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不出两天， 夏凝突然接到了公司让她去上班的通知。

　　从面试结束到通知上班仅仅过了两天， 对方打电话来的时候她都愣住了， 没想到会那么快。

　　她第一次工作，总是在潜意识里面觉得面试到上班还是需要些时间的，但是其实就只是一两天的事情。

　　对方通知她早上八点半去公司报道， 夏凝前一晚在直播间通知了一下以后的直播都是晚上以后就早早上床去睡美容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夏凝看到自己浓重的黑眼圈， 对着镜子唉声叹气， 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要给同事看自己的黑眼圈。

　　昨晚太兴奋了， 愣是没睡着。

　　前几天才去面试过，这一次夏凝还算是轻车熟路地找到公司， 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往里面走。

　　等电梯的时候她盯着显示的楼层发呆，心情有些微妙，毕竟是第一次上班，说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她愣了很久， 直到听到“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在她眼前打开，抬眸的一瞬间，她又分了神。

　　电梯里已经有几个人， 大概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 站在中间的男人穿着高定西装，低头摆弄了一下手腕的表， 手腕骨干净漂亮。

　　夏凝看到他掀起眼皮，眼神就要触到她的时候， 赶紧小跑进去，捏紧了自己挎包的背带。

　　电梯里的空气很安静，有着很淡的香水味飘散开，夏凝和男人靠得很近，她只是到了他肩膀过一点的位置。

　　上班第一天乘电梯就遇到老板，这种感觉稍微有点令人紧张，夏凝上电梯以后瞥到自己要去的楼层已经被摁过了，也就没伸手再去摁。

　　也不知道老板认不认识她，要是不打招呼被认出来了就很尴尬。

　　夏凝一直犹豫着，身旁的男人也一直没出声，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想去看他一下，还没看出什么，就发现对方的眼神也落在了她身上。

　　神色寡淡，眼底似乎还带着几分戏谑。

　　夏凝也不知道这位老板在想什么，只觉得好像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有些冷，她可是一点都不敢招惹他啊。

　　电梯到得很快，男人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出去，也没有再看夏凝一眼，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出去。

　　夏凝这个时候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招呼，毕竟公司那么大，她又觉得自己和老板不会有太多的直接接触，以及……

　　他不一定会记得自己。

　　夏凝一边想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看到前面的人顿住了脚步。

　　她心里一惊，也止住脚步，定神看着他缓缓转身。

　　“咳——”夏凝赶紧开口，“老板早上好！！！”

　　声音洪亮坚定，就像是上课的时候起立说“老师好”。

　　男人看了她数秒，眼神在她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似乎上扬出一个让人很难以察觉的弧度。

　　但是落在夏凝的眼中，她总觉得自己要被老板揍。

　　她小心地与他对视着，丝毫不敢造次，生怕自己上班第一天就被老板炒鱿鱼，理由是见到老板不打招呼。

　　夏凝完全没料想到，男人的好看的眸子微微一眯，染上几分玩味，他长腿一迈朝她走了两步。

　　开口的嗓音低沉极具魅惑性。

　　“小姑娘，偷看人也得有点技巧。”

　　夏凝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地响了几声，她摇了摇头，敛着眸皱眉，回想起刚才自己在电梯间偷瞄他的那一眼被抓了个现行。

　　她没有！没有偷看！

　　现在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啊…被老板误会自己偷看他！

　　其实她只是想观察一下局势，考虑着到底打不打招呼，没想到这下被误会地更惨了。

　　夏凝欲哭无泪，真相只有自己知道，解释肯定是解释不清的，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老板都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她这上班第一天的奇遇到底算运气好还是不好啊？

　　***

　　办公室内，男人飞快地翻阅着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钢笔，划过纸张。

　　沈时原把手边的文件处理完以后，顺手点开了网页，上方的收藏栏里有一条。

　　【绝地小媳妇的直播间】

　　他看着就笑出声了，下意识地点开看了一眼，直播间黑着屏，上面的字体提示。

　　【主播不在家哦～】

　　右边主播的公告栏也写着：【上班去啦，晚上播！】也不知道她对工作适应地怎么样。

　　有时候挺聪明的，但是好像有时候又有点蠢，本人和在网络上表现出来的有一点不一样。

　　新来的实习生，沈时原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太多复杂的工作，第一天只是适应一下工作的环境，应该不太难。

　　正是午休时间，沈时原瞥了一眼时间，准备下楼去吃个午饭。

　　他特地从测试部那边绕了一圈，实习生都聚集在一起，夏凝也在其中。

　　沈时原没进去，站在外面随便看了看，多站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有人看到了他。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大概是被最先看到他的那个人说了一下，其他的人也转头过来。

　　他的目光锁在夏凝身上，看到她也顺着大家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眨了眨水灵的眼睛，就这么胶着了几秒之后，夏凝先收回了目光，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

　　她身边的人几乎都是男生。

　　整个游戏测试部，就只有夏凝一个女生，个子又小，被围在里面看起来有点可怜无助。

　　沈时原微微蹙了眉。

　　他怎么突然觉得把她招进来是往把小羊羔往狼穴里扔？

　　这时候有人从里面出来，问了句：“沈总，我们正打算下去吃饭，一起去吗？”

　　沈时原默了半秒，才点头：“好。”

　　这人问完又跑进去传话，里面似乎欢呼了一声，公司隔音不错，沈时原没太听清。

　　一行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夏凝走在最后，这一次她刚出来就非常乖巧地唤了声：“沈总好呀。”

　　沈时原低低地答：“好。”

　　他顺势垂眸看了小姑娘一眼，果然，和当初自己料想的一样。

　　到他肩膀。

　　沈时原走在后面没说话，突然听到身边人低声呢喃了一句：“其实我今早真的不是偷看你啊……”

　　他垂着眸看她瘪着嘴，似乎不解释就不舒服，小心翼翼地小声说，既怕自己生气，又怕他没听到的纠结模样。

　　沈时原最近也算是摸清了些她的性子，能猜到几分，大概是因为她真的不是在偷看，所以想要好好解释。

　　“知道了。”

　　沈时原没多说，直接应了声。

　　他早上说那番话的时候也没有多想，只是看她畏手畏脚的样子想调侃上两句罢了。

　　沈时原回想起前几天夏凝在游戏里吐槽，说觉得他太凶，性子太冷。

　　他突然就开始认真思考，自己长着的这张脸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跟她开这些玩笑？

　　看来，还真是网络姻缘一线牵啊。

　　饭桌上，男生聚集在一起无非就是聊些游戏，有的宅偏向于动漫，还会聊些番剧。

　　话题进行到大家玩些什么游戏上，气氛一下就活跃了，由于有女生在场，大家还是习惯让夏凝先发言。

　　夏凝喝了口水，说：“啊？我吗？”

　　“我就是个浑水摸鱼玩家，最近在玩刺激战场呀，手机版吃鸡，这个比较简单～”

　　有人问道：“吃鸡啊？挺好的，那绝地求生呢？电脑的？”

　　“不太玩。”夏凝回答地很快，“我太菜了，在刺激战场还能当个稍微有点排面的玩家，电脑版的真的不行。”

　　“哈哈哈哈找人带你一起玩啊，刚开始不都是这样。”

　　夏凝沉思了一下，说：“我比较习惯我带别人，让人带我这种暂时还没体验过。”

　　沈时原坐在她对面，轻声嗤笑，声音很低，没有几个人听到。

　　绝地老母亲带孩子还上瘾的？

　　他没有太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生怕自己一开口扰了气氛，只是默默地听着。

　　午饭快要结束的时候，沈时原起身去前台结了账，回头的时候看到夏凝还嬉笑着跟几个男生聊游戏。

　　有趣并且不缺话题的可爱女生，确实很受欢迎。

　　沈时原一面想着，一面思考着，今晚跟她玩游戏的时候真的有必要“提醒”两句。

　　免得到时候他一个没回神，小姑娘就被这些人里的其中一位勾搭走了，男人都是饿狼，这可是没有几个正人君子的。

　　小姑娘没心没肺的，大概被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饭后，沈时原回到公司，还没有到下午正式开始做工作的时间，他随手理了一下旁边的东西。

　　助理突然急匆匆地敲门进来。

　　“什么事这么急？”

　　助理似乎有些忍笑，但是又很无奈：“那个新来的实习生。”

　　“谁？”

　　“夏凝，那个挺漂亮的姑娘。”

　　沈时原把手中的笔放下，抬头：“她怎么了？”

　　助理咽了咽口水，沉吟了会儿，抚着额头十分无奈地对沈时原说：“刚才午休的时候跟部门的男生掰手腕，把肌肉拉到了，右手这会儿暂时不能用，可能得给她安排个休息。”

　　沈时原：……

　　她一个小姑娘跟男生掰什么手腕？

　　***

　　上班第一天就华丽负伤，这种事情夏凝觉得确实只有自己干得出来，吃完饭回去以后有点无聊，跟同组的男生开玩笑就说着力气这方面的话题。

　　“夏凝这么可爱应该力气也蛮小的吧哈哈哈，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让人很有保护欲。”

　　夏凝十分正直严肃地解释：“没有哦，我力气还挺大的，要不要试试？”

　　于是，一场毫无征兆的掰手腕比赛就这样开始了，夏凝真的赢过了两个人。

　　跟第三个人掰手腕的时候，对方大概也是想着夏凝是真的力气挺大，跟她掰的时候也没注意自己的下手轻重。

　　夏凝疼得倒吸了几口凉气，手悬在空中僵住，其实拉伤不是特别严重，但是……

　　确实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下午的工作是别想做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夏凝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她这一天天的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肌肉拉伤以后要先去做冷处理，她跑到公司卫生间去用冷水冲着，一边吸着气，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点问题，长长地叹了口气。

　　水哗啦啦地响，大冬天的落在肌肤上还是冰得刺骨，她咬着牙盯着从自己手上落下去的水流。

　　“夏凝。”

　　清冷的男声倏然在她的旁边响起，她飞快地抬眼，从镜子里看到男人俊逸的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似乎微微蹙着。

　　“老板……”

　　她小心翼翼地唤着，甚至不敢认真看他的眼睛，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还有几分委屈气。

　　她怕老板生气。

　　但是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吧，新来的实习生，什么都没做好，倒是挺会给公司添麻烦的，现在她下午也做不了什么工作。

　　这件事肯定已经传到他那里了，夏凝看他有些强忍着怒气的样子，就更害怕了。

　　本来她就觉得老板凶凶的，这会儿她觉得自己一定免不了一顿训话。

　　下一秒，不是太出乎意料，男人的声音依旧冷清。

　　“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夏凝伸手关了水，小声回答：“好的。”

　　肯定是要教训她一番了，她偷偷地咬了下嘴唇，给自己加油。

　　她跟着沈时原进了办公室，站在门口十分无措，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不安。

　　沈时原进去以后，径直开门去了另外一间小屋子，她听到里面“沙沙”作响的声音，有清脆的碰撞声。

　　两分钟后，她看到沈时原拿了个东西出来，夏凝完全整个人都处于茫然状态，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

　　沈时原停在她面前，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夏凝偏了下头，眨着眼。

　　“什么？”

　　“冰块，敷一下。”他顿了顿，“先急救一下，内服药也记得吃。”

　　夏凝愣着神没接过去。

　　原来老板不是要训话她啊？而且还是在关心她？给她用冰块冰敷？

　　沈时原又看了她两秒，半眯着眼，看着小姑娘一副傻眼的样子。

　　从刚才起就一副他要吃了她的样子，沈时原当然看到了夏凝眼底的怯意，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怕他？

　　夏凝大概是终于感受到自己头顶上传来的灼灼目光，好几秒之后才终于回神，还是有些恍惚地从他手上接过冰块。

　　沈时原很贴心地在冰袋外面给她包了张毛巾，夏凝把冰凉的袋子放在自己手上的时候，还是颤了一下。

　　“你在这里坐会儿。”沈时原说。

　　他话说完，就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去坐下，似乎夏凝根本没有站在这里一般。

　　夏凝有些手足无措，她原本以为自己被老板扔了个冰袋就已经是非常幸运了，没想到他还让自己坐在这里？

　　虽然她完全没想通为什么。

　　老板话也没说完，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夏凝没坐下，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看到男人又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突然有了读心术，知道他要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乖巧”地退后两步坐下去。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沈时原翻文件的声音，夏凝话都不敢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稳住，手上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有冰块碰撞出来细碎的声音。

　　虽然在这里呆着挺暖和，沙发也很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馨香，但是夏凝怎么都觉得坐立难安。

　　沈时原不发出指令，她连屁股都不敢挪一下。

　　夏凝百无聊赖地发呆，手上的冰块渐渐融化，从她肌肤上渐渐落下水珠，她甚至又开始想今晚回去吃什么了。

　　再想想今晚的直播大概是不会播了，她还得去跟10R说一下自己今晚不能玩游戏，这手伤了实在没办法操作。

　　她一直走神，连自己身旁的位置什么时候坐了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她感觉到鼻尖窜入一道和刚才不太一样的香水味，以及视线里突然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袖子往上卷起，漂亮的腕骨，带着腕表。

　　男人的嗓音低沉，说着：“长点心。”

　　夏凝觉得这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从沈时原的语气中听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沈时原从她手上把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块拿走，倾身在桌上扯了两张卫生纸给她，夏凝这才看到自己的手上都全是水。

　　递给她纸巾后，沈时原又起身去隔间的小房间把东西放好才出来，他这一次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而是在书架上抽了本书。

　　夏凝就只能傻愣地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她实在是不想继续在这个办公室里无聊下去了，这种僵持住的感觉比他训自己一顿还要难受。

　　沈时原这次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个小沙发上，随意地靠着，手上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也没说话。

　　空气又沉默了很久，这下夏凝就连冰块都不能玩了，她想了许久，才鼓起勇气问道：“老板啊…我先回去工作了？”

　　沈时原掀起眼皮，淡淡地答：“你现在还能工作？”

　　夏凝：“……”

　　他“啪嗒”一下合上手上的书，放到她面前，说：“别的工作你做不了，给你安排个新工作先做着。”

　　夏凝依旧愣着，还是回答了：“什么？”

　　“没事做的话，在办公室给我读这本书吧。”

　　夏凝终于才瞄了一眼桌上的书。

　　傲慢与偏见。

　　这不是初中那时候的读物吗！

　　夏凝满脑子的疑问，最后冒着生命危险，还是问了：“读这本书？是我要给你讲故事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本书你都没看过吗！？”

　　沈时原沉默了两秒，夏凝感觉他看向自己的视线突然冷了几分。

　　她正想开口认错，就听到男人懒洋洋地缓缓开口：“看过。”

　　“但是我就想听人讲。”

　　老板想听，她能有异议吗？

　　不！能！

　　-

　　夏凝上班第一天就换了工作岗位。

　　从游戏测试部突然去办公室给老板读世界名著，她整个下午都呆在办公室里给老板念故事。

　　沈时原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也不会跟她说什么话，仿佛她就是个机器一样在旁边自己表演。

　　中途他倒了杯水给她，并且告诉她口渴了可以自己去接水，想吃东西也可以拿篮子里的东西，累了不想读了休息也可以。

　　夏凝实在是没搞懂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也没搞懂为什么沈时原会有这样的嗜好，一直忍着想要跟好友吐槽直到下班回家。

　　她还是跟原来的时间一样下班回家的。

　　夏凝刚下班就接了个电话，来自自己的好姐妹——王彦。

　　“喂？姐妹下班啦？第一天上班的感觉怎么样？”

　　虽然问题是在意料之中，夏凝还是连着叹了几口气，还没回答这个问题，电话那头就急切地开口了。

　　“怎么了姐妹？听你这样子好像不怎样啊？是不是那些臭直男太烦人了？”

　　夏凝叹完气，在心里默数自己今天的遭遇。

　　“上班第一天就很惨，先是在电梯里遇到老板，他以为我偷看他！天哪！我好冤！”

　　“还有！谁能想到我刚刚适应了半天，板凳还没坐热，跟同组的男生掰手腕就把肌肉拉伤了！！”

　　“这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什么！！”

　　夏凝说到这个，音调都高了两分。

　　“我那个冷面老板！竟然叫我去办公室给他读书！人工读书机器！”

　　夏凝整个人都气呼呼的，实在是没想通，还在自己想着这个事情，又听到那边的男声，低吟了两秒。

　　“嗯…”

　　“老板帅吗？”

　　夏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帅。”

　　她回答完，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咬牙切齿地说：“行啊王彦，我说正事呢，你怎么不关心我有没有事，竟然问我老板帅不帅！？”

　　“哎呀。”他顿了顿，“你这不还生龙活虎的吗？”

　　夏凝轻哼了一声。

　　电话那头继续说着：“你都能说帅，那肯定还是挺帅的哈，姐妹抓紧机会！看在老板那么帅的份上，你忍一时风平浪静～～”

　　“长得帅就什么都可以原谅吗！”

　　“那…人家就是有点特殊爱好，又没对你怎么样对吧。”

　　夏凝沉默了会儿。

　　怎么这人说的还有点道理？

　　沈时原虽然看起来凶了点，还有莫名其妙叫她读书奇怪了点，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啊……

　　请实习生吃饭，关心新员工。

　　好吧，看来她真的有必要减少一下对新老板的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