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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爱犬


第1章 爱犬

  陈丽安跛着一条腿,双手捧着边缘磕碎了几处的瓷碗,缓缓地走到院中的槐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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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树的荫凉下,柳翠喜躺在缺了一个把手的摇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中央,阖着眼睛,正在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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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中旬的午后,人容易犯困,陈丽安瞅着她没醒,暗自松口气,将瓷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想要回房喝杯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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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转身,柳翠喜就睁开眼来,将额前汗津津的乌发拨到脸侧,淡抬一下手指:“你喂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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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舀了一勺甜汤,递到她唇边,乐滋滋地邀功:“小翠,我五更熬好的,又用井水冰到现在,可解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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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汁在柳翠喜喉间滚了一滚,她温柔地笑了,朝着陈丽安勾了勾手:“你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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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那条瘸腿弯折不便,她折腾了好一番功夫,才以单膝下跪的姿势,将头搁在了摇椅的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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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的手轻轻压在了她的头顶上,温和道:“平柔,你说好了给我做荔枝酸梅饮,怎么成了酸梅汤?荔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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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她的反问,陈丽安想像鹌鹑般将自己缩成一团,但她的头被按着,只能可怜巴巴地望向柳翠喜:“荔枝被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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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里水光潋滟,梳着一对立起的发髻,真是只跑进自己院子里的哈巴狗,可怜兮兮地竖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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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想到此处,嗤嗤笑起来,两只手指玉筷般地夹住她的鼻尖,再狠狠一拧:“你最好是别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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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鼻头酸疼,带得她眼泪水也往外淌,起身泪眼婆娑地撅嘴,朝人中位置吹气,吹吹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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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半是疼的,半是用眼泪掩饰自己的心虚,柳翠喜的直觉不假,她确实说了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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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柳翠喜都是檀家三公子,檀明志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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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自打被娶进门起,就被安排进檀家的外宅里,与柳翠喜共住一间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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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檀明志赏了外宅众人一筐荔枝,这可是几年都吃不到的稀罕玩意儿。陈丽安这处院落分到十颗,她兴致勃勃地将它们扔进水缸中保鲜,要给柳翠喜做荔枝酸梅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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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讵料今日她推开盖水缸的木盖一看,水面上却浮着个黑沉沉的西瓜,凑近端详,那根本不是西瓜,而是管小妾们的嬷嬷,周婆子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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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婆子死气沉沉地坐在水缸里,陈丽安瞧见她被水泡得肿胀的面目,吓得魂不附体,最后自欺欺人地盖上木盖,装作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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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了那十颗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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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给自己倒水时,还在想荔枝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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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个一心不能二用的废物,让乱七八糟的思绪填满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她就无暇顾及周婆子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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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为何不报给其他管事,陈丽安能回答得有理有据,她是个心眼儿挺多的怂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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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镇定下来后,瞻前顾后了一番,自己的这条腿前天才被周婆子打折,老太婆今天早晨就死了,要真声张出去,自己颇有贼喊捉贼的嫌疑,保不齐旁人会觉得她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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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明白自己是颗路上的小石子,她的生存之道就是尽量把自己藏起来,和杂物缩在一方小角落里,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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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躲在这个院子里,心中很踏实,只祈祷命运的狂风骤雨不要降临到她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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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下了场暴雨,狂风呜呜地吹着,要把这间厢房卷走。陈丽安躺在床榻上都能感觉到门框的震动,哐哐直响,恍若有人在门外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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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心如擂鼓,脑海里浮现出一堆厉鬼复仇的情状。她半眯着眼睛,转向柳翠喜床榻的方向,试探道:“小翠,你睡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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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她的只有咆哮的响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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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雨敲窗,哒哒的声响和周婆子的脚步声相类。陈丽安忽然想起,那口藏着周婆子尸体的水缸,就在廊下,紧靠着她这侧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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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觉是睡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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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从床上滚下来,鞋履都忘了套上,光着脚拖着断腿,挪到了柳翠喜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翠,你醒醒,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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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动也未动,她将她煎鱼似的翻来覆去几遍,她都没睁开眼睛。陈丽安又生出一种可怕的猜想,抖着手伸进她鼻子底下,探她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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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炸雷响过,陈丽安抖成了筛子,手忙脚乱地去掐柳翠喜的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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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靠山要是没了,自己还不如跟着去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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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厢房在风雨中飘摇,好似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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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与柳翠喜沉静的睡颜面对面,喃喃道:“要你真做了鬼,我得朝你坦白一件事,早上我对你说谎了,荔枝我没偷吃,只是那水缸里莫名其妙有周婆子的尸体,绝对不是我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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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依然闭着眼睛,手却动了,在陈丽安的眼角轻轻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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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嗷地嚎了一嗓子,狗眼睁得溜圆:“诈……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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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的鼻尖又被狠揪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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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看你被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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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这才反应过来,估摸着柳翠喜早就被雷声吵醒了,憋气旁观她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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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捂住鼻子,悻悻道:“真不是我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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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哼哼冷笑:“我哪指的是这件事?我说的是你要是再对我说半句假话,我做鬼都要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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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委屈道:“又不是什么好事,多一个人多一份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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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嗔了她一眼:“那你一个人捂着,能解决什么问题?把人放缸里当酱菜,腊月里切成丝儿拌粥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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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双眼皮的褶皱挺深,眼尾却是上翘的,乜人时又俏又媚,顾盼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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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被她暼得遍体酥软,迷迷瞪瞪,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词儿:“那她尸体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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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轻描淡写道:“装麻袋里,扔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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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又有了新一层的顾虑:“我们屋里屋外都没有地儿,丢哪里去?就算丢了,处理不好的话,届时万一有人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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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打断她的碎碎念:“你问的越多越害怕,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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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样说,陈丽安当真不打听了。她自去年过门后,就被扔进了这院子里,没柳翠喜罩着,她早就成花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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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柳翠喜这般又美又机敏的女人爱护自己,陈丽安有时想想都觉得心里酥酥的,一面叹檀三公子让明珠蒙尘,一面隐约体会到了当男人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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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打了个哈欠,理了理敞着露出锁骨的亵衣,耸拉着眼皮看她:“怕就和我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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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意外之喜,陈丽安舌头都打结了:“你不是一贯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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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桃花般的嘴唇微颤,吐出句:“你又不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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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晃着尾巴的小狗哄到自己的床上,摸了摸对方的脊背,感受着陈丽安的紧绷,变本加厉地伸进她上衣下摆里,贴着她白白嫩嫩的皮肤,惹得她仰着肚皮滚来滚去,又不敢把自己的手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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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起初挺烦陈丽安,后来她给自己洗衣做饭,切菜煲汤,有啥事都第一个冲上去,在她眼里从烦人精,一跃成为忠心耿耿的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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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过二十的年纪,把世间百态看了六七成,因而心态极宽极好。陈丽安愿意当狗,她也乐得让她当。眼下的世道不太平,魑魅魍魉横行,她这只爱犬脑袋不怎么灵光,自己不介意在关键时刻护她一把,免得真被心怀邪念的肖小给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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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狗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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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不知道柳翠喜百转千回的心思,她正在心里痛骂今晚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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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柳翠喜面对面睡觉,总想睁眼看她的美貌;她背对着柳翠喜睡觉,听屋外的风声和雨点声,又觉得心慌,因而肥蛆一样顾涌来顾涌去,小肚子一鼓一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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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听得身旁人叹息一声,将她搂进怀里,手在她后背轻拍几下,哄婴孩般轻柔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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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登时听不见风雨声了,头蹭着柳翠喜的胸膛沉沉睡去,她陷入黑暗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小翠什么都好,就是胸太平了,硌得自己脑袋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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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却一直睁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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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风雨未停,呼啸的声音好似厉鬼的哀嚎,哀怨地缠住柳翠喜,窗外的土腥味直往她鼻孔里钻,她恍若回到了十多年前,家门被灭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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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下躺的也不是木床,而是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硌得她也慢慢停住了呼吸。有人在她面上轻拍几下,往她嘴里塞了药,她又醒了过来,看见的是父亲的部下那张老泪纵横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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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以后,温家的小公子随着烧尽温家的那把大火,湮灭在史书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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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旧部将他藏在市井街坊里,结合温大都督生前的著述,教授他兵法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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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翠闻是温家最小的孩子,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儿时体弱,习武仅仅是为了强身健体,加之母亲的溺爱,养成了惫懒娇气的脾性,并未像大哥一般习得父亲的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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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家被灭后,原来的温小公子也一并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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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翠闻白日里看书习武,晚上陷在温家那晚的尸山血海里,梦见那个无力的,号哭的自己,真切到他能摸到滚烫的泪珠。这个梦日复一日,跟着他从这个部将换到那个部将的家里。他不能长久地呆在一个地方,这会给帮他的叔伯们带来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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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轮转,他终于能运用十八般武器,熟稔地推演各类阵法。他再也不会在梦中大哭,只会冷漠地注视着那个只存在于十一岁之前的,弱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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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些年来,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全靠着仇恨与憎恶吊着口气,他是只从地狱走完一遭,再回到世间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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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隐姓埋名,男扮女装,在暗中窥伺着狼狈为奸,灭他全族的罪魁祸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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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某一日,一位姓檀的公子在他栖身的米铺门口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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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仇的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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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既白,柳翠喜问采买的下人借了一辆马车,带着陈丽安往青溪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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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买的下人惯常不会借车,柳翠喜又能借车还能驾车,陈丽安对她的崇拜又更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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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溪在城外,人迹罕至,还有成片的乱葬岗,着实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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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即将告一段落,陈丽安掀开帘子扒在车厢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柳翠喜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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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她嘴碎,在车厢的角落里,放着捆好的麻袋,里面装的是周婆子的尸体,车子颠簸,麻袋就会晃两下,她总怕周婆子活过来,只得拼命说话以分散自己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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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在医馆门口停下:“你拿着银子去看断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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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疑惑道:“不应该一起去青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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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嗤笑:“从水缸里拖她出来,再拎上马车,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你能帮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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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从她手里接过银子,讷讷低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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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摸她两下头:“你进去看腿,跟大夫说,上药都上最好的,知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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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点头,目送她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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