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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尚宫 孟扶煦也


第105章 尚宫 孟扶煦也

  孟扶煦这一连几日都睡得很好, 今日更是寅时三刻就清清爽爽地醒了,天气冷了,日头短了, 这个时辰的明暗同夜里差不多, 檐下的夜灯笼都还没有熄灭, 透过又薄又韧的窗纸沁进来, 光芒柔淡。

  孟扶煦在床边坐了一会,转身看身后的一大一小。

  小蓬酣睡着, 当然是打雷都不醒。

  但齐月章似乎有些要醒了,孟扶煦看着他侧过身,手臂横过小蓬腿上, 落到空空的床铺上,修长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 只捉到一团微寒的气。

  孟扶煦看着他原本平静的面孔上多了一丝涟漪,仿佛是梦境有了裂缝, 让他不安。她不知是怎么想的,悄悄将手凑了过去, 碰了碰他的指尖。

  齐月章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搭在她薄薄易裂的甲面上,盲目而缓慢地攀爬过来,直到用掌心覆住她的手。

  孟扶煦抬眸看向他,看着他睡容重新变得安宁。

  齐月章侧身睡着, 露出的完好半张脸上没有半点僵冷的情绪, 不呆板, 不凌冽,不严肃,不阴沉, 不威严,而是很轻盈,很柔软,很松弛,很澄澈,很温煦。

  他内袍早就睡散了,敞露着锁骨,被黑发疏疏落落遮掩着。

  孟扶煦靠了过去,将那一捧黑发撩到他身后去,两道骨棱浅浅地横着,像是初春时的冰裂。

  看着骨棱隐没进他的衣领,孟扶煦的思绪在着蒙昧的天光里漫散开来,她想到齐月章身上的肌肤也很好,不丰润也不嶙峋,是白白薄薄的,她觉得像雪,所以摸上去的时候,担心会融掉。

  孟扶煦的目光沿着齐月章的锁骨下颌唇鼻游走,蓦地对上他一双雾蒙蒙而缱绻的眸子,她淡定地眨了眨眼,用有些尖锐的指尖勾过他的掌心。

  齐月章只以为是自己又睡着的时候又抓住孟扶煦,阻了她起身去梳洗,所以迟钝地收了手,他还有些茫然,只喃喃叫了声,“阿煦。”

  声音格外哑软。

  “今日没有朝会,你再睡会吧。”孟扶煦轻声说。

  齐月章看着她,眼底的雾气倏忽散了,淡淡的笑意浮现。

  他十分爽利地坐起身,长长的黑发披下,“我想跟你一起用早膳。”

  孟扶煦刚要说话,就见小蓬被他几缕头发扰了好梦,皱着脸拂开时又拽了一把。

  “啊,”齐月章被扯了个猝不及防,歪着脑袋轻轻骂道:“小混蛋。”

  用过早膳后,两位尚宫局的女史已经在外等候,门帘一撩,见先走出来的是齐月章,她们忙屈膝行礼道:“见过侍中。”

  雪静正为孟扶煦穿披风,她抬眸看去,就见庭中秋叶已经落尽,一夜未扫也干干净净,倒显得愈发寒凉,而齐月章今日不朝,一身浅杏绒袍衬得他唇红齿白,温暖美好。

  “午膳回来吃。”孟扶煦对雪静说,从齐月章身侧掠过,又侧眸瞧了瞧他。

  到了尚宫局,不急不徐正是卯时正,尚宫局正厅开印。

  程司记已经将今日待印的文簿按着轻重缓急排了次序,最顶上那几份都是关于郭嫔与五皇子的事项。

  司簿递上来的是宫人名籍增补,郭嫔选定乳母、媪母、针线、浆洗共十五人。司衣司、司制司、司彩司共拟定了给郭妃的赏赐,诸如花鸟屏帐一具,绣茸毛毯一铺,胭脂玉容粉一合,玛瑙盘铜镜二面、琉璃器数事等等,另有紫细绫衣十副,熟锦细绫三十六匹,锦帐一顶、锦九匹、白熟绫十匹、色罗五十匹、杂彩一百三十匹。

  除却各种金银杂件之外,还有银铤、银饼各五十枚,所赏赐的首饰珍宝也有六件,司珍司正在赶制,尚未呈上。

  司膳呈上的是郭嫔在月中的膳食单,每日加羊一只、碧粳米三升,鲜鱼六斤,还有酥酪两合,另有滋补品及给乳母的催乳汤方,则是司药司来调配。

  这些食药陈设,已是贵妃品阶。

  “近来虽要忙着郭嫔月中滋补的事项,也别怠慢了万寿公主的身子。”孟扶煦嘱咐道。

  “尚宫。”一听程司记这小心翼翼试探的口吻,孟扶煦便有不好的直觉,“咱们已经把药食炭衣都给足了,公主的身子前些时候好了一阵,但天一冷就又坏下去了,前儿听姚儿说,公主夜里咳得厉害,纪娘子配的香囊前几年都是有用的,可今年也压不住了。”

  这事孟扶煦是知道的,纪永年为此已经把药囊做成了药枕,但也还是无用。李冠冰身子好的那一阵,就是服用丸药的时候,但始终是治标不治本。

  “我知道了。”孟扶煦默了一默,看自己手上拿着的李昉给五皇子的赏赐单子,件件珍宝,琳琅满目。

  郭氏眼下虽是嫔位,但看李昉如此赏赐,皇子满周岁时,她十之八九会被晋为妃位。

  “这些单子容妃可曾过目?”孟扶煦问。

  “昨个林尚宫叫司膳送了郭嫔在月中的膳食单去,容妃随意看了一看,就叫咱们赶紧办下去了。”程司记道。

  “容妃的眼疾近来如何?”孟扶煦又问。

  “容妃的眼疾一向调养得细致,可也就是保着不坏下去。”程司记道。

  容妃王氏性子平和不争,可王氏一族却是有野心的,晓得容妃如今只有体面没有恩宠,四皇子虽说乖巧,但眼下没看出什么天资,筹码又不嫌多,所以春时就又送了一个女儿进宫做才人,以及一个族女在尚仪局做女史。

  两个都不过十八九岁,一个有几分美貌,趁着郭嫔养身子一定会争宠,一个有几分小聪明,还胆大包天想要从孟扶煦身边几个女史下手,好刺探澄心殿的事情,被孟扶煦下手料理了,前月里就打发了出去,因她还有接近小蓬的举动,所以孟扶煦颇不留情地给了一句‘性情浮薄、不谙宫仪、难为侍奉’的评价。

  容妃知道是自家得罪在先,纵然王才人哭诉,她也没有因此对孟扶煦露出过一丝不满之色来。

  后宫诸事繁琐,郭嫔诞下孩子后这一阵更是忙碌,李诣的正妃刘氏和侧妃韦氏今日午后要进宫来探望,李谆的侧妃谢氏则是明日前来。

  孟扶煦晓得今日会忙,伸手拍拍身边的蒲团,程司记就笑着在她身侧坐了下来,顺势道:“陛下昨日答允郭嫔,给她宫中分拨侍卫人手,可昨夜里,她又使人递了话来,说她自有侍卫人选,都是自幼在郭家长大的,身份必定清白可靠,弓马拳脚无一不精的武婢,她们本就是要随小娘子出嫁的,只不过她那时是进宫,不敢多带了人手,所以叫咱们发句话,郭家就会把人送到宫门口,不必劳动来都尉挑人了。”

  “昨夜里?”那也就不是李昉的意思,孟扶煦问:“那话司言记下了吗?”

  “没有。”

  “她要了几个人?”

  “六个。”

  “郭家未嫁小娘子的武婢是都要进宫来了?”孟扶煦蹙眉道:“就是昼夜值守加上轮班也不必六个人。宫闱内务,外卫进来哪就这样轻易了?口子一开,岂不王家也要送人进来了?”

  “郭嫔说,郭将军可以以功臣府第献护卫入宫宿卫的名义递进来。只要尚宫局这边肯在文书上附署,司闱那边放行,人就能进来。”程司记道。

  “功臣府第,嗯,王氏还够不上。如此说来,她早就打通关窍,只有咱们这耽误了她?”孟扶煦在稳妥无误的文书上落了印,侧眸看程司记时,就见她点了点头。

  “内侍省的权柄被咱们收了大半,留在手头上最重要的就是一项看守门户了,郭家倒是轻轻巧巧就打通了。”

  孟扶煦自然知道郭嫔忌惮来尚从前是齐月章家奴的事,那就忌惮着吧,这宫里又不是郭氏想怎样就怎样。

  她启唇道:“献护卫入宫宿卫的确可行,但此事在外廷也要宿卫将领们点了头,在内廷自然也要来都尉首肯,咱们不好越俎代庖的。拿此事去问过来都尉,拿来都尉的话去回她。”

  孟扶煦如此说,下一份拿过来的就是长乐宫初步修缮所令工部支派匠人的文书,还有几份审过的名籍,都是秦尚功要的人才,先修缮了长乐宫,留待将来重建营造司。

  孟扶煦干脆地落了印,尚功局抢工部的事怎么能说是抢呢?这完全是各凭本事,陛下选谁就是谁。

  其中,齐月章的点拨有一锤定音之效。

  孟扶煦回忆思忖着那日与齐月章的对话,拿过下一份名籍的时候发现是范尚仪的。

  借着李谆和纪颖初两人要成婚的势,郑尚仪向御前递了意思,说范尚仪在将军府住了两年,夫人和小娘子教养已有成,恰逢二皇子婚事,新妇需人提点,不如就将范尚仪送往二皇子府上效力,显然李昉已经答应了,所以才有范尚仪的名籍在此,在何处侍奉需得稍加更改。

  孟扶煦也是做了尚宫后,无意间翻查旧档的时候才知范尚仪的身份来处。

  她确是杨皇后设下的刑房里的女官,但再之前,她是先帝近前伺候的宫女,杨皇后掌权后她就转而替杨皇后办事,因她御前伺候的身份,知晓辛密颇多,所以某些时候逼供起来颇为得心应手,只是这种差使见不得光,她这人也跟着少露面,而在刑房里见到过她的人,也是死的多。

  旧档里自然没有记录她后来是如何又转去为李昉做事的,但孟扶煦料想其中也少不了对杨皇后的背叛。

  李昉对于一个屡次背主的人当然也不会太信赖,能用就用,所以就把她撇送到了庄家陈氏身边。

  但依着永年的说法,庄家全是武人,陈氏身边也有武婢,来硬的,范尚仪也没那么蠢,来阴的,陈氏根本不通文墨,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被逼着出了门最多就是出丑,她平日就喜欢养养孩子做做针线活,绣工倒是很好,这样一个人,范氏编也编不出什么不妥来。

  永年对她又早有提防厌恶,哪里容她近身做什么手脚。如此一人在庄家是废置的,当然还是送到李谆府上好。

  “郑尚仪这提议是合了陛下心意了。”孟扶煦唇角轻勾,纪永年身边当然是越清净越安宁最好。

  “是,陛下将五皇子的名字交给尚仪局和礼部共拟,只看谁拟的更好了。”程司记道。

  “那范尚仪何时去二殿下府上?”孟扶煦问。

  “这倒没有细说,只说在二殿下成婚前入府即可。”程司记想了想又道:“婚期在二月,还有日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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