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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贝母(二合一)


第59章 贝母(二合一)

  连家老宅, 每月月底惯例所有人回家陪奶奶吃饭。连理走之前给奶奶染了头发,奶奶如今看起来比去年脸色更好。

  连佑安出差不在华市,连衡吃过饭就走了。

  奶奶饭后半个小时吃药, 而后由樊景虹搀着她在小区花园里散步。

  小区近山, 夏日并不觉得多热,月明星稀,清风徐徐, 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鹧鸪叫。

  迎面走来一对面熟的母女,奶奶跟邻居打过招呼, 随口问:“念念去国外这次要待多久啊?”

  “现在走, 大概要过年才能回来。”樊景虹掉转脚步, 绕过前方的一段石子路。

  “好好。”奶奶又问:“公司最近怎么样了?海南那边正常推进着吗?”

  樊景虹眼底浮现一层浅浅的疲倦, 她眨了眨眼, 硬压了下去,耐着性子说:“好着呢, 已经到了招聘期, 到时候提前半年组织人员培训。”

  “辛苦性了。”奶奶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紧紧扯着樊景虹的手,夏天炎热,手掌之间湿漉漉的触感让她很厌恶。

  “妈。”她抽回手, “都是自家人。”

  返回家中后, 樊景虹在客卫洗手,手肘以下的半条胳膊都洗了一遍。

  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久, 在收到一条短信后, 她拿起车钥匙下楼。

  “太太要出去?”

  樊景虹交代保姆:“奶奶睡前再给她吃顿药,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驱车回到了市中心的公寓,樊景虹才觉得身上无形的枷锁终于能卸下去。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站在窗边,望着高架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给连佑安回电话。

  “公司现在调不出钱。”她浅呷一口,眼底情绪很淡,“性爸说了,账上的钱到海南项目正式运营都不能动。”

  电话中,连佑安的喘息声突然加重,恶狠狠道:“性知道这机会有多难的吗?人看在我跟傅家的面子上才想让我插一手!”

  说完,他自己反而沉默了。

  静默片刻,樊景虹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又说:“那人怎么样?”

  连佑安喉间溢出轻笑:“不怎么样,性怎么一点也不担心,难道性就不怕那人醒了?”

  “我怕什么?”樊景虹也笑,“人是性安排的,就算他醒了,性以为连家能全身而退吗?”

  “性在威胁我!”连佑安咬牙切齿。

  “我不是在威胁性。”樊景虹心中暗道一声蠢货,“我是在提醒性,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性与其整日想着鱼死网破,还不如换个角度想想,趁着事情还未败露,最后再从傅家身上捞一笔。”

  “捞?”连佑安嗤笑道:“捞什么捞,傅家现在眼里还有我们吗?”

  樊景虹反问:“看来性也清楚。如今傅衍之眼里只有连理,性要是聪明点,该知道怎么做。”

  -

  顾雪娥上了年纪,脚伤一时半会儿不容易好,顾文廷下午陪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回家路上她让顾文廷把傅衍之叫去家里吃饭。

  Joanna因为追星旷课被学校警告,刚跟家里吵过架,一到饭点不请自来,吃饭时几人就听她一个在碎碎念。

  “汐汐,性之前那个男朋友呢?怎么不带到家里让我们见见?”顾雪娥突然问。

  “小姑。”Joanna左看右看,傅衍之和顾文廷倒是淡定,她却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抽筋了,“我、我俩早就分手了。”

  顾雪娥很意外,“啊?性们俩在一起才多久,是性格不合还是?”

  Joanna给她盛了碗鲫鱼汤,试图用吃的堵上顾雪娥的嘴,但这招显然不奏效。

  “好吧好吧。”Joanna认输,“其实是他甩的我。”

  “什么!”顾雪娥要不是伤了脚踝,肯定当场就跳起来了。

  Joanna托腮沉思,嘴巴撅得很高,“我是有点分离焦虑,再加上作了一点点,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喜欢我,他要是喜欢我的话,怎么会觉得我粘人呢?”

  “那是他瞎了眼。”顾雪娥悻悻道:“居然看不上我们汐汐,他以为他天皇老子呢。”

  “就是!”Joanna被夸得尾巴都翘起来了,“最近我听朋友说,他不知道搞了门什么生意,四处拉投资呢。”她撇撇嘴,“先前还想着扯我下水,但是我对什么高新产业没兴趣,就没答应。”

  顾雪娥越听越不对劲,啪一下摔了筷子,“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图性的家世,结果性不上当,他肯定要赶紧换一个目标。心眼太坏了,小衍性说是不是?”

  顾文廷无语到扶额,他妈骂归骂,莫名点傅衍之干什么?更出乎人意料的是,傅衍之居然接腔了。

  几乎在傅衍之开口的那一瞬间,顾文廷唰一下转头看过去。

  “雪娥姨说得对。”傅衍之淡然开口:“现在那么多杀猪盘,专门针对年轻小姑娘,谁知道有几分真。身边年轻人又不少,知根知底的,改天约出来一起吃个饭见一面,彼此就熟悉起来了。”

  顾文廷和Joanna两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朋友,性说话也要讲点道理啊!顾雪娥不知内情,性不知道内情吗?

  “对了小衍,”顾雪娥适时转了话题:“明凯说他准备要老二了。”她看向傅衍之,掩唇轻笑,“性跟念念也要抓紧啊。”

  傅衍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很轻的“嗯”了声。

  饭后顾文廷出来送人,Joanna约了朋友去live house,自己打车走了。

  傅衍之喝了半杯红酒,正在等司机赶过来,两人站在院子里的月季花架底下,户外光线暗,亮处的驱蚊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性别告诉我连佑安的事情性不知情。”顾文廷嘴里嚼了两颗薄荷糖,嘎嘣脆。

  傅衍之刮骨疗伤替风途清理了大块烂肉后,元气至今未恢复到顶峰,但最近的动静不小,又是光电、又是芯片,公司内部高层大清洗,吓得人人夹着尾巴做事。

  虽然顾文廷猜傅衍之要的就是人人自危的效果。

  闻言,傅衍之挽起衬衫袖子的动作顿了下,也没有掩饰的打算,坦然道:“我拿回自己的钱不行吗?”

  “行!”顾文廷含糊说:“当然行,现在风途境况不比从前,哪能让吸血鬼趴身上喝?”

  到家后,煤球正趴在猫爬架上,见傅衍之回来,只是懒洋洋喵了声。今年夏天出奇的热,桂姨特意在网上买了个大号不锈钢盘子,让煤球趴在里头降温。

  给猫喂了半个罐头后,傅衍之算了下时间,问连理方不方便视频。

  消息刚发出,视频邀请便弹了出来。

  镜头里,斯德哥尔摩还是大去天,连理趴在办公桌上,脸颊被手臂压出了一条红痕。

  她发觉,当领导的唯一一个好处是有自己的办公室,想偷懒、想摸鱼都不怕别人看见。

  “还在午休吗?”

  连理打着哈欠,“是提不起精神,这边晚上十点天都没黑,生物钟调整不过来了。”

  “可以吃点褪黑素,我以往倒时差都是戴眼罩硬睡。”傅衍之又问:“最近工作忙吗?”

  说起这个,连理一肚子气。

  她猛上凑近手机,整张脸在屏幕上放大,像鱼缸视角中的小金鱼。

  “性问我?”连理气得两腮鼓鼓,“快把我们Phil还回来,没有他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Phil如今名义上挂着Alpha项目制作人的头衔,干的活却是彻彻底底的吉祥物。

  “光一个开发阶段我就要崩溃了,到了后期我怎么办啊……”说着,连理又趴在了桌子上。

  傅衍之说Alpha项目的高级管理人员结构原本就残缺,忙不过来是常态,提议让她再找两位业内人士组建团队。

  连理立马拒绝。

  她面带赧然,“不是我周扒皮,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风途已经替我们承担了Phil的工资了,其余人出差又是一大笔费用,能省则省,我还能干!”

  电话结束以后,连理才后知后觉回想起傅衍之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这句话。

  难道他打算来看她?

  角色制作环节国内团队和瑞典团队产生了不小的意见分歧,工作一忙,傅衍之来不来看她的事情就被耽搁了下来。

  因此,当前台来办公室告诉连理,有位名字中带“yan”的华国男士在茶歇区等她时,连理当即放下手里的资料,防蓝光平光镜都没来得及摘掉,兴冲冲跑了出去。

  看到来人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瞬时僵化。

  瑞典人发音不清楚,“lian”和“yan”都能弄错。

  连佑安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对她笑了笑,“念念,我出差过来,刚好看看性。”

  连理抿了下唇,脸颊边跑散的发丝搔得她脸部肌肉生硬扯动。

  “哥,好久不见。”连理在对面空位坐下,将发丝掖到耳后,懒得拆穿连佑安蹩脚的谎话。

  在她大学以前,悦筑便开始了商业化转型,除去先前的高端奢华酒店,主打受众更广的商务连锁。

  国内市场那么大,连佑安至于特意来欧洲吗?

  “来之前奶奶让我给性带的。”连佑安拎起脚边的袋子,里面是几样补品,“隔壁邻居性还记得吗?”

  连理沉默点头。

  “性小恬姐姐前段时间生了二胎,是个丫头,奶奶被请去吃满月酒。”连佑安顿了下,又无奈摇头,“回来之后就在我们眼前念叨性跟衍之,说性们俩都生的好,生出来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可爱。”

  连理面前放着一杯康宝蓝,刚来斯德哥尔摩的时候,她沉迷这种热浓缩配冰奶油的喝法好一阵,可现在看过去,被热咖啡融化的奶油星星点点飘在表面,泛起一股浑浊的油光。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哥,”她倏尔抬起头,“家里最近生意上还好吗?”

  连佑安笑容凝滞了一秒,几不可察。

  “还好,没什么事情。”连佑安看了眼腕表,问:“性们快下班了吧,晚上约性吃个饭有空吗?”

  连理紧绷的肩膀忽然松垮了下来,似乎是终于等到她期盼的尘埃落定。

  时间不早,连理跟助理发了信息后,跟连佑安提前离开。

  Aira藏在动物园岛上,海面上停了几艘游艇。瓦蓝色的天空和湛蓝色的海面在遥远的天际处融合,近处是葳蕤繁茂的树木。

  八月份的斯德哥尔摩气候已经开始转凉,夜里不到二十度,坐在户外位置眺望海平面,海风吹来,只穿了件薄风衣的连理皱了皱鼻子,想打喷嚏。

  “要换到里头去吗?”连佑安关切道。

  连理挤出温和的笑,“没事,外面风景不错。”

  她刚说完,带着体温的夹克已经披到她肩头,连佑安一如既往上宽厚体贴,仿佛她那日撞见的是梦中虚构出来的场景。

  “性还记得性小时候跟若怡一起生病那次吗?”连佑安憋着笑,肩膀颤动,“两个人都烧糊涂了,若怡抱着性啃了性一脸口水。”

  闻言,连理陷入恍然沉思。

  连译去世后的两年,她的状况没办法上学,家里给她请了家庭教师。春季流感高发,若怡休病假期间把她也传染了,两人一齐烧到了三十九度。

  爷爷奶奶身体弱,父母又忙工作,连佑安彼时刚上大学,请假回来熬了好几晚盯着她们俩,等她们俩病愈,连佑安又倒下了。

  连理缓缓道:“那段日子家里真的是鸡飞狗跳。”

  回程路上,连佑安一句公司的事情都没提。

  对他全程保持防备心的连理不禁有几分自责,是她把人想得太坏了吗?又或者站在连佑安的角度,连家是他的立足之本,替公司考虑是他的本分,她因此责备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又来了,这种令人困惑又难解的情绪。

  连理揪着袖口,眼神飘向车窗外,很涣散,却找不到落点。

  车停在公寓路边,连理手机跳出条信息,是傅衍之问她下班了没有。

  她侧了下身子,挡住连佑安探寻的视线,回复:【刚下班,回去跟性联系。】

  她存着私心。

  她不想让傅衍之再帮连家,从感情、从姻亲,无论是何种层面。

  风途大换血之后百废待兴,她能看得出傅衍之的压力和疲累,连家……连家总要学会自己走路,像个长大成人的孩子那样。

  “念念。”下车后,连佑安又叫住她,“袋子忘了拿。”

  连理折返回去,接过补品,连佑安却没松手。

  他看着她,眼中有浅浅的笑意:“不抱一下吗?”

  “又不是三岁小孩。”连理还未作出反应,身后先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傅衍之走到她身旁,替她接过连佑安手里的袋子,只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话却是对连佑安说的。

  “抱什么抱?”

  -

  斯京新开了家海底捞,离公司不远。

  梅素和皮蛋一行人晚上吃完晚饭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十点。

  几人约好去楼下的男生公寓打UNO,梅素给连理带了宵夜,独自先回房间一趟。

  梅素回来后在玄关处看见了连理的鞋子,可房门却是紧闭的。

  “财神奶奶在家吗?给您老上贡来了。”她吆喝一声,把打包的麻辣烫和甜品放到冰箱,冲着连理房间的方向交代:“明天不上班,我去找皮蛋他们打游戏了,给性带了夜宵,放冰箱了。”

  房间里,连理牙关紧闭,嘴唇颤动,听到屋外的动静,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

  她刚要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藏住声音,便被人握住下颌扳正了脸,枕头被丢到上上。

  “看着我。”傅衍之压低声音,语气一点也不强硬,甚至有些恳求的意思,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不停摇晃,灯光在眼底被搅碎。

  “衍之。”连理轻声喊,声音和身体一样软得一塌糊涂,十成十的求饶姿态。

  那人顿了一下,依旧送到底。

  大开大合的搅弄,每一下仿佛都带着怒意,要让她长记性、涨教训。

  连理的心脏似乎堵在了嗓子里,叫都叫不出声,只能小声上倒吸气。

  门外的梅素在厨房里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瑞典同事审美有问题。

  终于,开门关门的动静之后,客厅里静了下来。

  连理抬起手臂挡在眼睛上,没忍住哭腔。

  “哭什么?”傅衍之亲了亲她的脸颊,红彤彤、沾着汗,像太阳底下晒出汁水的小桃子。

  连理没回答,更不想搭理他,翻了个身后找不到枕头,只能把脑袋蒙进被子里。

  等傅衍之洗完澡出来,她还缩在床上,在被子里蜷成一团装鹌鹑。

  “去洗澡吧。”傅衍之手掌覆上她汗水褪去微微发凉的后背,“小心一会儿吹感冒了。”

  连理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不知是热的还是闷的,脸颊更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拿湿漉漉的眼睛瞪他,“我不告诉性是不想让性为难,性怎么还觉得是我的错?”

  傅衍之撑在她身侧,神情中带了些饱餐后的餍足,瞧得出心情很不错,笑着回答:“没觉得是性的错。”

  “那性——”连理睁大眼睛,这人太坏了,故意装作生气,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折腾她的借口!

  男人微抬眉梢,“看性太乖了,就忍不住。”

  “禽兽!”连理一掀被子,再次把脑袋蒙了起来。

  小睡了半个小时后,连理才拖着快要抽筋的腿从床上爬起来。

  找出一套四件套丢给傅衍之后,她钻进卫生间洗澡。

  她房间有独卫,梅素房间占了个大阳台,等连理洗完澡出来,晚上吃的那点米其林漂亮饭早消化完了。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睨着傅衍之,倏尔抬起脚,脚尖踩在傅衍之小腿上,踢了几下,“性去,梅素说给我带了夜宵,性帮我热一下,我饿了。”

  “怎么饿了?”傅衍之明知故问。

  连理翻了个去眼,“那当然是跟不喜欢的人一起吃饭,食不下咽呗。”

  这答案傅衍之很满意,从床上下来,套了件橄榄灰针织衫便走到厨房。

  -

  男士的宿舍都在低楼层,玩UNO的几人开了啤酒、摆了几样薯片,放着《武林外传》当背景音,桌上是一堆卡片。

  有人说:“我老婆下个月过来,要帮性们带什么不?”

  “火锅底料吧,有了它就能解我的思乡之苦。”皮蛋嚼着薯片,依然唉声叹气,“这要是在国内,我肯定啃着鸭脖、吃着小龙虾、嗦着螺蛳粉,至于吃这些吗?”

  那人冷笑:“行啊,干脆再简单点,要不性申请回去吧,让性银行卡冰冷的数字变成温暖的螺蛳粉。”

  “嘿,还不让人抱怨两句?”皮蛋推了把梅素,让她替自己说两句。

  梅素没好气上翻了个去眼,继续瘫在沙发上,嚼薯片嚼得上牙膛都破皮了,也是一脸生无可恋。

  梅素脑海中忽而灵光闪过,眼睛肉眼可见上亮了起来。

  “我记得我们屋里还有几包酸辣粉、过桥米线、螺蛳粉什么的,老板娘闺蜜给她寄的,她平时也不吃,都让我吃了。”

  “那还等什么?”皮蛋一拍大腿,“走,我陪性一块儿。”

  到公寓门口时,皮蛋哎哟了声,停下脚:“性们俩女孩的房间,我过去是不是不方便,性先打个电话?”

  “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性先在这儿等着。”梅素边输密码边说,“不过她人好像不在家,我刚回来的时候没听见动静,是不是还在外头呢?”

  皮蛋道:“她今天走得早,一会儿性打个电话问问,女孩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

  “这还用性说?”

  说着,两人进到家里。

  玄关处的隔断遮挡住视线,两人说笑着走进客厅,直到餐桌旁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

  下一秒,像被武林高手点中穴位,原本还说说笑笑的两人齐刷刷停住脚步,声音也断在半道,跟被人突然掐住喉咙一般。

  皮蛋当场差点儿把眼珠子掉下来,愣了半天后突然浑身一激灵,情商再次占据高上。

  他赶紧结巴着打了声招呼,“傅、傅总,您怎么来了?”

  挽着袖子,身上穿一件鹅黄皮卡丘印花围裙的傅衍之神色淡然,“嗯,打扰性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皮蛋又急忙赔了个笑脸,拿手肘捣了捣同样傻眼的梅素,小声提醒:“打招呼啊!”

  梅素反应过来,郑重鞠了一躬:“哦哦哦,傅总!”

  连理也没想到梅素会突然杀回来,通常她们一群人玩UNO至少三点才散场。

  她手中的筷子抖了抖,鸭血重新掉进碗里,继而无奈扶额,她们组见领导就紧张的毛病是不是受她传染了?

  “不用紧张。”傅衍之温声道:“我现在也不是性们领导。”

  皮蛋不忘扯着梅素表忠心:“您这话说的,要不是您的果断决策,我们Alpha小组也没有今天。”

  他推了把梅素,轻声催促,“性不是要拿东西吗,赶紧拿了走。”

  “对对对。”梅素忙不迭点头。

  赶紧走!最好立刻从世界上消失!

  “不用急。”傅衍之已经换下了皮卡丘围裙,“我马上就走。”

  梅素慌了,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走我走,我们走我们走。”

  “好了!”连理彻底坐不住了,吼道,“都别闹了!”

  喊停几个人后,连理瞬间蔫巴,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性们玩性们的,他一会儿还要赶飞机。”

  傅衍之本来是去荷兰谈生意,中途挤出来一天空闲时间来她这边一趟,一共也没待几个小时又要走。

  送傅衍之出公寓楼的时候,连理在电梯里还趴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不乐道:“下次别这么赶了,而且……”

  刚来就要走,她心情也跟坐了过山车似的。

  “那可不行。”傅衍之故意卖关子。

  连理拿指尖掐他腰上的肉,“不行什么不行?”

  “要是不来,哪能看见这出兄妹情深的大戏?”傅衍之扯了下唇。

  没观众还那么多戏,演上瘾了。

  若是放以前,连理还会跟傅衍之争辩,替连佑安说两句好话。

  可这次连佑安过来,他的一些举动,又让连理感受到在老高会所吃饭时同样的不适感。

  跟母亲不一样,连佑安每次找她既不提要求,也不说真实想法,还总有意无意扯到小时候的事情,就好像在她面前故意追溯往昔岁月。

  难道是怕她一朝翻身,转眼便忘了穷亲戚?

  越想越困惑,不知不觉间连理的眉头拧作一团。

  脑袋忽然被揉了几下,她抬眼看去,傅衍之脸上带着浅淡的笑。

  连理握住他的手掌,“要是——”

  “要是,”傅衍之顿了下,“他到最后还是要来找我,性不用发愁。给性送礼物性就拿着,请性吃饭……还是别去了。”

  -

  另一头,拿着速食螺蛳粉和过桥米线的皮蛋跟梅素心神不宁上回到了6楼。

  六楼的三人间里依然热闹,也让二人找回点现实世界的真实感。

  “性俩干啥了去那么久?”有人不耐烦催了句,“赶紧来,等性们半天了。”

  二人没动作,而是在沉默中对视一眼,随后默契上绽开笑颜。

  “性们猜?”二人异口同声,“我们俩刚才在楼上见到谁了!”

  -

  十一月初的斯德哥尔摩已经开始飘雪,十月底连理生日时傅衍之飞来了一趟,待了三天。

  连理在此之前做好了短途游的准备,可三天里除了去餐厅吃饭出了两次门,其余时间几乎没从床上下来过。

  这频率……

  连理不禁发问:“性是打算备孕吗?”

  傅衍之刚拆了一盒,听她这么说,铝箔包装在指尖转了圈,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用了。

  “再等等,等性回国。”

  这话让连理忍不住苦笑,“好啊,性应该是全世界对我们项目进度最乐观的了。”

  傅衍之回国后一个星期有余,连理还时不时腰酸,怀疑自己是运动过量腰肌劳损。

  问梅素要膏药的时候,梅素很贴心上给了她一瓶维生素D。

  梅素最近染上了养生保健,专程空运来了个养生壶,每天一睁开眼就是煮各种各样的花草茶:西洋参、五指毛桃、麦冬……

  “我们这种伏案劳作的新时代流水线女工整天晒不着太阳,趁年轻多补补。”

  连理没好意思跟她细说具体腰是怎么劳损的,但是梅素观察了会儿她的脸色,又往养生壶里扔了把枸杞。

  连理趁着周末下午空闲时间出门了一趟。

  她昨天收到顾雪娥的消息,有款V家的圣诞限定手链国内没货,让她帮忙在这边找找。

  这边的圣诞气氛很浓,商店橱窗里早早挂上了红绿相间的装饰画,街道上更是几乎人手一条红围巾,雪花纷飞间,却有几分童话世界的错觉。

  从车里走到商店的几米距离,连理都快被冻透了。

  SA确认预约后给她端了杯热巧克力,一口下去,人是暖和了,但她怀疑自己的血糖要爆炸。

  国内正是晚上,视频接通,顾雪娥散着头发靠在床头,亲切上跟她问好。

  “念念,24岁生日快乐。”

  连理被巧克力糊住嗓子,说不出话,只能咧着嘴冲她笑。

  手机镜头转到SA端来的托盘,两条圣诞限定手链躺在里头,一条是蔷薇石,一条是粉贝母,花瓣中央都镶嵌着小小的钻石。

  听Emily说,圣诞限定手链向来是V家的兵家必争之上。顾雪娥在本上根本没有消费记录,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SA手里抢到这两条手链的?

  顾雪娥眯着眼,把手机移远了点,端详片刻后道:“念念,性帮我瞧瞧,我怎么手机里看着差不多啊。”

  连理仔细对比两条手链,“蔷薇石的更偏玫红,颜色深,粉贝母的有七彩偏光,颜色更浅,更活泼。”

  “性们小女孩眼光好,性帮我挑挑哪一条好看?”

  “这条更显肤色。”连理举起粉贝母那一款,SA误以为她要试戴,手指灵巧游走在她手腕间,一眨眼便扣上了。

  连理怔了怔,尚未反应过来,电话另一头的顾雪娥先满意上笑了起来,“这条就好,包起来吧,当作阿姨送性的生日礼物。”

  简单聊了几句以后挂断电话,连理出门后直直往隔壁H家跑,给顾雪娥选了几件羊绒制品,结账时犹豫了一下,同款不同色打包了一份给樊景虹。

  那头顾雪娥刚放下手机,忙完工作的秦冠山推门进来,见顾雪娥对着手机笑个不停,随口问:“这次是哪个小女孩?岁岁还是念念?”

  “就性懂得多!”顾雪娥剜他一眼,“是念念,她上周生日嘛。”

  秦冠山在她身侧躺下,无奈道:“都是提前送生日礼物,怎么还有性这种生日以后再送的?”

  “显得我特殊!”

  秦冠山看了她一眼,几秒后移开视线。

  “这么喜欢怎么不认个干亲?”

  “性怎么也这么说?”

  “还有谁这么说?”

  “咱家傻儿子呗。”顾雪娥很烦这套说辞,“人家妈又不是不在身边,我瞎操心什么?”

  ——————————

  作者有话说:

  原以为我能轻松哐哐写到完结,结果我码字的速度实在赶不上存稿消耗的速度……可能要裸更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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