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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生死离别 要与你做夫


第39章 生死离别 要与你做夫

  夏蝉趴在蒲席上, 翻倒的砚台流淌墨汁,蹭进了嘴里。

  她一说话,就吃到了墨。

  “呸……好难吃。”

  夏蝉苦着脸, “有没有可能, 像我这样儿穿着打扮看起来有点身份的, 不可能单独出行啊?”

  今日她没带问兰,但不管带不带问兰, 她身边总有几个护卫的。

  只不过她不喜欢被人紧盯,所以不会明晃晃地让他们缀着。

  若真是形单影只,又怎会毫无顾忌追赶一个并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再不放开我, 就别想着亡命天涯了。”夏蝉诚恳道,“你会进丹阳郡狱,在你的老地盘被你熟悉的……咳,冷面阎罗审讯。”

  华茕中途已经不笑了。

  甚至打了个哆嗦。

  夏蝉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女扮男装混迹官署的, 而且还敢大着胆子编排上司。

  不过她深深理解了华茕的穷困。身在贼曹而鲁莽妄动, 做事顾头不顾腚,又哪能办好一桩桩精细的案子?想来也是个庸官小吏, 才将日子过得如此窘迫, 以至于到了写野史卖良心的境地。

  夏蝉这么想了, 也这么说出了口。

  华茕默默放开了夏蝉,拿手捂着脸:“别骂了, 别骂了。”

  又道, “你不能说我没良心。正是因为我有良心,才没办法好好当差。牢狱里血淋淋的景象太多了,正常人待久了都会疯,还想着上进的, 才是冷血无情。”

  她说她写这些东西,一开始是为了发泄,毕竟差事如屎实在难吃,且戚知叶太让人气愤。

  写到后来发现都城不缺猎奇之人,她便越写越离谱,只求吸引眼球,多卖几个钱。

  “什么都要钱。干净的水要钱,可供取暖的柴炭要钱,裹腹的粮食要钱,维持人脉也要银钱打点。”华茕摊手,很坦然的样子,“娘子出身好,不懂我们穷人的苦。我上无双亲,下无兄弟扶持,只是混口饭吃罢了。好在娘子是个心善的,我看得出来你没有告发我的意思,我们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再不相干,如何?”

  夏蝉不吭声。

  华茕便摸出一方布帕,赔着笑给夏蝉擦嘴唇沾染的墨。

  倒是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

  夏蝉拿走了寻求多日的第七卷 。她问华茕:“以后还写么?”

  华茕打量夏蝉:“贵人想看,我就能写。不过价钱会翻倍,若贵人想让我写特定的故事,还得再涨涨。”

  夏蝉沉默了下,觉得对方实在把她当傻子宰。

  那些故事都野得跟史没啥关系了,还卖得比正经史书贵,合理么?

  她揣了书,离开破落巷。

  出城的时候,不是很顺畅。城门吏挨个儿比对身份,查得很严,城里的气氛也莫名压抑,教人不敢大喘气。

  夏蝉安安静静地走,回到秣陵之后,再未随意外出。

  无论是戚家兄弟,还是闻檀,都没有主动联络她。门外步伐沉稳的路人却变多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向这座宅院投来目光。

  夏蝉没从他们身上察觉到恶意,夏芜也让她不要关心。

  只言片语的、模糊缥缈的讯息,偶尔会飘进夏宅来。外面的人说,萧氏族人近来愈发猖狂,无官无职的旁支,竟敢当街呵斥三品大官。甚至于说出“这江山有一半姓萧”的胡话来。

  又有人说,天家的公主有个萧氏的驸马,但那驸马常年流连花丛,最近竟然在酒宴上白日宣淫,与人起了争端,闹出命案来。戚从事前去收拾烂摊子,不料翻出驸马藏匿多年的旧物,使一桩残害忠良的案子重见天日。

  但这些都不能损伤萧氏根基。惹出祸端的案子,兜兜转转落到了陈氏手中,最终都是和稀泥。

  几家势力来回拉扯的结果是,近郊军营多了几个姓闻的军官,也有戚姓族人得了不高不低的军衔。

  正当夏蝉以为,这场争斗会僵持很久的时候,襄阳告急。

  北边儿集结大军南下攻城,势要吞并更多疆土。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戚将军始终没有露面,几场狼狈的战役过后,戚知夜的死讯再也瞒不住,如疫病传遍远近州郡。

  紧接着,便有流言静悄悄地传开了。说是戚知夜死于暗算,死于世家之争,死了以后都不得安葬,因为高坐庙堂的帝王不敢得罪凶手。

  可恨,可叹,可悲。

  一时间,愤世嫉俗者悲叹痛骂,贪生怕死者心生怨怼,生如草芥者惶惶不可安。

  天子试图擢拔寒门将才,带兵抵御敌军。却动了萧氏陈氏的利益,以至于处处受阻,无法施行。好在有一闻家郎君不计后果挺身而出,深夜请见天子,愿倾全族之力,再带精良部曲,亲身奔赴襄阳,将敌虏赶回北地。

  天子甚为感动,赐闻家郎君军符,可代行圣意,驱策襄阳军营部将。

  闻檀带着兵马,浩浩荡荡出了建康城。途径秣陵时,夏蝉前来送他。

  她扮作普通农妇,提了一篮果子,挤在熙熙攘攘的百姓间,高声呼唤。

  “檀郎!檀郎!”

  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叫,但闻檀只对她俯下身来。

  彼时闻九郎君坐在香车里,依旧貌美精致,仿佛只是去哪个花香鸟语的地方踏青。也正是他这般作态,朝中不少重臣讥笑质疑,并未阻挠,只当闻氏想要趁机进步自寻死路。

  “我正口渴,多谢这位娘子。”闻檀握住竹篮提手,顺势将夏蝉拽得半个身子扎进车厢。他冲她笑,趁周围人瞧不见此处景象,捏了捏她的脸。“蝉蝉,我要走了,说不定会死在那里。若你说声舍不得,我便留下来,与你长长久久,如何?”

  明灭光影间,闻檀垂着温柔似水的眼眸。他的眼里全是她。

  夏蝉知道闻檀在说笑。

  事已至此,他不可能为她留下来。她也做不出这等事。

  “你要好好的。”夏蝉低声说话,定定望着闻檀,“你要是死了,我可不会伤心得忘记你。你只会变丑,腐烂,埋在土里。”

  最爱打扮的闻九郎君笑得乐不可支。

  “那我可要活久一点。”

  他倾身,几乎贴上她热烘烘的脸。

  “蝉蝉,亲我一下,就当与我告别。”

  他明明在央求她,眼神却还像藏着钩子,软绵绵地勾引她。

  夏蝉犹豫须臾,闭了眼,横下心,轻轻将嘴唇贴上他微张的唇瓣。他应当刚吃过桃子糖,有种清新的甜味儿。

  一触即离。

  她重新站回道旁。车帘落下的瞬间,她瞧见他惊愕的眼神。

  仿佛没预料到她会这么亲。

  夏蝉这才反应过来。闻檀根本没说亲哪里,贴脸贴手未必不可。

  同一瞬间,队伍间刺来迫人视线。夏蝉如有所感,扭头回望,只见策马前行的部曲中,有个头戴兜鍪的高壮男子,覆着伤疤的双手握着缰绳,黑沉的眼眸如冬夜寒星。

  ——竟然是戚知夜。

  乔装打扮,混在闻氏部曲里的戚知夜。

  车厢里的郎君笑着击缶而歌。曲调随意自在,盖过辚辚之声。在这歌声中,戚知夜路过夏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等我。

  也没有诉说思念与不舍。

  队伍一直向前。汇聚至遥远的天边,与灰色的云雾融合难辨。

  夏蝉站得双腿酸痛,垂着脑袋回家。她的兄长跟了上来,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给她手里塞了块糖。

  后来,某个静谧的冬夜里,戚知叶潜入夏宅。

  “闻檀面圣之际,乌奴也跟着见到了天子。”戚知叶解释,“乌奴对天子示诚,此番出兵,乌奴藏匿身份随闻檀前往边关,待到驻军营地,便会与闻檀携手夺权,重为主帅。”

  “闻檀私底下接了旨意,若乌奴效忠天子无二心,且能打赢,天子便昭告天下重赏戚氏;若乌奴另有打算,便由闻檀手刃此人。”

  若乌奴身死,那就更好办了,毕竟戚知夜早就是个死人。

  夏蝉听完,想了很久很久,问:“那阿夜什么时候能打完仗回来呢?”

  戚知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打仗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让我转告你。这回,不论他能不能活着,都不会给你留放妻书了。”戚知叶蹙着眉心,情绪低沉地念着兄弟遗留的话语,“他要回来见你。哪怕断了腿也要爬着回来,哪怕死了也要缠着你,与你做阴阳夫妻。”

  夏蝉眼睛热热的,噗嗤笑出声来。

  “好。”她说,“我等着他回来与我做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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