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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章

  青霄宫里的日子平和闲适, 闲暇到了有种避世的错觉。

  而从太子府里跟出来的下人们则是乐忧参半。

  乐的是女主子突然好伺候了,忧的是这变化不知是好是坏,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全安对此感受最深。

  他眼睁睁看着从前横行无忌的承徽娘子自到了青霄宫后, 心病有渐愈之象,但人却开始变得越发清心寡欲了。

  以前的承徽娘子是非金玉珠宝不戴,非织花锦缎不穿, 手上的戒指恨不得戴满十根指头,发髻若是能够必定要梳高髻,插金造的花树钗。

  东来楼之后, 承徽娘子就不如之前那样酷爱梳妆打扮了, 但平常还是会剪些名贵花草、玩玩儿古董宝器。

  而自打到了这青霄宫里来, 竟然比先前还吓人,直接往温柔恬淡的良淑痴心女子大道上拐了。

  每日早晨,先是到三清殿里上香拜神,据这位自己的话说, 是给还在城里的殿下祈福。

  祈福过后,就带着观主张真人送来的道经、还有府里带出来的诗文,从金风院北边的山阶下去。

  过了朱门, 前往秋日金红遍野的后山。

  在山里骑上马慢慢游赏, 寻到一处好的没到过的地方,就下马来, 铺上席垫,坐下看书。

  这一去就会到日落。

  承徽娘子还十分贴心, 让随行的侍女和护卫们轮换跟着,今日这一批人跟随,明日就换一批,换值后的人闲暇无事可以出紫阳山。

  让他们回京里看看家人, 或者购置些东西,不必一直拘束窝在山上,因为她不是带着他们来出家的。

  娘子身边贴身的那个小丫头容容就是这样。

  他们做下人的都知道娘子极宠爱这丫头,到了紫阳山就更是如此,竟纵着小丫头不贴身伺候,而是日日都坐车回京城里游玩闲逛。

  全安不放心,就让几个侍女跟着小丫头一起去。

  没几日,跟去的侍女们回来报,说小丫头不老实,到了城里总是乱跑。

  常常她们一转眼就不见她人影了,过了好半会儿才又出现。

  打眼一瞧,是小丫头自己跑到别的地方买东买西,搜罗新鲜玩意儿去了。

  这样没有规矩哪里成,事情便告到承徽娘子处。

  娘子却说,容容不是不懂事,过去那么些年,容容照料她无微不至,机灵得不得了,只是年纪小的丫头性子活泼而已。这样吧,你们再往城里去,就提前定个汇合的地方,到了时辰再回来就行了,如此一来,大家都方便。

  承徽娘子说话时,容容就站在后头,朝他们告状的吐舌头。

  全安还能说什么,只能照办。

  不止如此,承徽娘子还开始亲自下厨,向道观里的饭头要了菜谱,学做素膳。

  刚开始他们这些做奴婢的真是吓得魂飞魄散。

  这要是让殿下知道,他的心肝到了山上饭是自己烧的,还不把他们吊起来给削成人肉片?

  可全安刚苦口婆心地要劝,一抬眼就对上一张流了满脸泪的面庞。

  “你们何必把我当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我的出身你们还不清楚么,做顿饭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每日就只能给殿下祈福。我想着在这里学些素膳,回去做给殿下吃,让殿下也高兴惊喜。这是我的念想,你们也不允许?”

  全安更哑口无言。

  于是只能多派人手在厨房内外看着,就这样,还被这位主嫌碍事,说他们里头会做饭的没几个,事儿倒是多得很。

  意料之外的是,承徽娘子做出来的膳食,味道竟真的还可以。

  虽然定是比不上府里宫里御厨的手笔,但也颇为有滋有味。

  而他们这些跟来青霄宫的人,因为近水楼台,还比殿下先一步得尝了味道。

  承徽娘子每日做出来的素膳、素点,都分给了侍女们、宦官们、禁卫们,没有一个落下的。

  起初因为觉得不合规矩,他们还推脱过。

  但承徽娘子说,他们不尝滋味她怎么精进手艺,而且做出来没人吃就是浪费,他们不仅得吃,还得趁热吃。

  没多久,他们便也习惯了每日有加餐。

  慢慢向七月中旬靠近,有时候全安一量自个儿的腰,都觉得好似宽了些。

  虽然承徽娘子做的是素膳,但架不住日日都吃,而且在这青霄宫里,除了陪在变得非常安分的娘子身边,也没别的太多事操心。

  有道是心宽体胖,不是没有道理。

  但有时全安想起京城里暗潮汹涌,他却在这儿跟着女主子享清福,又不由得对月长叹。

  而初八这日,他照例预备叹息,但在这边还没张口呢,另一头金风院来的侍婢便急匆匆地敲响门,把他找去。

  全安以为是大事,赶紧匆匆穿戴,赶到金风院,甫一进去,耳朵里就钻进低低哀哀的哭声。

  当下更是眼皮狂跳。

  定眼一瞧,就看见本应睡下了的承徽娘子坐在桌旁,捏着帕子哭成泪人,侍女们围在她四周,不停地劝慰。

  那娘子见他进来,抽泣了一声,就叫侍女们都先出去,守在门外。

  全安头皮都发麻了。

  等侍女们都出去了,他才敢小心翼翼问:

  “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我做梦了。”薛盈艳说。

  全安一懵。

  “我梦到殿下在京城里不好,梦见他事多累病了。”

  她越说,泪流得越多,捂着半边脸:

  “我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殿下在京里过得好不好……”

  “我成日拜神,说不准就是神仙给我托的梦。”

  全安登时心神摇动,不由感叹虽然娘子从前好玩爱闹、颇有些没心没肺,但对殿下确实是一往情深。

  暗叹完,又赶忙安慰:

  “娘子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但梦都是反的,殿下素来身体强健,怎么会病呢?而且殿下在宫里,宫里伺候的人都是最好的。”

  桌边的妇人却一副不肯轻信的样子,忽地更焦忧地盯紧他问:

  “全公公,你是殿下身边的老人了,你实话实说,殿下在京城里,真的还好吗?”

  “我也和你说个实话吧,我知道殿下不久前在朝堂上吃亏的事了,我是怕殿下遇着什么大麻烦,或者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

  全安好悬没将眼珠子瞪出来。

  他是比较清楚京城那边的局势和宫里宫外正在酝酿的风暴的,可这些事对着心神不宁、梦魇多发的承徽娘子,是决不能说的。

  况且将来也许会牵扯到数千甚至数万人命的军国大事,他敢吐出来半个字,脑袋就铁定不保了。

  于是张口便道:“奴才便说娘子是想念殿下太过才生出相反的魇梦,娘子还不信。”

  “咱们殿下是何等人物啊,哪里有能让殿下都解决不了的事。”

  他说话时胸有成竹的模样,看起来绝对是发自真心一般。

  这样言之凿凿,坐在桌边的人顿了顿,泪便也渐渐没这么凶了,好似被他说服。

  “真的……?”

  “诶哟,奴才哪里敢诓骗您呐?”

  “可我还是不安心……这样吧,我想给殿下写封信,但是殿下事忙,不知道,能不能送到他手里?”

  “能,能,”全安点头如捣蒜,“奴才一定尽力给您送去,殿下要是收到您的信,一定也高兴。”

  其实这个时候传信有些麻烦,据说陛下这几日,连睁眼都不成了。

  他也只能将信带回京里后一试。

  思及此,便补了一句:“只是娘子,殿下或许不能立刻给您回信,只能传几句话回来。”

  但妇人知道能传信后,便已经破涕为笑:

  “不打紧,我就是想知道殿下过得好不好,不想让他为我操心更多。”

  全安看到她知道能给宫里去信便高兴万分、立刻将门外的侍女们叫进来铺纸研墨的样子,更是叹息之余生出些别样的隐愫。

  说到底,殿下将来要位登九五,对帝王用情至深,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他作奴才的,在宫里见过听过的,说上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只万幸眼前的承徽娘子心性耿直单纯,而殿下也不是喜新厌旧之人,对娘子也喜爱甚深。

  总归不会闹出什么惨烈的结局的。

  —

  黄昏时分,刺目的红金晖流覆染广阔的宫阙禁城。

  暮鼓敲响前,疾马穿过宫门。

  信直递入东宫,再由东宫大总管洪喜胜呈上东宫金案。

  洪喜胜状作无奈:“殿下,老奴知道眼下这时候,这些个事是不该到殿下跟前的。”

  “可您也知道,老奴那徒弟不成器,非说承徽在青霄宫里一直挂念殿下,原本承徽到了山上已经得几日好眠了,突然昨夜做梦梦到殿下病了,哭得不得了,一定要寄信过来给您,这不,全安那没用的,半点法子也想不出来,拦都拦不住,就只能……”

  霍肇瞥了这油嘴滑舌的老货一眼,似笑非笑:

  “你哪里来这么多话。”

  “哎哟!”洪喜胜连忙讨饶,“老奴多嘴,老奴这就退下。只是全安那边……”

  霍肇垂眸不耐:“把人照看好了,自然有他的赏。”

  洪喜胜:“是是!老奴替他谢殿下的恩了。”

  谄笑的老太监一步并两步退出书房外。

  门阖上。

  霍肇指腹缓摩信封的边缘。

  是女子会用的信封,上面还撒了点点花粉和金粉。

  慢慢拆开,里头几张信纸。

  纸是上好的纸,墨字却显然不是大家所出。

  娟秀的小字,好些字的字尾会拖着细细一点小钩。

  字没什么好稀奇的,内容也不文雅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半点文墨气可言,因为她连书面文都不用。

  零零碎碎,像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一会儿说自己在读易经了,一会儿说紫阳山里的初秋很漂亮,一会儿又说做噩梦了……

  但不管说什么,最后都要提一句“等桓郎来了……”

  【等桓郎来了,教教我读不会的,张真人太高深,我不敢接近,别的道士我又不熟悉……】

  【等桓郎来了,一定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深山里的秋叶……】

  ……

  【我在青霄宫里很听话,过得也很好,桓郎不要担心我。】

  【桓郎在宫里还好不好,我想桓郎了。】

  浅显易读的文字,浅显易见的真心。

  霍肇很快便把信全都读完了。

  他眉宇间缱绻,面上是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淡淡笑意,他甚至无声轻读出来。

  他也没意识到,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毕竟,从前哪里会有妇人诉说情爱思念的信能放到他的面前呢。

  而从信上看,她又多话起来,看来去了青霄宫,确实对她的病情有所帮助。

  所以她又开始了一贯的缠人。

  但这也能理解,这两三月以来,他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太少,她自然会不安。

  她如今在那边,已然很乖巧了,他如何能对她要求更多。

  她来了这封信,确实也让他放心许多。过后,他自当加倍补偿她。

  他思忖着,不知不觉,已然将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多遍。

  直到书房外又响起通报声。

  霍肇站起身,将信放入一旁阁上宝匣。

  “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东宫亲兵统领。

  快步到了跟前,肃色低声:“殿下,右卫率府的消息。”

  将掌中密信递上。

  “鲁王府那边有动静了。”

  ——

  是夜,青霄宫沉入无边阒静。

  侍女们已经退出了金风院,只有最靠近临近金风院的两处院子,院门处点着灯。

  深夜,禁卫们还是会有人轮值望着主子居住的院落守卫。

  这件事在到青霄宫的第三个晚上,就被偷偷爬墙观望的容容发现了。

  到了白日,薛盈艳询问全安,全安说这是规矩,就是在太子府里也是有府兵入夜后巡逻的。

  换而言之,绝对不可能撤掉。

  所以今晚,她们在房里点灯,也得悄悄地、不能点得太亮。

  灯点在床边,罗帐一合,主仆俩在昏暗的淡光里迫不及待用方言小声说话。

  “怎么样?今天把东西给出去了吗?”

  “给出去了给出去了,我还是在宫门外等着的,大臣们下朝从宫里出来,这一次总算找着您说的那位公子了。”

  “你可确定了?”

  “确定确定,那位公子长得好,先前我跟着您在金波湖上见过一回就记得了,铁定错不了。”

  “那你是把东西亲手交到他手上了吗?”

  “算是吧……那位公子下了朝之后,就去了一家大茶楼,我跟上去,刚接近他的包厢,就被那么子守在厢房外的小厮拦住了。没办法,我就只能把锦囊先拿了出来,那小厮看见了,说进去通报,等出来之后,问我东西是哪里来的,还问除了锦囊,有没有别的,我这才把娘子你的书信交给他们。”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那小厮就出来,说让我明个儿还是午时,还是那间茶楼,在那里等他们。”

  薛盈艳听完,心里七上八下。

  她虽然对那温郎君有信心,笃定他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可是她求的事一看就知道后患无穷,是以她也拿不准他到底会不会帮她。

  但她转念又想,她知道要是求他直接帮着她逃跑,冒的风险太大,所以她信里只求他给她指条路,让她知道去哪儿、有什么门路能够弄到公验或过所就行了。

  有钱能使鬼推墨,这世上偷天换日的勾当还少吗,听说曾经宫里的奴才甚至敢把主子寝殿里的东西换成假的,真的拿出来卖掉。

  她能出大价钱,只要两份过路的文书,不一定要京城官府开的,地方州府的也一样,若不行,弄份度牒、让她扮成出家人也成。

  问题只在这些东西要到哪里、向什么人买。

  一个容容是不可能打听到的,但世家高门、豪门望族出身的贵郎君,如今又做了官,一定有门道打听出消息。

  她不需要他为她弄来,她自己去弄,这样就算出了事,也牵累不到他。

  可她既然开口求这些,他一定也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他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应当就是回去深思熟虑了。

  而世间万事,最经不住反复思索的。

  她怕的是,他想来想去,最后选择拒绝她。

  那她就只能选择最坏的一条路了,先跑出京城,往和关外通商后常年混乱的边境跑,走一步看一步。

  容容看出来她不安,便把另一个好消息说出来:

  “娘子,您要的药我弄到了。”

  薛盈艳顿时精神又一震:“真的?够不够量啊?”

  容容用力点头:“肯定够肯定够,那个卖药的药婆说,这比暗馆子里用的还厉害。”

  “我试了,弄了半个指甲盖大薄薄的一点到粥里,抛给街上红眼咬人的野狗,立刻就倒下去了,我亲眼看着,好久才醒过来。”

  薛盈艳捏紧小丫头肩头:“你把药收好了,收在你房里。”

  她们能不能出去,大半就看这迷药了。

  只要拿到全安他们的令牌,出京畿就不是难事,难的是之后。

  容容:“娘子放心吧,我已经收好了。”

  薛盈艳咬了咬唇:“容容,我再写一封信,你明天去茶楼,再递给那郎君。”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以防万一,她还是装装可怜,再求求情。

  …

  翌日,清晨时分,容容下山去。

  小丫头手里捏着一张单子,同行的侍女们问是什么 ,小丫头就说,是娘子想要的吃食、妆粉和零零杂杂的东西,要她去城里采买带回来。

  而未至黄昏,队伍就回来了。

  来山林里禀报的侍女们说,容容带了许多东西回来,正在收拾,其中就有娘子您吩咐要的。

  薛盈艳赶紧往回赶。

  到了金风院,把想来帮忙的侍女们都挥手支出去。

  “别忙了,我想自己拆,留容容下来就成。”她说,

  她说时盯着桌上大大小小的包裹,颇有种正摩拳擦掌的感觉。

  东西都让别人拆了,哪里有惊喜。

  侍女们了然,于是都退出去。

  听见最外边的院门关上的声响,容容箭步就扑过来,把怀里叠成小方块的信纸拿出来。

  “娘子,那郎君回信了!”

  薛盈艳迫不及待打开,速速扫视了过去。

  信不长,将近七八行。

  但她眼睛定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表情连带着身体,全都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

  像是兜头一盆冰水下来,又把她推进冰天雪地里。

  直接给她冻成了棍儿。

  容容面上的激动欣喜也渐渐变成不安疑惑:“娘,娘子?”

  “怎么了娘子?”

  薛盈艳手指头都颤,险些拿不住那信。

  步履蹭蹭慌乱地往后两下,一下松了气力跌坐到凳上。

  满面空白,像是不知所措。

  小丫头更慌了,赶紧把她手上的信拿过来看。

  这一看完,圆脸蛋也懵成恍惚了。

  那信上的内容简短,简而言之就是,

  那位温郎君觉得事情复杂严重,打算来青霄宫和她家娘子面谈。

  信上还说,他非常熟悉紫阳山的地形和青霄宫里的建筑人事,知道青霄宫里哪些区域是供贵客居住的。

  他会在十一那日前来,在青霄宫后山南侧一处林坡下的坡洞里等候,从早晨到黄昏。

  那坡洞隐秘,要想找到,需要顺着他信上所述的路线。

  若是那日等不到她,他会试着深夜前来。

  总之,他会想办法和她面见、细谈。

  并且他还说,让她不需再回信。

  容容声音都在抖:“娘,娘子,这……”

  薛盈艳也抖,她是被吓到了。

  从前她觉得这位温郎君脾性温和,可怎么,怎么,

  怎么突然变得这般,这般胆大包天?!

  这里不是皇家围场了。

  她身边还跟着那么多太子府跟出来的精兵,他怎么敢说要她面谈的,他怎么敢说要是山林里见面不成,他就深夜想办法前来的?

  他自己说极熟悉这边,可这也只是嘴巴上下一碰的事。

  要真是一不小心被发现了——

  他难道不要命了?!就是他自己活腻歪了,她也不想就这样欠他一条命啊!

  容容简直快哭了:“娘子,这可怎么办呀这?”

  薛盈艳此刻比她还想哭,脑子里更是一片乱麻:“你问我?我问谁去!”

  现在她是想来容易想走难了。

  当初求取富贵的时候觉得千难万险,现在想要抛弃富贵,竟却比之前还要难。

  天杀的,她这辈子到底还要遭多少男人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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