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私下见面

第55章 私下见面

这一次阿克斯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本来坐在沙发躺椅旁边的格雷先生立刻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仔细观察小王子的神色。

当他发现殿下表情很放松，眼里似乎还带着笑，就知道这次练习的过程应该比较顺利，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将军和阿克斯殿下之间出现了问题，格雷先生虽然着急，但也无能为力。

这一切似乎是从卡特大使团来到联邦、珍妮与将军密谈之后发生的，起初并没有引起格雷先生太多的关注。

因为将军立刻将珍妮送回大使馆，充分表达了自己维护阿克斯殿下的意思。

谁知道后来，小王子殿下的表现也越来越奇怪。

尤其是雷诺夫人提出催眠治疗之后，小王子的拒绝配合、将军的过度沉默，都让格雷先生极为担忧。

最明显的是，家里的气氛明显不如以前活跃融洽，连餐桌上都恢复成了王子殿下来元帅府之前的沉默不语。

好在阿克斯殿下和旭少爷、昕少爷的相处并没有太大改变，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格雷先生告诉陈靖向导协会发生的事情，并向他委婉地表达了“心病还需心药医”的建议，提醒他要和阿克斯殿下适当沟通。

结果小王子拒绝催眠治疗，倒像是拒绝沟通的意思。

这一点才是让格雷先生最担心的。

——有什么事情在阿克斯殿下看来，是连将军也解决不了的呢？

昨天晚上，海恩中将和林泽昕上校在家里公布了喜讯，格雷先生高兴之余，其实心里是有些期待的。

虽然知道这事急不来，阿克斯殿下年纪又小，但格雷先生还是非常期待家里能有更多小宝宝的。

也难怪海恩中将看着旭少爷流口水，格雷先生觉得自己以后看到海恩中将和曦少爷的孩子，可能也得羡慕。

然而，现在元帅府两个男主人之间的情况，似乎在残忍地告诉格雷先生，他的美好愿望可能会无限延期，这让老人家如何不心急。

他还要担心，如果情况恶化下去，以后他们会怎么样，元帅府又会怎么样。

格雷先生都在考虑要不要跟林夫人联系一下。

毕竟在阿克斯殿下来联邦之前，陈家、元帅府的中轴就是林夫人——陈氏父子、林氏兄弟，无论是上将，中将还是上校，都得听她的。

谁知道就在格雷先生打腹稿准备“求助场外观众”的时候，家里的事情竟然突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才不过一个晚上，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事实上，当陈靖和阿克斯从陈旭的房间出来，径直去了阿克斯的房间，格雷先生就在祈祷，两个人一定要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因为不交流是永远找不到问题所在的。

然后……然后将军竟然就在阿克斯殿下的房间待了一整晚！！！

格雷先生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欣喜的是，两人一定“交流”得非常顺利！担忧的是，王子殿下还是太小了……

今天早上格雷先生站在走道里，心里那个纠结啊——到底是叫男主人们起床，还是让他们再休息休息，补补眠呢？

最后，是陈靖用终端告诉格雷先生：他们要稍微晚一点下去吃早餐，让海恩中将和曦少爷不用等他，直接去军部。

等格雷先生再看到起床的小王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相较于曦少爷精神不振的样子，阿克斯殿下明显是睡得很好嘛……

―――――――――――――――――――――――――――――――――――――要是阿克斯知道可亲可敬的格雷先生是以一种多么复杂的心情看他活蹦乱跳地下楼的，保准炸毛！

不过现在，当他看到管家先生关切的目光，立刻回以笑容，好像在说：我很好。

同样等在旁边的雷诺夫人看到他脸上可爱的酒窝，心里也是一片柔软，轻声问道：“殿下觉得怎么样？”

这两天小王子的着急和烦恼，让人看着挺心疼的。

“应该不错，”阿克斯回答道：“一开始看到了很多最近发生的事情，后来……后来也看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在联邦首都民政厅工作时的事，还有在公立大学读书的场景！

正是这些对他来说十分隐秘的回忆让阿克斯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确实成功进入了自己的“中间意识”。

雷诺夫人点点头，继续问：“有什么特别的吗？和真实情况有什么不同吗？”

由于雷诺夫人没有看到具体的画面，也不了解阿克斯的“过往”，对她来说，“看到以前的事情”并不代表就进入了中间意识，有时候浅层记忆也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

所以她想进一步地确认。

阿克斯也明白格雷夫人的意思，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把自己最突出的感觉说了出来：“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在刚刚的记忆里，我的视角总是很特别，所以，就发现了一些我特别喜欢关注的侧重点……”

比如，记忆里的自己每次看阳阳的时候都会先关注他的手，然后再看他的衣服，似乎是想判断小家伙手干不干净，可不可以徒手拿吃的，然后判断他穿的暖不暖和，会不会觉得冷。

再比如，他看将军的时候，眼神总是先往下或者往旁边闪一下，然后再聚焦在对方的眼睛上，因为每一次当他看向将军的时候，发现将军一定是注视着他的，所以他不好意思直视。

诸如此类，生活很多细节在这些记忆的片段里被放大，变得特别明显——有些小习惯实在让人难以启齿，似乎可以完全透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

雷诺夫人听到这里，非常高兴，也非常满意：“殿下，恭喜您，这确实是中间意识会表现出来的特点，您这次在自己的中间意识起码待了半个小时。”

这个数据非常喜人，因为中间意识越是稳定，就说明向导的潜力越强，他们可能在哨兵的中间意识待更长的时间，有利于他们对其进行精神疏导。

“按照这样的进度，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安排您为鲍伯先生做精神疏导了，”雷诺夫人示意阿克斯继续躺在沙发躺椅上：“接下来请您休息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今天再试两次。”

阿克斯点点头：“我没有问题。”

倒是格雷先生觉得这个强度有些大了，于是委婉地向雷诺夫人提了出来。

“这样的强度确实比我们预想的要大一些，但是之前耽搁了几天，现在不加快速度，可能会对殿下后面的课程有影响。”

对此，雷诺夫人也比较无奈。

元帅府的意思是要在阿克斯殿下春季入学之前就举行订婚仪式，这只是陈靖本人的意愿。

但是对于联邦政府和军部来说，这个时间是有些赶的。

陈靖星将作为联邦唯一的黑暗向导，联邦军队的元帅，他的向导能不能达到与之并肩的能力，是政府和军队关注的重点。

联邦现在的首席向导一共有两位，一位是向导协会的会长，一位则是元帅的母亲林夫人。

此外就是最接近首席的包括雷诺夫人在内的三、四位次席。

但这些人无一不是年纪在四十岁以上的、已经结合的中年甚至老年向导，自然不可能成为陈靖星将的结合对象。

所以向导协会一直在关注年轻向导中的次席——他（她）们资质好，如果发展也顺利，并非没有成长为出色首席的可能。

然而元帅却一直保持单身，直到阿克斯王子出现。

α星系的向导一般十三、四岁就到向导协会学习了，所以阿克斯当时的同学才会那么小。

一般的向导这么学着，在完成了几年的课程之后，才算从向导协会正式毕业。

那时的他们已经可以为自己建立精神屏障，并且根据能力的大小，可以为不同等级的哨兵进行精神疏导。

然而卡特的阿克斯虽然也觉醒了，但他觉醒得实在太晚了，要想在几个月内从零到有，从有到优秀，那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就好像他刚刚遇到了瓶颈，事实上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新的瓶颈出现，那他“毕业”的时间可能更要延迟。

政府和军部的意思是，小王子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再订婚也不迟。

毕竟两国联姻是大事，万一小王子能力不行，再想“悔婚”可就麻烦了。

不过陈靖本人是一点悔婚的意思都没有的，现在又公布了订婚的时间，压力最大的、着急的反而变成了向导协会。

因为政府和军部已经明确表示，就算小王子一时之间毕不了业，起码要让他达到“基本程度”，可以帮元帅解决一下“中度神游”吧。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陈靖其实已经进入过中度神游，而小王子只凭一个吻就让他“苏醒”了。

他们现在只期望阿克斯殿下能在订婚仪式之前学会中间意识的精神疏导，这样才能让大家放点心。

于是承担着“教育”重责的向导协会才制定了严格的教学计划和时间安排。

雷诺夫人和罗兰兹先生已经是向导协会最有经验的老师，他们本身倡导的是循序渐进的学习方式，但是出于各种的限制，也不得不重视进度的推进。

“殿下在学习中间意识的精神疏导之前，还要学会建立相对应的精神屏障，现在离预定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了，殿下恐怕要辛苦一些。”雷诺夫人一边对格雷先生解释，一边看向阿克斯。

“没有关系，我可以的。”

阿克斯突然有些理解林泽曦上校以前的感觉了——没有任何人逼他，只是他想再快一点，而已。

―――――――――――――――――――――――――――――――――――――在回元帅府的路上，阿克斯已经感到非常疲惫了。

不断在自己的中间意识穿梭，这样非常消耗精神力，他甚至一坐上元帅府的飞行器就睡着了。

梦里，他来到了一个花园。

元帅府的花园是按照林夫人熟悉并喜欢的盖弗风格修建的，精致灵巧，富有意境。

但是这个花园，无论是植物、修建、园里的构筑物，无一不散发着庄重、大气的皇室气息。

阿克斯看着花园里那个藏在绿荫之中的亭子——标准三段式的立柱、洁白无瑕的大理石穹顶，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能发光。

他立刻意识到，这里不是元帅府。

尤其是当他看到亭子里穿着常服的卡尔文皇太子的时候，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那位英俊的皇子也看到了阿克斯，对他露出了一个非常迷人的微笑。

阿克斯只觉得“自己”简直要心花怒放了，脚步也变得快了起来——当然，心花怒放的是真正的阿克斯王子。

这一次，阿克斯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这个场景应该发生在几年以前，因为卡尔文皇子看上去年轻一些，而他自己，需要努力抬头，才能与之对视。

“阿克斯，不要跑，小心不要摔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又温和又宠溺，好像还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跑得有些喘的小王子被摸了头，似乎更添几分喜悦。然后他们就坐下了，卡尔文皇子给小王子读书。

阿克斯很吃力地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却非常模糊——看来卡尔文皇子费那么多劲，当时的小王子是一个字也没学进去的。

但是这样快乐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对面的卡尔文皇子突然皱起了眉头，好像在嗅着什么。

最后，那双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了过来。

也许那时的小王子并不懂这个眼神的复杂，但是阿克斯却能看懂一部分。

那里面有欣喜，有失望，有烦恼，有迷茫……还有决绝。

―――――――――――――――――――――――――――――――――――――“原来，第一个知道阿克斯觉醒了的人，是卡尔文皇太子啊。”球球趴在自己的胡萝卜垫子上，啧啧道。

所以他才有机会安排一个女仆在阿克斯身边吗？

或者说他其实安排了不止一个，只是奥古斯汀大帝最后把珍妮送给了小王子。

“你还看到什么了？”球球追问阿克斯道。

阿克斯回忆了一下，摇摇头：“这段我在向导协会的时候其实就看到过了，我先后进入自己的中间意识三次，只有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后面就再没有了。”

经过这两次的经历，他几乎可以肯定，原来的阿克斯王子深深藏在潜意识里的记忆，一定有这位皇兄。

换句话说，只要卡尔文皇太子不出现，那他看到的画面就都是属于自己的，属于林晓阳的！

昨天和将军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阿克斯就好像突然从“入戏”的状态中走出来了一样。

他已经非常明白，自己不是那个迷恋卡尔文皇太子的“阿克斯”，他是喜欢陈靖的阿克斯！

所以再次在自己的意识中看到属于“阿克斯”的记忆时，他一点也不慌张了，甚至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去关注那些细节。

球球从垫子上坐起来，往阿克斯的怀里蹦，它用红色的圆眼睛盯着阿克斯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神色平静自然，完全没有上一次的惊慌失措，也放下心来。

“今天这么顺利，明天也要加油啊！”球球鼓励他道：“眼下没有新的系统任务，我又升级了，正好用现在累积的能量，帮你修复精神力。”

“将军已经安排了专门的团队，就像阳阳的治疗团队一样，你就不要浪费能量了，万一很久都没有新任务出现呢。”阿克斯捏捏它的小爪子。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什么也比不上你的健康呀。”球球干脆平躺下来，在卡尔斯腿上享受“按摩”。

阿克斯闻言非常感动，他正准备说什么，球球又道：“等这里的医生给你修复精神力，怕是一年半载都好不了。陈靖万一上了战场，你个战五渣不是给他拖后腿吗？”

“……”阿克斯。

“将军已经有几年没有去前线了，多半只是在各星区巡查，这倒是真的。”

阿克斯作为一个联邦人，对偶像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将军的父亲陈兴上将一直驻守在远星域大门，这几年海盗……哦对了，还有星际海盗。”

前两个月虚拟平台上好像有人在讨论，据说星际海盗又在第五星区附近出现了。只是后来又没有官方消息，估计是谣传，或者后来解决了。

“如果陈靖上了前线，你也得跟着，系统的任务完成不了，你的精神阙值就会下降，这是非常危险的，所以现在能尽快恢复正常水平，到时候不至于太手忙脚乱。”

阿克斯不可置信地看向球球：“你这语气……听上去好像经历过这种糟糕的情况。”

“过来人”球球看了一眼阿克斯，语带同情地说：“你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吗？”

“什么话？”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球球用小爪爪踩踩阿克斯的肚子：“你别担心，就算你精神阙值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只要跟陈靖酱酱酿酿，还是能保证安全的，起码有感官屏障，也不用担心发情期。”

——谢谢你啊，他一点都不担心！！！

“总之你现在已经不受阿克斯的那些记忆影响了，后面的进步会更快，无论是建立精神屏障还是对哨兵进行精神疏导，都需要精神力的支持，你就放心吧，我会帮你解决的。”窝在阿克斯腿上的球球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立刻把阿克斯逗乐了。

“好，我听你的。”

“至于卡尔文……这个皇太子到联邦来，一连好几天都没消息，说不定真的只是代表奥古斯汀大帝来参加你和陈靖的订婚仪式咧。”

“但愿吧。”

虽然阿克斯已经不怕那些“回忆”了，但他本人还是不想跟这位皇太子有太多的交集。

但是有些人，不是你说不想见，就不会见到的。

―――――――――――――――――――――――――――――――――――――“大使馆发来通讯，卡尔文皇兄想见我一面？！”阿克斯一脸惊悚地看向格雷先生。

大概是感受到阿克斯的激动，连在垫子上玩玩具的小正太也抬头看了看阿克斯。

“是的殿下，”格雷先生点点头：“将军说，看您自己的意思。”

——他自己的意思当然是不想见啊！

但绝不能这样表现的阿克斯只能怂道：“什么时候？”

“卡尔文殿下的意思是尽快，如果您给出确切的答复。”

“将军这几天有时间吗？”阿克斯语含期待地问——要是有将军陪他，那还可以放心。

格雷先生遗憾地摇摇头：“抱歉，殿下，将军这段时间恐怕都不能回来，第五星区又出现星际海盗的踪迹了。”而且规模不小，连虚拟平台上都已经有讨论了。

阿克斯这两天课程紧张，精神力消耗又大，基本是倒床就睡了，根本没注意虚拟平台的消息。

“星际海盗！”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阿克斯也暂时忘记了卡尔文皇太子的事，焦急地问管家先生道：“那会不会有危险？”

“将军只是在军部处理事务，暂时不会到第五星区，请您放心。”格雷先生回答道。

阿克斯听格雷先生这么说，稍微放心了一些。

“那我自己去见卡尔文皇兄吧。”这个时候他不想让将军还要为他分心。

阿克斯把自己的终端打开，看了看自己的课表：“就定在后天下午吧。”

“好的，殿下，我立刻跟大使馆联系。”

本来以为又要去一次大使馆了，谁知道格雷先生回来跟阿克斯说：“卡尔文皇子回复，后天下午三点会亲自来元帅府，让您结束了当天的课程，直接回元帅府。”

阿克斯闻言非常吃惊，哪有弟弟去拜访哥哥，却让哥哥跑来跑去的。

格雷先生当然知道这不太符合礼节，但还是劝道：“既然是卡尔文殿下主动提的，您就接受吧。”

阿克斯最近非常累，格雷先生也不希望他到处跑，管家先生心里想着——看来卡尔文殿下对阿克斯殿下确实关爱有加……

能够在自己的地方面对卡尔文皇子，阿克斯当然非常乐意，于是也没有矫情，接受了对方的“善意”。

然而，当他在将军楼的会客室见到卡尔文的时候，还是发现——就算是在自己的地方，单独面对卡尔文也是件极恐怖的事情。

尤其是当对方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阿克斯，薄唇微张，吐出一句：“阿克斯，你好像……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