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十章 黄雀

129第十章 黄雀

翻过破岳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若非藤子殷告知，菩叶真想不到这竟是内陆海。

他深吸一口气,海腥味萦绕腹腔,看着碧海连天的景色,菩叶觉心胸开阔起来。

藤子殷不着痕迹的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怎么了？”菩叶回头就看到藤子殷严肃的脸,不自禁问道。

藤子殷蹙眉，“老乌龟似乎不在。”

菩叶眨眨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藤子殷沉吟一番，“且先在这附近打探一下，就算顾长归离开,看门的小妖也会在的。”

菩叶不置可否,他对于到哪都无所谓，“既然如此，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海边皆是沙滩，沙滩的尽头是重重叠叠的密林，站在沙滩上，菩叶甚至还能看到破岳峰上的迎客松，因此地是顾长归的居所，附近倒是没有什么精怪大妖，藤子殷难得放菩叶一人，自己单独去探老友的府邸。

菩叶轻车熟路的砍下几株大树，做成了一个小屋，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套桌椅和床榻。

看到这床榻时，菩叶一愣。

他陡然想起这些东西都是几年前小红准备的，那时小红即使每天去伺候青莲老道，晚上却也会回来到他身边休息，小小的少年蜷缩在他身边，因不敢打扰他入定，只得相距巴掌大小的距离，看他很久才会慢慢睡着。

菩叶叹了口气，他将小屋打理好，坐在软榻上，心情低落起来。

自从他将花盆给了藤子殷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了，藤子殷虽然曾说小红有了个新身体正在潜修，但若不亲自看一眼，他还是不放心。

唔，等藤子殷回来，就将花盆要过来吧。

此刻藤子殷却面临自己重修后最大的危险。

他走在熟悉的水道中，感受着熟悉的杀意，苦笑起来。

“老友，你可真是热情啊。”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头巨大的乌龟，乌龟通体漆黑，背上的壳生有玄奥的符文，巨大的龟掌重重的压下，荡起一大片涟漪。

老乌龟死死的盯着藤子殷，张口喷出一大股海水，阴森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居然还活着？！”

藤子殷淡淡的道，“意外而已。”

老乌龟低沉的笑了起来，“意外？”他再度张口，一道幽蓝的光芒陡然射向藤子殷，“既然是意外，那就去死吧！！”

藤子殷的身体悄然化为虚幻，幽蓝的光芒瞬间将他的身影击成碎片，下一秒黑沉沉的海底石沙中伸出一根幼苗，随即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巨大的藤蔓团，眨眼间铺满了整片海域。

老乌龟的脚步一顿，他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一大团藤蔓，然后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开始顺利度过发情期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三个分贝，让本来就是满是暗流的海底顿时掀起了无数漩涡。

四散如章鱼触手的藤条支起了一根，随即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绽放开来，花蕊正中央露出了藤子殷的脑袋。

藤子殷微微一笑，“啊，如你所见。”

老乌龟心中恨极，面上却不显，“你活下来了，还度过了发情期……你有伴侣了？”

藤子殷不吭声，随即老乌龟愤怒的咆哮起来，“既然你有了伴侣，也应当知道痛失所爱的痛苦！！”

随即这头老乌龟的身体倏尔消失，藤子殷勃然大怒，“顾长归！！”

他来不及化为人形，无数藤条冲天而起，刷拉拉掀起巨大的风浪，顿时本来平静的连云海上潮水汹涌，头顶乌云悄然遮住日光，狂风大作，骤雨扑来。

沙滩上的菩叶在周围气氛陡变时就意识到了不对，他微微蹙眉，拿出了自己的浮屠业火，换上了很少穿的破军套，戒备起来。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海面，就在他眼睛发酸之际，一道淡淡的灰色影子一闪而逝。

菩叶当机立断，开了无相诀。

下一秒，他就觉一股巨力扑来，全身灵力开始沸腾，体内那股被灼烧的炙热感充斥心头，身体却被冻成了冰渣，扑通一下被揍飞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菩叶一咬舌尖，一口鲜血喷出来。

折骨出髓，方登菩提！

锻骨决一出，菩叶顿时全身一清，他禅杖一扫，开了抱残守缺，同时金光护体，看向来人。

“嗯？”

似乎意外菩叶居然没死，顾长归停下手看去，然后就是一呆。

和尚？禅修？

眨眼之际，菩叶身前就长出了一株幼苗，转而化为滔天藤条，随即藤子殷出现在菩叶身边。

他心有余悸的抓住菩叶的手，“你没事吧？”

菩叶摇头，一言不发，气机牢牢锁定着眼前的青衣男子，时刻警惕着。

藤子殷发现菩叶只是经脉萎靡，其他并无大碍后才长出一口气，他怒目看向顾长归，“顾长归！有什么就尽管冲着我来！你我之事与菩叶无关！！”

顾长归阴冷的笑了，“哦？与他无关？那长宁当初也与你无关！！可他却因为你死了！！”

藤子殷沉默了一下，半响才道，“有仇报仇，你恨我无可厚非，也罢，今日你我一战生死，恩怨尽消！”

顾长归一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一个一战生死！既然如此，那就纳命来！！”

菩叶愣愣的看着天空中相斗的两人，他握紧手中的浮屠业火，半响他收起禅杖，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喃喃的诵起佛经来。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此为八苦。

只要活着，人皆苦，修者亦然。

对于现在的顾长归来说，活着就是痛苦，这种痛苦在看到藤子殷后变成了粘稠到化不开的恨。

看着他，就仿佛听到了他的嘶吼。

——为什么，长宁死了，你却活着？

——而我，为什么又还活着？！

天道不公。

而此刻，还有另一个人在心中咒骂着老天爷瞎眼了。

黑龙王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拍着手求抱抱举高高的孩子，整个人都风化了。

青雀眨眨眼，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黑龙王，然后她发现黑龙王竟还是一动不动，仿佛成了雕塑一般。

她噗嗤一笑，乐不可支，站在一旁的明玉真人扯了一把青雀，摇摇头，然后她拉着青雀快速离开了府邸。

刚出洞府，青雀就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哎呀呀，那黑龙王真是好有趣，居然真的傻住了！”

明玉真人嘴角抽搐，她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比黑龙王表现的差好吗？

毕竟谁会想到，那个满嘴不着调的大和尚居然会……而且还是从母龙肚子里蹦出来的，想当初黑龙王发动血海潮为了谁？不就是为了那个叫做素心的母龙吗？不就是为了那个孩子吗？

结果呢？这孩子居然是他黑龙王和大和尚法净的！！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明玉真人差点拔剑将这孩子劈死。

有多少道友死在那铺天盖地的血海潮中？又有多少门派覆灭在妖族的屠戮中？！

明玉真人头一次觉得，有些人即便无辜，却也可恶至极。

只是两人的恩怨，却牵连到了天下人，他们就不怕天道轮回，他日报应不爽吗？！

是以她虽然答应青雀帮忙看顾这孩子，却一点也不喜欢这孩子。

现在黑龙王来了，她就更不愿插手此事了。

“青雀，你我将这孩子藏了这么久，既然那黑龙王来了，索性就将孩子交给他吧。”

青雀一愣，想了想道，当初是菩叶将孩子交给她的，她却将孩子交给黑龙王，若是他日菩叶问起，她可怎么回答啊？！

“这不太好吧，而且我看那黑龙王似乎不会接受这孩子一样。”青雀照顾了菩果一段日子，倒是对这孩子感情颇深，“而且……”

她又想起了倒霉催的凌寒师弟，他夺舍的那个身体就是黑龙王的女儿素心吧，若是黑龙王找到了凌寒师弟，恐怕凌寒师弟性命不保。

明玉真人淡淡的道，“就算你不愿，那黑龙王若是闹起来，你也拦不住。”

“……”青雀沮丧不已，“你说的对。”

她握拳，心中升起一股不甘来，在上界，果然实力才是一切。

黑龙王抱起小小软软的孩子，顿时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孩子，果然在眉眼间找到了法净的痕迹。

他的心情很复杂，更多的是慢慢起来燃烧的无名怒火。

小小的孩子歪歪脑袋，“爸爸？”

黑龙王沉默了半响，突然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要是能让这孩子当着法净的面喊娘……

顿时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放下孩子，黑龙王又想起一事，素心当初非常爱护这孩子，可现在却将孩子放在玉虚门，难道她出事了？！

想到这里，黑龙王再也坐不住了，他立刻转身就走。

哪想到他迈开一步，背后那个可爱的孩子就拉住了他的袍子。

黑龙王微微皱眉，声音冰冷，“放开！”

孩子瑟缩了一下，却依旧拉着黑龙王。

黑龙王冷哼一声，一甩袖袍，转身大踏步离去。

他背后的孩子唇角上勾，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金色的竖瞳倏尔化为纯黑，仿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