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江公子今天不开车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0章 蛇娘娘(一)


第50章 蛇娘娘(一)

  丁未年六月, 以玉邈为首的一批子弟在曜云门结业。

  戊申年三月, 东山玉氏家主玉中源得道升仙, 要去人间历劫三年。玉家一应家事,均交九子玉观清操持代理,其余八位兄长辅助。

  戊申年四月初, 展氏和乐氏合办了六大仙派的清谈春会,秦家大公子秦牧与玉家新家主玉邈在宴席上,目不相交, 袖不互碰, 擦肩而过时,甚至连个余光都不分给对方, 不管由谁看来,这二人都是相看两厌。众人议论纷纷, 认为玉秦两家的世仇怕是百年难解了。

  戊申年四月末,虎泽涧附近的村落中出了怪事。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妇自扼而死。家人发现其尸身时, 她双手握颈,喉管已断,死相凄惨。

  常人根本不可能扼死自己, 更别提一个普通年迈的老妇, 仵作验尸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更古怪的是,老妇与其孙子同住一屋,老妇死去后,她年仅五岁的小孙子不翼而飞, 而屋旁的草木倾倒,腥气扑鼻,布满了蛇行之迹。粗略估计,当夜得有百余条蛇经过。

  ……要说起来,江循只在大学食堂打饭时见过此种盛景。

  虎泽涧属于渔阳秦氏管辖范围的边境地带,调查起来有诸多不便,但江循还是带着乱雪毅然前往。

  近来,秦夫人杨瑛已经快把江循逼成半疯了,隔三差五来找他谈心,每次的开场白都是“牧儿你年龄也不小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套路得让江循心累。

  为了躲相亲,江循毅然决然地向秦家主请命,来调查虎泽涧之事。

  往虎泽涧去的路上,江循共下剑吐了两次。擦着嘴重新往剑上爬的时候,他虚弱无力地对乱雪道:“……你飞低点儿啊。”

  乱雪自知惹祸,一边心疼地拍着江循的背,一边解下腰间水壶,给江循漱口:“公子,我,御剑不好,对不起。”

  江循扶着乱雪的胳膊,安慰地拍了拍:“没关系,是我不好,我容易晕剑。”

  阿牧插了嘴:“……小循你明明没有晕过玉邈的剑。→_→”

  江循骄傲脸:“那当然,玉九是谁啊。”

  阿牧:“……○| ̄|_”

  害得自家公子身体不适,乱雪愧疚得眼圈红红的,嗫嚅道:“那我,飞低一点。”

  一起步,江循就意识到乱雪果然是个实诚孩子。

  ……离地1.5米的高度,绝对称得上低了。

  即使这样,乱雪还是小心翼翼的,双手抓着江循的手,挂靠在自己腰间,紧张询问:“公子,还晕吗?”

  江循:“……乱雪,我觉得咱们还是下来走路吧。反正离虎泽涧不远了。我正好下来溜溜弯。”

  结果,两人还是选择了最为安全的步行。这导致他们进入有人烟的地带时,天色已近傍晚。

  临近虎泽涧共有两个村落,名为山阴、山阳。两村落在山中,如分立的两片孤岛,开门见云,云深不知几许。此地常年潮湿,丛林密布,常有野物出没,又多山珍宝树。这两样便成了两村居民主要的生活来源。

  出事地点在山阴村,江循和乱雪自东面上山,便先进了山阳村。此地倒是安详和乐,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三两垂髫小童拉着自制的风筝欢笑奔跑,趁着东风未尽,比赛谁的飞得高些。距此不远的石河滩边远远坐着几个垂钓的人影,几个老者在对弈、摆古、谈天,倒是有些桃花源的意味。

  江循携乱雪走向正在谈天的几位老人,而二人不同于本地人的装束也招致了老者们的注意,几双浑浊的眸子齐齐锁准了江循的脸,接下来便是他玄衣红袍的装束和腰间的金蹀躞。

  江循倒也坦然,大步走近后,先恭敬地施上一礼,才开口问道:“老人家……”

  还未等江循报明来意,其中一个老人便皱起了眉头:“你们不会也是来问山阴的事情的吧?”

  ……“也”?

  不明情况的江循只能赔笑:“是。”

  几位老者的脸顿时集体皱成了树疙瘩,互相看了一番后,那最先应声的老者便摆摆手:“我们什么都不晓得,不晓得。我们同山阴村没有交游。”

  ……有问题。

  然而,问题再大,江循也不能撬开几个老人家的牙关问个究竟。确定眼前这些老者都是如假包换的人类后,江循便领着乱雪,乖乖地直奔山阴。

  山阴村距山阳村不过七八里路,穿过一片树林便能到达,但越靠近江阴村,荒僻之感越盛,江循的鼻腔里满满弥漫着腐烂枯叶的气味,糜烂稀糊的叶子踏在脚下,发出叫人恶心的唧唧水响。

  江循正走着路,突觉背后生寒,乍然回首,扫视四周,拈起灵诀,以感知是否有魔力的流动。

  很快,他松了一口气。

  江循突然停步,引得乱雪也站住了脚:“公子,怎么了?”

  确定并无异常后,江循牵住了他的衣角,答:“无碍。”

  ……应该没有人偷窥自己吧,仅仅是错觉而已吧?

  二人继续朝山阴村方向进发。脚步声消失之后,那被瘴气和潮气濡染到腐烂的浆树叶堆,奇异地发生了形变:一条细长颈子的银环蛇从其中钻出,吐出鲜红的信子,竖瞳泛绿的蛇眼中毫无感情,呆滞麻木,身上片片的蛇鳞被月光映出了恶心的油亮色泽。它朝着二人前襟的方向观察了一会儿后,便呈S型贴地游走,追随二人背影而去,悄寂无声。

  在一轮巨大的圆月挂上西天的夜幕时,江循他们总算到达了山阴村。

  没有一个人的山阴村。

  连虫鸣声都没有的山阴村。

  没有炊烟、没有灯光的山阴村。

  看着眼前的一切,江循有了掉头回家相亲的冲动。

  他麻利地躲在了乱雪身后,双手抓住他的衣服,下令道:“我们走。”

  乱雪从不会对江循的命令产生任何怀疑,即使是保持着这么一个诡异的体位时也是如此。他一步步朝前走去,右手扶着剑柄,左手护着江循,随时提防着有敌来犯。

  他实在是太过小心,反倒忽视了脚下,脚底传来类似枯枝折断的咔吱一声时,他才一惊,低头看去——

  在他脚下,躺着一只身首异处的竹蜻蜓。

  乱雪歪了歪脑袋,清澈的眼瞳中满是疑惑,而下一秒,黑暗中就直扑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抱住乱雪的大腿往后一推,乱雪意识到来者是人,也不反抗,自行往后退了两步,挡在江循面前,面色警惕。

  那小男孩趴在地上,似乎在摸索些什么,而捏到那只碎裂的竹蜻蜓时,小家伙呆滞了三秒有余。

  江循识时务地放开了捏住乱雪衣角的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事实证明,江循很有先见之明。

  “呜哇——”

  小男孩不鸣则已,一开腔哭喊声就直干云霄,唬得乱雪脸色都变了,撒开了剑柄,单膝跪地:“怎么,怎么了?”

  男孩悲伤地抹着眼泪,哭得直打嗝儿:“你……你赔!我的竹蜻蜓,我做了好久的!我……呜啊——我刚才在窗户那里玩,不小心飞出来了,我费了好大工夫才悄悄溜出来……给你踩坏了!!你赔你赔!!!”

  江循闻言,稍稍阖上了眼睛,用灵力探查了一下,一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才在腔子里安定下来。

  山阴村并非空村,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只是他们不开灯,不开灶,不吭声,只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果然很奇怪。

  江循无意在这里多耽搁时辰,拉拉乱雪:“快些走,这里不安全。”

  拉了一下没拉动,江循才转过脸去,发现乱雪竟然被缠得眼泪汪汪的,手足无措地直盯着自己瞧,带着哭腔委屈道:“公子……公子,坏掉了……怎么办?要赔的……”

  ……失误。他竟然忘了乱雪只有五岁孩童的心智了。

  江循郁闷:“一个竹蜻蜓而已。今夜你再做一个,明天早上赔给他不就结了。”

  没想到那小孩子却率先发了难,不依不饶,哭唧唧地哼:“不要!这是我亲手做的,我第一次亲手做的玩具,一次都没有玩过……娘亲说蛇娘娘这月要从村里挑童男童女吃,不准我出门,说会撞上蛇娘娘,被蛇娘娘挑中……我为了弄这些碎竹片,足足挨了两顿打,现在全都没有了……我……呜啊——唔?”

  在小家伙碎碎念到一半时,江循便俯下身来,拿过那裂成两半的竹蜻蜓,在指间一翻,再一覆,一只完整的竹蜻蜓便出现在了江循掌心中。

  男孩的眼泪还挂在腮上,呆愣愣地望着完好无损的竹蜻蜓,揉了揉眼睛。

  ……这复原能力真好用。

  江循把竹蜻蜓朝上轻轻一丢,男孩立刻伸了双手捧住,检查一番,发现的确连个擦痕都没有,才仰起头来,望着江循,眼神如同仰望天神。

  江循把手掌压在了他的头发上揉了揉:“男儿有泪不轻弹,懂不懂?”

  乱雪和男孩同时擦擦湿漉漉的眼睛,乖巧地接受了训诫:“懂。”

  见男孩的情绪稳定下来,江循便趁机深问了下去:“谁是蛇娘娘?”

  男孩用衣袖用力抹抹鼻涕:“蛇娘娘住在虎泽涧里头。一年要吃两个小孩子。……不然,蛇娘娘就不让爹爹他们进山林。进去了就会被吃。”

  江循微蹙眉: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虎泽涧有个蛇娘娘?这么赤果果的妖魔作祟,秦氏就没个人出来管一管?

  江循继续问:“你知道蛇娘娘是何时现身的吗?”

  男孩自从瞻仰过竹蜻蜓恢复原样的神迹之后,对江循完全是有问必答:“是去年来的。……去年村里死了不少叔伯,大家商量着要建蛇娘娘的祠堂,要筹钱。我爹爹卖了一件银狐皮才凑齐的钱呢。”

  这么算来,蛇娘娘驻扎在虎泽涧,也不过一年有余?

  江循还未进一步发问,那男孩便很乖觉地抢答:“你们是不是还要问胡大娘家的事情?我娘今天告诉我说,胡大娘就是因为不想自己的孙子被吃,要搬去山阳村,结果就被蛇娘娘下了降头,死掉了。”

  江循斟酌了一下言辞,问:“你们……要如何献祭给蛇娘娘?抽签吗?”

  男孩显然还不知道害怕为何物,蛮爽朗地答道:“不知道。蛇娘娘春秋两季会来,她自己挑选小孩吃,也不知道谁家会被选中。”

  ……妈的这妖魔一年要来吃两次豪华自助,也不怕撑着。

  小男孩捧着竹蜻蜓,顶着张泪痕未干的小脸道:“……蛇娘娘今天晚上就来。我先回家去了,要不然我娘亲找不到我,要着急的。”

  目送着那小男孩的背影登登登地消失在夜色中,江循的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吧?要不要这么寸?

  《兽栖东山》原著里可没提过这一节,毕竟照原主的尿性来看,说亲议婚这种事情他该无比热衷才是,不会像自己这样,为了躲避亲事,大晚上地跑到这里来抓蛇……

  还没等他想完,乱雪就猛然大叫一声,吓得江循一个倒仰跌坐在地,他刚准备伸手去抓乱雪问问他鬼叫些什么,就见那家伙竟然无情地抛弃了自己,一骑绝尘狂奔而去。

  很快,在不远处,传来了两具肉/体的沉闷撞击声,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熟悉到过分的声音。

  “喂!!你……你?抱什么抱啊!你这是不敬!你这是犯上!我……我宫家家主……你——唔!不许摸我的腰啊混蛋!”

  “……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乱嗅什么!我哪有什么味道!给我放开!”

  江循:“……”

  ……宫异来这里作甚?

  而且,他总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脑袋上,发力往下压了压。

  江循被迫低下头去,但嘴角却扬起了笑容:“哟,玉家主怎么来了?”

  玉邈的声音倒真是一如既往地清冷:“第一,我听说了蛇妖之事。”

  ……也对,虎泽涧就在渔阳和东山的管辖范围的交叉点,玉家来管此事,说到底也不算越界。

  “第二,宫异需要历练。一味让他待在东山,没有好处。”

  ……有道理。

  “第三……”

  说着,那只手托住了自己的手臂,要把自己拉起,江循站立不稳,朝后一跌,恰巧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玉邈的手臂从背后圈住了自己的腰身,温热的吐息在江循耳边弥漫开来,吹得他耳根发热:“……第三,前面都是借口。我想来见你。”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