了此时,先前那种虚无惶恐的感觉又来了。他整颗心也跟着空落落的,空无一物什么也抓不住。

  自己要以何等立场询问他,并无根据也无理由。早就料到程梁心魔丛生,偏偏左温既不阻止还冷眼旁观,他只想看那太虚剑修彻底堕魔的模样。

  可真见到这一幕时,左温发现他并不高兴。心中有了清浅的愧疚之意,丝丝缕缕纠缠上来,搅扰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得安宁。

  如果真是最坏的情况发生,那太虚剑修彻底与自己反目成仇,他又该如何是好?左温扪心自问,发现一时之间他竟找不出一个答案来。

  白衣修士静默刹那,眉间一缕印痕深刻,挤得那朱砂印也微微变形。

  刹那间,这高冷如仙的修士就有了凡人的喜怒哀乐,也一并沾染了红尘,不复之前的纯粹雪白。

  难得见到这人惊异的模样,程梁越发觉得有趣不已。他修长手指轻轻落在那殷红印记上,左温都没有躲开。

  那双清冷如雪的眼睛中,好似真能看见他的倒影一般。若有若无无法言说的情愫,都随之一并粉碎融化在其中,混沌不分不得自由。

  “我为你心魔丛生,纵然记忆清明,却也不是当初那个毫无挂碍的太虚剑修。”程梁说得缓慢而残忍,“如此债务,不知你要如何偿还?”

  黑衣魔修手指径自往下,顺着眉间鼻梁划到了那人嘴唇上,越发落定不动。

  软而微凉的嘴唇,不知吻起来是何等滋味。甘甜似糖抑或清润如水?程梁如此想,也是如此做的。

  偏偏就在他快要触碰到那人的前一刻,左温忽然移开了脸,让那个吻也跟着落了空。

  如此不动声色的拒绝,越发让程梁眸光深暗不已:“你是我的,从来都躲不开。为了你我早就变了个模样,想不到你仍是这般残忍。”

  程梁径自扳过左温的脸,四目相接间,杀意与缱绻融汇交织。

  “玩够了么?”白衣修士长睫颤抖,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威胁意味,“好一出虐恋情深,为了你沾染血腥的荒唐戏码,可惜最后让我瞧出破绽来。”

  “你我在藏宝之地重逢后,我就已经有了隐约预感。不管是你恢复记忆太过突兀并无先兆,抑或此时心魔突生的模样,都在诱导我心生错觉,以为你又起了心魔。”

  “你的确成功了,我差点就上当了。然而此时想来,一个能够从天道手中逃生,甚至正面与其硬抗之人,又岂会如此脆弱?”

  黑衣魔修表情未变,他选择用吻堵上了左温的嘴唇。双方纠缠不清,谁也不肯退让半点。

  左温犹豫了片刻,终于伸手搂住那人的腰。那太虚剑修好似更得意了般,就连眼角眉梢都是含笑的。

  “原本只想看看你是否心仪于我,才干脆想出这等计策。现在看来,倒也好得很。如此互有输赢,我也觉得胜负并不重要。”

  亏得这人能有这等口才,将玩弄心机一事说得如此正大光明。左温斜了程梁一眼,越发觉得自己之前担心这人实属多余。

  并不需言语交谈,程梁就看清这人想法。他心中既是柔软,也觉得无可奈何。

  即便到了此时,左温还想着处处争强好胜。真是既让他觉得可爱,又让有些太过要强。

  “即便你不想承认都不行,在场这么多人,早将先前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黑衣魔修将嘴唇附在左温耳边,言笑晏晏,“就连你那小徒弟,也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是好。”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竟然还学会威逼利诱。程梁以为左温是谁,别人三言两语能奈何得了他?

  左温冷哼一声,立时将那黑衣魔修环住自己腰的手拍开,一并拉开与那人的距离。

  然而没有用,周遭许多修士,仍是一副极为惊异回不过神的模样。所谓天塌地陷世界毁灭,带来的冲击莫过于此。

  都说左温与程梁不对付,二人先是针锋相对而后互不理睬,每每见面都要分个高下。

  就连上次云台会上,程梁说出的话也是格外有深意,仿佛处处针对左温一般。如此一来,怕是整个世间都知道,那二人关系紧张相处不来。

  不过几十年不见,那程梁真人竟有这般大的胆子,竟敢轻薄言清真人。

  偷偷旁观的凝星派修士们,当时就捏了一把冷汗。谁不知言清真人脾气孤冷异常,即便是他的徒弟赵如冰,也亲近不得。

  程梁真人这般突兀行事,怕会猝不及防之下挨上几百道玄光,神魂俱灭都有可能。这魔修纵然被玄光扯得粉身碎骨,也要一亲芳泽,此等精神简直令人佩服。

  两个元婴修士争斗起来,威势极大牵连甚广,怕会将整个藏宝之地都搅得不得安宁。

  纵然其余人多是金丹修士,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们已然决定,如果那二人直接开打,自己定会一道玄光逃得远远的,并不干涉分毫。

  偏偏这世界太过风平浪静,并无新事。他们难得瞧见这等情景,既是好奇又是莫名惊异。本该不看热闹早早逃跑为上,终究还是舍不得。

  谁料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尽管言清真人容颜冷然如雪,他却没有发火更没有愤怒,已然让不少人暗中瞪大了眼睛。

  这二人定是早生情愫,只差最后定情一吻,由此程梁真人才没有遭殃,许多人心中如此才想。

  乖觉之人早在左温目光移来之时,就故作无事般高声谈笑,好似没有半点心虚。

  唯有带着凌天从山洞中逃出的赵如冰,直愣愣将那男修放到一边,仔细斟酌着如何开口,又不敢说话。

  见到赵如冰这等游移不定的模样,程梁反倒瞧她略微顺眼些。他懒洋洋扣住左温的手,任凭左温如何使力,都绝不松开。

  无可奈何之下,左温只能拖着程梁,一并到了赵如冰面前。粉衣女修立时低头,生怕自己唐突了师尊,竭力表现得一如往常。

  唯有她游移不定的目光,泄露出这女修心情复杂不知所措。

  “你没有拿到那件灵器。”左温语声平直,并无波澜。

  粉衣女修立时觉得更羞愧了,声音也有些低沉:“是,徒儿无能,终究是江师妹能为非凡。”

  短短几句话,其中透露出的讯息就让人惊愕不已。

  所有人都死死看着这处洞口,近几日来,赵如冰就是进入这洞口的最后一人。

  如此想来,这位江师妹必是早早埋伏在山洞之中,暗中等待时机肆意而为。

  之前修士行事不顺葬身其中,诸多修士已然有了猜想。可一想到早有人暗中算好一切,偏偏极有耐心地并不收服灵器,而是最后出手炸毁整座山洞,难免让其余人心中一寒。

  这位江师妹究竟是和赵如冰有仇,还是和许多人都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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