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次日, 中午时分。

　　静谧的房间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叫声, 声音分贝大的似要在洁白的天空划破一道裂痕般。

　　许笑薇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把自己塞进棉被里懊恼的抓头发。

　　酒真是个坏东西, 这是一失足成千古悔，再回首……又干了蠢事。

　　“啊——许笑薇脑壳有包啊——”

　　许笑薇完全顾不上宿醉的头痛, 钻在被子里疯狂的乱蹬。

　　在楼下听见动静的王姨上来敲门，“小薇你醒了吗？醒了就下来，王姨给你熬了粥。”

　　“……好”

　　许笑薇爬起身，挣扎的用额头撞了床沿几下才进浴室洗漱，洗了好几把冷水脸逼迫自己把昨晚对江晋做的事忘记，才温温吞吞的下楼。

　　王姨已经把碗筷准备好在餐桌，等许笑薇下来了，才开始给她盛粥, “喝点粥，先生说你昨晚喝了不少酒，头肯定很疼吧？”

　　许笑薇环顾一圈, 问：“王姨, 江晋呢？”

　　王姨把碗放下, 从围裙兜里取出一张纸条给许笑薇, “先生公司临时有点事过去了，他吩咐我熬了热粥等你醒来。喏这是先生留给你的纸条。”

　　许笑薇接过，把对折的纸翻开, 里面行云流水写着简单的一句：晚上回来，给你一天缓和期，不许像上次那样躲着我。

　　午饭过后, 吴安全前来找许笑薇以聊公事为由接她离开了别墅，王姨从后院回来接电话恰巧瞧见两人神秘兮兮离去的背影。

　　江晋打电话回家询问许笑薇的情绪情况，王姨如实答了，随后在江晋让许笑薇接电话的时候，王姨才道出，“小薇和经纪人一起出门了。”

　　办公室里，江晋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力度极大，手机屏幕裂开了两道划痕，助理停止了汇报，静默地看着臭着一张脸的江晋。

　　江晋瞥一眼电脑页面，刚刚他微信问许笑薇在干嘛，她是怎么回答的？

　　：今天一天都准备在家看剧本。

　　江晋嘴角拉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这才多久就敢对他撒谎了。

　　碍于老板心情欠佳，助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闭嘴不语，江晋却意外先开口，“许笑薇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

　　助理诧异的“啊”了声，然后赶紧上微信查看吴安全的行程，“这几天准备入组，所以没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

　　那她跟吴安全要去哪？

　　助理看了眼腕表，不得不出声打扰江晋，“老板，乔治已经到公司会议室了，正在等您过去。”

　　江晋和助理前往一号会议室途中，路过办公区时候江晋忽然停步而望，助理面露不解随之望去，居然在不远处看见了许笑薇和吴安全的身影。

　　两人不知在商量什么，吴安全对许笑薇说了些话，许笑薇表情扭曲浑身抗拒的摇头，虽然在不起眼的角落，但以二人出众的样貌和身份，如果今天不是休息的话必然会引来围观。

　　助理想提醒江晋会议室还有人在等候，江晋已经拿出刚才被摔出裂痕的手机，给许笑薇发信息：在哪？

　　对方没有调静音，很快拿出手机回复：外面逛街呢。tangxin

　　江晋只回复了一个句号表示已读，随后侧头对助理道，“去看看公司还有没有更出众的女经纪人。”

　　助理早在办公室听见江晋打电话就已经猜出个大概，谁知道这一出来吴安全正好撞枪口，助理看透一切颇心疼的又看了眼毫不知情的吴安全，心里替他惋惜。

　　中午吴安全到家里找许笑薇，本意是想跟她说说接下来进组的事项，顺便关心昨晚两人的进展，许笑薇觉得昨晚的事不宜拿出来说就没有告知，吴安全以为她失败了，就以到公司有事为由把许笑薇带到公司本部，上了顶层才跟许笑薇说明来这的目的。

　　许笑薇不同意再继续测验江晋的反应，她觉得如果真的喜欢的话根本不用去测，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出来，即使是江晋，也隐瞒不住对一个人的喜欢。

　　而且自从昨晚过后，许笑薇不敢保证江晋是否真的喜欢她，但她知道，她好像已经……喜欢上江晋了。

　　吴安全好一番劝说终无果，许笑薇如释重负的拍拍他肩膀，“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先管好自己的事，还有心思来管我和江晋的事来了，不怕被你boss知道了炒你鱿鱼？”

　　许笑薇往电梯走去，“我和他的事情自己会处理，他不喜欢外界过多的干预，我也不喜欢再用这样的方法去试验他，若真的有缘我们会走到一起的。”

　　吴安全说不过她，只好又把许笑薇送回家休息。

　　江晋和乔治谈事情到很晚，到家天已经黑了，许笑薇洗过澡擦水乳时收到了一条信息，内容简明扼要且官方，就是来告知她更换经纪人的事。

　　许笑薇不明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忽然把吴安全换走，她跑到窗边眺望前院旁车库，瞄见江晋的车停在那，知道他回来了才穿上鞋子到隔壁房间找他。

　　江晋房门半掩，许笑薇一时也忘记敲门，直接推门而入，便撞见里面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换衣服，江晋身材比例很好，肩宽腰窄，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听见身后的动静，他稍稍侧过身，腹部的人鱼线及腹肌引入眼帘，许笑薇毫无征兆的吞咽了口水，往后退一步，讷讷地才道，“我，我找你有事。”

　　江晋快速把上衣套上，随便整理了下，颌首，无声的示意她说下去。

　　许笑薇见他把衣服穿好才敢进去，把手机短信给他看，“为什么突然下令更换经纪人？”

　　江晋神色默然，看也不看手机屏幕一眼，到一边沙发坐下，双腿交叠，“为什么不能？”

　　许笑薇走到他面前，“可是你没理由这么做啊，吴安全得罪你了吗？他做这份工作我觉得能胜任，你凭什么说把人弄走就弄走啊。”

　　“能胜任？”江晋轻声重复了遍，笑了下，“就是因为他太能胜任了，所以把他调走了。怎么，我更换一个区区的经纪人你就怒气冲冲的跟我讲理？”

　　“我怎么记得上个月调走你的化妆师你也没这反应。”江晋微凉的眼神盯住她，“许笑薇，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已经忘了我是你老板的事实，我说过了，你这个人怎么安排是我的事，所以你这么没大没小跟我说话，随时都可能牵动吴安全职位的高低，明白？”

　　吴安全和江晋认识也有好几年的感情，他当然不可能让吴安全担任一个较低的职位，他把吴安全调换了，反之是去管理更大腕的艺人。

　　可每当江晋想起下午在公司看见她和吴安全打闹的场景，嘴巴就控制不住咄咄逼她。

　　许笑薇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她的关系会有一点的改观，却没想到这原来一直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原来在江晋心里，她始终是他大发慈悲时伸出援手救助的一个贫困儿，他始终认为他是她老板，这层关系被分割的明确，这么被他点醒，许笑薇募然觉得自己这些天思考的所谓测试，完全就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对她好，也许完全是因为看她可怜罢了。

　　想到最后，许笑薇觉得心里堵得慌，也没有如往常一般压抑自己的情绪，冲他吼道，“你以为你是老板就可以控制别人的人生吗，我才不想做你的员工！”

　　许笑薇说完想走，被江晋快一步拉住了手臂，“你这条命是我的，你的命运要怎么安排，也都是我的事，你，没有反驳的权利，懂吗？”

　　许笑薇使出全力甩开他，“不懂！”

　　这一晚，许笑薇没再和江晋说一句话，就连晚饭也都是王姨上去叫的。江晋也如此，两人各自憋着一股气没地撒。

　　接连好几天，许笑薇没有如以前那样刻意躲他，只是在家里碰面了连眼神都不在对方身上停留，扭头就走。

　　许笑薇托黎果在外面找了房子，在冷战的第三天就筹划着搬出去，王姨发现了跟江晋提过这件事，从那天开始江晋就很少回家，并吩咐王姨无论如何都不准许笑薇搬离，他已经住公司了，家里没人能碍着她。

　　因为进组日期推迟，许笑薇这几日没有安排在家休息，偶尔敷面膜看电视，偶尔吃零食看剧本等等，看似过的轻松自在，实则晚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每当夜幕降临闭上眼，就会回想起和江晋的点点滴滴，它们像被糖味招引过来的蜜蜂一般，环绕在脑海怎么也驱赶不走。

　　两人分开的这一周里，王姨每天早中晚都按要求给江晋汇报许笑薇的情绪和进食情况，这一天晚饭席间，许笑薇让王姨陪她一起吃，王姨忍不住多嘴说了他们这几天的情况，“先生对你性子一向很好，就算再怎么争吵也不可能这么久都不回来，先生这是生你的气了。”

　　许笑薇把嘴里的饭吞下，“我还生气呢，他不能仗着自己是老板就觉得可以操控别人的人生。”

　　而且不止是她的，还有吴安全的。

　　王姨知道她在想什么，温温的补充，“先生这是生气了，也是吃醋了。”

　　“他会吃醋？”

　　“你最近和经纪人走的比较近，有没有想过是因为这个问题让先生心里不舒服多想了呢？”王姨说，“小薇，王姨都看的出来先生对你有特殊情感，你这孩子怎么就愣是看不出来呢。”

　　——

　　《外面风大》主题曲MV需要到各个学校取景拍摄，第一景选在W传大篮球场，蓝妮作为许笑薇新聘用的经纪人和许笑薇磨合了一上午才逐渐没那么陌生。

　　黎果趁着休息间隙问许笑薇吴安全的事，后者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吴安全因为工作能力强被升职了。

　　黎果也没再过多追问这件事，等她离开准备服饰后，从不远处的校道走近一人，打量了许久坐在休息椅的女人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许学姐？”

　　许笑薇闻声抬头，对面的女生脸庞挂笑就朝她走来，“学姐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许笑薇礼貌莞尔，在心里搜索了许久这个人的名字，才不太确定的综合出一个，“你是……穆音？”

　　穆音是小许笑薇一届的学妹，入校是许笑薇接的，所以格外的依赖许笑薇，遇到问题都喜欢找她，不过后来听说家里发生了点事而退学了。

　　穆音也才二十出头，整个人却比大学的模样要焕然一新，比以前瘦了，面部也有些僵硬，明显是动过刀了，就连笑起来也颇艰难。

　　穆音自来熟，也不管和许笑薇时隔多少年没见，都能如大学时候的关系和她聊天，聊及大学发生的事，穆音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手机相册翻出了一张照片给许笑薇看。

　　“对了，你和江晋学长结婚了吧？当年你们的恋情真的甜到我了。”

　　许笑薇莫名，“我们没有结婚，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有结婚？怎么会？”穆音诧异，“当年我可是最看好你们的，喏，给你看。”穆音把手机的相册给许笑薇看，“你往下翻，这些都是我在摄影组拍摄的随手照，是不小心把你和学长录入画面的，不过你看学长偷偷跟着你，偷看你的眼神多甜啊，你们没在一起真的太可惜了。”

　　许笑薇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看，还是不敢确信偷偷跟在她身后的人是江晋，照片里的场景她无比熟悉，是每当没课她都会到凉亭的湖边听歌散步，她喜欢一个人待着，却从来没想过江晋居然会偷偷跟在她后面，而且她从来没有发现。

　　“不止这件事，”穆音把照片往后滑了几张，“还有这张，学姐和朋友在食堂吃饭，江晋学长也在后面，你看他看你的眼神……还有这，学姐在长椅睡着了，学长还默默给你披衣服呢。”

　　“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学姐你有没有印象，就是当年你误吃花生过敏住院的时候，学长其实每天都有去医院看你噢，就是你一直好奇是谁每天给你换花束，也都是江晋学长做的啦，有一次被我撞见他要我保密，我还以为学长要亲自跟你说呢，结果……唉，可惜了，我真的很看好你们的。”

　　许笑薇舌桥不下，她住院的几天根本没见过江晋来看望她，但这么听穆音说起来，她对当年的疑惑倒是想明白了不少。

　　当年在医院，许笑薇每天早上醒来床边的鲜花都会被更换，起初她以为是医院的护士，可当她道谢时护士表明不是她做的，当时许笑薇为这件事困惑了很久，到后来很长时间都没找到那个给她送花的人，碰巧出院那天付晨来给她送花，许笑薇自然而然就把之前所有的花束都归结到付晨身上。

　　原来这一切，都是江晋默默为她做的？

　　与穆音分开，许笑薇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不知为何，她越是这样想心里越是堵得慌。

　　许笑薇依然记得大学时候的江晋因为学业优异加之时隔一段时间就有戏接总是神出鬼没的，许笑薇对他的印象深刻还是因为某次学校组织的歌唱表演，她和江晋合唱，因此被学校的人组成CP，二人之间才多了些话题。

　　当年的许笑薇和江晋都属于不善言辞的人，许笑薇知道江晋没事了都会出现在图书馆，而江晋恰巧知道许笑薇喜欢在凉亭的湖边散步，便把去图书馆的习惯改成在凉亭看书，以这样制造见面的机会。

　　但这些许笑薇都并不知情，她还以为传闻里爱去图书馆的江晋只是谣言，她第一次在凉亭碰上正在看书的江晋，对方还要求保密，说不喜欢看书被别人打扰。

　　两天后，许笑薇特意把今晚的时间空出来，早早洗过澡抱着零食到沙发打开电视等候。

　　许笑薇双手圈住抱枕，盯着身旁的位置出神了半响，直到王姨从楼上下来，“小薇？”

　　王姨温言唤她没有动静，又稍大了声音叫许笑薇，不知叫了多少声，许笑薇才被拉回现实，问王姨什么事。

　　王姨说今晚家里有事需要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许笑薇笑了笑，“没事王姨你回去吧，明早或者中午过来也可以，不急的。反正江晋也不在家……”

　　最后一句她说的小声，王姨还是不太放心她，“不然我给先生打个电话？”

　　“不用了，”许笑薇摆摆手，故意笑的爽朗，“今晚是我新剧的首播，我想一个人好好欣赏哈哈哈，王姨你快回去吧，外头天色晚，回去小心点嗷。”

　　王姨应声，摸摸她脑袋，告诉她零食在厨房的柜子里，饿了就去拿来吃。

　　王姨走后，空旷的客厅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回旋在空中，整栋房子只有许笑薇一人在，就好像自言自语都会产生回声一般，像极了六年前她一个人生活的样子。

　　六年前她一人虽然挤在小屋子里，但却觉得比现在的场景要温馨，毕竟小屋子会让她产生安全感，现在这宽大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就好像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就像没人要的小孩一样……

　　许笑薇拿着手机呆怔了好一会儿，一鼓作气拨通了江晋的手机号码。

　　铃声一声接一声砸在许笑薇心房，每响一声都像摆锤一下又一下砸过来，心跳快的似要跳出来一样。

　　终于过了十几秒，电话才被接通，那边一反往常作风，并没有先开口问她‘怎么了’，许笑薇在心里组织好的语言在电话被接通的瞬间全数混乱。

　　许笑薇募然坐直身子，犹如喉咙有刺，通话了接近半分钟双方都没有人先开口。

　　话筒里很安静，安静的许笑薇以为江晋已经挂电话了，她看了眼还在跳动的通话时间，温声细语的问，“今晚《现在有你》首播，你……回来吗？”

　　如果回来，我们就说清楚吧。

　　许笑薇内心正在敲鼓，话筒里久久才传来一道清浅的声线，“公司忙。”

　　“……噢”

　　挂了电话，许笑薇无神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把整一层的灯关了，坐回沙发时候，电视正好播放《现在有你》片头。

　　早在杀青那天江晋就答应了许笑薇说首播当天一定陪她看，许笑薇当真了，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这一天的到来，可到头来还是她一个人过的。

　　许笑薇觉得没有意义了，索性把电视机关了，蜷缩在沙发一角，双手圈着抱枕，把脸埋在抱枕后，试图就这么睡下去不想任何事。

　　但事与愿违，她越是不愿去回忆，回忆越是变本加厉的侵袭而来。

　　这些天许笑薇想了许多，那天跟江晋吵架实质也不是因为他想操控她人生的事，更多的，是她气自己，她自作多情了这么多天，到头来对方却压根就没那想法，或许是恼羞成怒，又或者是趁机发泄，她才会第一次面对面和江晋发生争吵。

　　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半年，从生疏到亲近，从冷漠到温和，从不善言辞到每日聊天，许笑薇已经习惯了有江晋的生活，他不在的这几天，许笑薇过的浑浑噩噩，若不是王姨每□□着她吃饭，她也是一点也吃不下。

　　就好像……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习惯被抽离了一样的难受……

　　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都像放映电影似的在许笑薇脑海里重复播放，她逗他，他为她出气，她为他出言怼江盛，他跨年到香水镇陪她过年，他愿意付出所有助她重回巅峰，他叮嘱王姨让她按时吃饭，叮嘱吴安全万分注意她的安全，叮嘱所有人护她周全，甚至在他们吵架的时候，他主动搬离了母亲送他的房子，明明这里才是他的家……

　　许笑薇往抱枕后缩了缩，其实这么久了，江晋一直都在付出，只是她未察觉到罢了

　　忽然，悄无声息的客厅响起两种声音，先是关门声，后是脚步声，许笑薇缩在沙发角落，误以为是王姨回来了，生怕被对方发现了她的情绪，在努力的降低存在感。

　　进来的人并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前落座，他刚坐下，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毫无征兆的飘进许笑薇鼻腔。

　　她皱了下眉，拉下抱枕看坐在她身边的人，银白色月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把昏暗的客厅照的发亮，来人坐的位置恰巧背光，许笑薇看过去时心下不由得一紧，面前看不清面容的黑影轮廓，是她这几日日日夜夜只要闭上眼都会出现的面容，也是这几天被她刻画了无数次的脸庞。

　　江晋斜睨角落里的她，拿起遥控器开电视，而后才徐徐道来，清清冷冷的声音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不是说看首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