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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帷薄不修 “她肚里有


第33章 帷薄不修 “她肚里有

  林惠音的父亲已经致仕, 但林惠音的两位兄长一是国子司业,一是京畿县令,全都仕途有望。

  论起家世, 她比黄萤娘要好许多, 而且她当初还是朗宁公主做媒, 纪宗琦亲自聘来的。

  因邹氏顾忌儿媳身份太高, 日后难以拿捏,挑了黄萤娘这个家世低的在先, 所以纪宗琦不得不这样做。

  也正如此,她们婆媳二人的嫌隙早在林惠音进门之前就定下了。

  到了第二日,林惠音仍旧没有回来, 却发话让仆妇将儿女送去林家。

  邹氏死活不肯,拘着两个孩子不放。小二娘被婆子拉得手疼, 尖声叫娘,她弟弟小三郎略懵懂些, 见姐姐哭嚎,跟着猫似得叫了几声, 冷不丁就一口咬住邹氏腕口。

  邹氏钳着小三郎的下巴推开他,神情震惊又伤心气愤。

  “一个两个都随娘!白眼狼!枉费我平日里这样疼你们!”

  大房这一早便是鸡飞狗跳的,卢雅竹和纪永年听在耳中,只做不知,可没想到春宜匆匆进来, 说卢高轩这时候独一人回来了, 而且还封了门, 说要查哪个院里出了内贼逃奴!

  卢雅竹当即便觉不好,纪永年急忙搀了她快步走出,两人远远就见卢高轩正立在中庭示下, 而另一头的廊上,邹氏、纪庆芙、黄萤娘、纪颖初也闻风而来了。

  卢高轩先看见了她们四人,转身一侧时,才叫卢雅竹瞧见了被他挡住的几位内管家,她们的神情都有些犹豫,不知该遵着这位姑爷的意思做足几分,眼见卢雅竹赶来,纷纷用目光询问。

  卢雅竹见卢高轩面有急色,连举止仪态都有些顾不得了,一时情急,呼唤出声。

  “六郎,你怎么了?”

  卢高轩一愣,撇开抬手曳帕的纪庆芙转而向她走来。

  “姑母,出事了!今日朝上有言官启奏,告二舅兄主仆私合致孕,且其还纵母行凶伤妻,陷亲于不义,更定了相爷治家不严,二舅兄亏于孝道,帷薄不修,毁夫妇之伦几条大过。”

  纪永年听得骇然,其实她昨日已经隐约想到了这一层,但林惠音一向是心中有数的,要个说法公道是一码事,决计是不会闹到朝堂上去的!

  再看那头,邹氏仰面一昏,纪庆芙想去扶她,又顾忌了身子,亏得还有仆妇将将把她扶住。

  “这贱妇!”邹氏略醒了醒神便怒骂出声,听得卢高轩目露愕然,纪庆芙忙道:“快扶我娘坐下,去拿些清凉油来。”

  说罢她又匆匆走来,下台阶时脚下一崴,惊得卢高轩急忙去扶。

  “这,这该不是林家授意的?”纪庆芙倚在卢高轩怀中,也十分焦急。

  “不会。”卢雅竹语气肯定,叫纪永年心头稍松。

  “叔母怎这样肯定?”纪庆芙疑惑地问。

  再答她的却是卢高轩,“林司业今日就在朝上,直接驳了,说昨夜妹妹的确归家,但并无伤处,只是夫妻间的龃龉不必拿到朝堂上小题大做。”

  林家与纪家牵在一处,要为林惠音出气也是想法子敲打纪明,怎么会拖纪均定下水?

  林家本来有理在先,如此一闹根本浑无好处,完完全全是两败俱伤。

  卢高轩又道:“只那言官又说自己有人证亲见林惠音满额血淋淋,又斥林家一条包庇之过。”

  “人证?”纪永年想着林惠音昨日骑马归家时额上血迹已凝,哪有淋淋之态?更何况她还让春宜给林惠音送上帷帽。

  难怪卢高轩匆匆赶回来,因这内贼十之八九就出自纪家。

  卢雅竹同几位内管事对了一眼,她们立刻分散左右去各房中查了。

  邹氏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位内管事去了大房院里,正要发作,就连卢雅竹都对去三房的内管事微微颔首,未有一句不满,她也就生生把话吞下了,只是心里又起疑虑,叫道:“我听下人说,昨个林氏往你们三房去过,是不是你们又对她说了什么?竟叫她去马厩扯了马,漏夜也要回娘家?”

  “娘。”纪庆芙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又瞧了瞧卢雅竹和纪永年,轻道:“二嫂嫂心里不痛快,咱们哪有不清楚的呢?只凡事都要有商有量,动辄回娘家去只叫两头长辈都跟着焦心。”

  纪永年奇道:“二姐姐眼下在哪里?”

  纪庆芙叫她这话一噎,又觑了卢高轩一眼,见他面色凝重,还时不时觑纪永年一眼,便伸手抚了抚他的胸膛,做一副要他平气,莫要同不懂事的妹妹置气。

  “我如今要养胎,住在自家总多几分照应,你二哥哥也是这样说。”纪庆芙做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又温声道:“我知你年少,性子急了些,可闹成了眼下这形势,真是大错。”

  “什么大错!?”卢雅竹冷声道:“你有身子就回去养着,少在这里胡乱指摘,造些口业!大郎查案尚要受理、亲审、断罪、覆核四处章程,你倒好,底下人眼珠子乱瞟也不管束,瞧见林氏朝西边来了,便说是我娘俩挑唆的!你大房的事我们又能知道几分详情?好险没套了马车送她回去,否则被你这条软舌一搅,哪里还有活路?!”

  纪庆芙张口欲辩,卢雅竹却没给她这个气口。

  “口口声声还敢说是永年把事情闹大,到底是谁任由事情发酵!?早知如此,昨个二郎怎不回来?不声不响做下这种事!俯低做小也是该他的!陪着小心送林氏回娘家,认了错处!焉会有今日一劫!?”

  纪庆芙被她斥得身影微颤,卢高轩紧紧扶着她,却未曾出声。

  邹氏哪里忍得,几步冲上前,指了指卢雅竹又指着纪庆芙的肚子,道:“你怎么敢这样说她,她肚里可是你卢家的骨肉!”

  卢雅竹神情轻蔑,道:“她肚里有卢家的骨肉好了不得?我自身就是卢家的骨肉!我还是她尊长,她无凭无据就在攀咬不休,不过就是想替你推卸罪责,好啊,到底是亲母在上,我这个姑母兼叔母又算得什么,不过是卸磨要杀的一头驴罢了!”

  卢雅竹这长辈的架子摆得太少了,不过是甩甩冷脸都叫卢高轩受不住了,可这番话才叫见了几分真章呢!

  邹氏正要撒泼,却见卢高轩居然跪下了。

  “你!?”邹氏又气又莫名,何须这样重重一跪,这事说到底,哪里又欠了卢雅竹什么?

  “跪什么呀!”邹氏拉拽卢高轩不行,耳听纪庆芙一声啜泣,竟软了膝也要跪下。邹氏忙是将她扶住,母女二人皆用余光留意卢高轩,他却毫无动静,只唤了声,“姑母。”

  卢雅竹睇了卢高轩一眼,道:“你起来。”

  卢高轩这才起身。

  “你还不扶着芙儿!”邹氏气得心头发疼,卢雅竹剜她心头肉,她也要剜了她的!

  纪颖初轻声道:“小姑姑,可我亲见春宜给二叔母拿去了帷帽。”

  邹氏得了这一句,指了纪永年怒道:“你还在这装什么无辜?你身边那春夏秋冬骚气得很,隔三岔五出门去抖威风,自己就是下贱人,每每出门竟也带上两个小婢,要车夫接来送去,哪里有在内宅伺候的样子!?”

  “她们四个跟了我十数年!爱我护我!在我心里足高过你们几个!”纪永年一挥大袖,袖口都在纪颖初脸上扑了一下,惊得她缩了一缩。

  黄萤娘听得这话,气得唇瓣抖动,护着纪颖初恨声道:“小妹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几个还比不过下人吗?”

  “是她先口口声声说人下贱!听风可是下贱?玉阶可是下贱!?”纪永年将纪庆芙和纪颖初问得不敢应,她尤嫌不足,拂袖对邹氏道:“陪着你几十年,从娘家到夫家,替你雨夜打伞,天晴遮阳的翠娘又下贱吗?真是万般良心皆无!”

  “我,我,我不是,”邹氏指了纪永年,“你,你,你少挑拨!”

  暴怒催折容易伤了心血,卢雅竹搂了纪永年在怀,夏胜、冬喜两人不住替她揉捏几处平息肝火的穴道。

  纪永年平着气,就见刘内管事肃容自邹氏身后快步走来。

  众人都循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刘内管事站定,凝重道:“大房里一个伺候茶水婢女不见了人。”

  纪颖初往后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出声。

  纪庆芙身子一软,真真要昏厥过去,卢高轩将她扶住,神色更是难看,只有邹氏还在争辩。

  “一时寻不见罢了,指不定人就在哪呢!其他两房难道就俱在!?”她一面扶了纪庆芙坐下,嚷道:“快去请黄医正来。”

  “家里这般情景你还要请人进来?”卢雅竹皱眉道:“抬了软轿叫她出去诊!”

  “你,你真是够狠心的!”邹氏说卢雅竹狠心,也不看看自己这咬牙切齿模样。

  片刻之后几位内管事到齐,韦道平也跟着来了。

  “三房的人都在,二房少夫人身边有个婢女去韦家学厨了,但已经去了三日。”

  这下便板上钉钉,直指大房。

  “大房内院里伺候茶水的,叫什么?”卢雅竹问。

  “叫晶儿。”内管事道。

  这下连邹氏都十分惊异,“晶儿?她可是日子久了,便是在大郎身边也伺候的呀!怎会是她?”

  纪永年也知道这个晶儿,的确在府中伺候了很久,甚至好似是同栀子一并买进来的。

  她不免道:“藏得这样好的一个暗桩就费在这事上?”

  宰相之职,当掌佐天子,平章万机,阴阳燮理,以和天人。纪均定位司燮理,却又家道不肃,可因此事弹他难为百官表率,说破天也难动纪家根骨。

  若这样也能弹劾,那同有宰相尊位的齐月章岂不更是违礼不孝,不娶无子,绝先祖祀?

  这桩子事用来弹劾纪明一个小小的灵台郎正恐都有些不够,若是周旋得当,林家肯多多宽容,估计只是停俸处罚,何至于废了一个掩藏得这般好得暗桩?

  此时接纪庆芙的软轿已经备下,卢高轩应当抱她上轿,但却是一副魂不守舍,欲言又止的模样。

  纪庆芙有些难受地微微哼声,邹氏又要发作时,就听卢雅竹忽对卢高轩厉声问:“你起先说那言官弹劾纪明亏于孝道,毁夫妇之伦,那帷薄不修又指的是什么!?”

  韦道平难得见卢雅竹失态,不由也上前一步,只觉近旁的纪永年气息促乱,刚要问她是否不适时就听卢高轩很是歉然地道:“说是,二舅兄收用的那个妾婢的样貌肖似幼妹。”

  韦道平在韦家见多了事,纪家已算很清净了,她方才听了那消息也不过稍稍提心而已,眼下听了这句才睁大了眼,震惊地看向卢高轩,余光又瞥见倚在健仆怀中的纪庆芙眼皮轻颤,纪颖初和黄萤娘瞪大眼,张唇听得仔细。

  “还说当初主家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将人买入府中时,另有牙人可作证。”

  卢高轩这话说完,就见卢雅竹面色惨白,倒跌一步,又立刻上前三步,一把揪住邹氏衣襟。

  邹氏想要挣扎,仆妇想要阻拦,红鹊、夏胜、冬喜早耐不住冲上前去,几人推开仆妇,几人又钳住邹氏,好叫卢雅竹一口气重重打了十数个巴掌在邹氏面上。

  纪庆芙立时清醒过来,想要救娘,但到底平日轻声细语惯了,没得纪永年几声娘叫得焦急悲切,彷佛此时挨打的是卢雅竹。

  可被打的是邹氏啊!

  她此刻已是面颊红肿,鬓发歪散,地上像是翻了一只首饰匣,金簪玉钗歪的歪,碎的碎。

  纪庆芙眼前一黑,终是真正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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