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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贵妃(2/4)
先帝庸碌,前朝沉苛积弊众多,现在乱党余孽尚且犹存,在朝野兴风作浪,大齐如今也确实是百废待兴。
新帝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众人皆以为,他在肃清朝纲,坐稳帝位之前,是真的不打算立后纳妃了。
此前,那些欲送家中女儿或姊妹进宫攀附皇权的大臣们也都渐渐歇了心思,开始给她们相看起了人家。
可在今日朝会上,大臣又劝帝王立后纳妃时,帝王却一改往日的推拒之态,顺着几位大臣的话,下旨册封了辅国公之女为贵妃。
帝王突然一改常态,大臣们震惊之余,又纷纷揣测起了帝王此举的用意。
明婳是闺阁里的女儿家,平日里多是关心吃喝玩乐之事。
她震惊过后,只立马想到了,自新帝登基之后,这半年来,坊间里的那些关于新帝的种种不堪的传言。
明婳想到那些新帝是如何不堪的传言,瞬间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瞪圆水润的杏眸,檀口微张,如被晴天霹雳击中般,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
从震惊中回过神后,她面露焦急,脚步踉跄地走上前几步,眼含期待地颤声问道:“阿耶,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新帝谢重渊出自旁支宗室,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边陲穷苦之地的宗室郡王,素来不受皇族还有众世家的重视,但最后却一鸣惊人,一年前在九王之乱中脱颖而出,夺得帝位。
如今坊间对他的传言,众说纷纭。
“婳婳不想入宫,听闻陛下自幼长在边陲穷苦的黔西封地,又混迹行伍多年,为人野蛮粗鲁,喜怒无常。”
“听说、听说他还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就是一个十分粗鄙野蛮的莽夫!”
“好似、好似在年岁上,还大了婳婳有十来岁呢......”
“呜呜呜......婳婳不想进宫......婳婳不想给这样又凶又老的人做妾......”
“阿耶,您可是最疼婳婳了,您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婳婳往火坑里掉啊,阿耶,您能不能去劝陛下收回旨意......”
明婳是个极为爱俏的小娘子,对于未来夫君的要求,第一等重要的,便是容貌是否合她的心意。
因自小将她捧在掌心里疼爱的父兄,都是上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英姿飒爽,又能文能武,品貌非凡的郎君,是以眼光极高。
这两年,明婳已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
赵雪兰给她物色的未来的夫君的人选,都是要往能文能武,又长相英俊,身材颀长的郎君里挑的,可是明婳眼光极高,迟迟都未挑到满意的。
辅国公夫妇二人怜爱女儿过甚,夫妇两人也有意再留多女儿两年,抑或是招赘,留在家里一辈子也成。
明婳说着这些,平日里听到的,关于新帝是如何长相粗犷,性子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传言,最后直接扑到母亲的怀里,崩溃地小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一想到如花似玉的自己要嫁给这样粗鄙的人做妾,这会儿也顾不得她这些话是不是对帝王大不敬了。
明综本就一直不舍得将妹妹嫁人,此刻听闻自家妹妹要入宫为妃,也是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是见过新帝谢重渊的,虽说不是如妹妹现在所说的那般,生得粗鄙不堪,但也生得高大威猛,体格健硕,行事杀伐决断,心狠手辣。
这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他娇柔似水,花朵一般的妹妹?
如今册封的位份,就算是仅次于皇后之下的正一品贵妃,可说得难听点,就是再尊贵体面,到底也还是去给人做妾的。
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像他们这样鼎盛的世家大族,若是真心疼爱女儿姊妹的,是不屑于送家中女儿姊妹进宫去勾心斗角,侍奉帝王的。
谢重渊励精图治,宵衣旰食,虽是位有勇有谋,又勤勉的好帝王,但同时也有着帝王的淡漠冷情和心狠手辣,不像是个会耽于美色和儿女情长之人。
妹妹嫁给这样冷酷无情的帝王,纵使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入宫之后,怕是也要独守空房,受尽冷落一辈子的。
妹妹自小被全家捧在掌心里娇宠,日后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明综看着妹妹这般伤心欲绝的样子,也没了平日一贯的淡定从容。
他也在一旁心疼着急地附和道:“是啊,如今册封的圣旨还未昭告天下,阿耶是否能进宫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婳婳自小被我们宠得娇气任性,如何能进宫去与人勾心斗角,侍奉君王?”此刻周围也无外人在,他也急得直白道:“陛下怎么看,都不是我们婳婳的良配啊。”
明远看女儿哭得伤心欲绝,自己也跟着不忍地红了眼眶,但还是摇摇头,一脸的无奈颓丧。
“若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如今便不会回来说与你们知晓,让婳婳与你们都白白伤心一场。”
“陛下此举,是为了制衡眼下的朝局,和以此拉近新旧臣之间的关系,此事事关朝政,并非是陛下一时兴起,已是绝无转圜的余地了。”
先帝膝下无子,早些年陆续从宗室里过继的几位储君,也都接二连三地死于非命。
先帝当初一朝骤然崩逝之后,宗室为帝位争得你死我活,纷纷起兵争夺。彼时蛮夷外族也在一旁蠢蠢欲动,上京乃至整个大齐陷入大乱,人人自危。
谁也没能料到,最后是一直隐忍蛰伏在边陲黔西封地多年,最不起眼的太宗一脉的黔西王谢重渊,带着三十万大军,一路从黔西杀到上京,平定了各方动乱,登基为帝。
如今谢重渊登基不够半年,根基未稳,新朝和旧臣之间也矛盾重重,还有野心勃勃的宗室和蛮夷外族在一旁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近些时日,乱党余孽又在朝野兴风作浪,朝中还一直党派纷争不断,朝局一时变得更加风云诡谲。
他们京兆明氏一族是几百年的世家大族,簪缨世家,如今族中子弟遍布朝野内外,明氏一族现在在大齐树大根深,威望颇高。
他的曾祖,是当年曾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元勋,他又曾随父北征,收复了漠北十三座城池,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朝中德高望重。
如今他除了辅国公的爵位之外,还是手握兵权的正一品威远大将军,娶的还是同样出身世家大族的永安侯府的嫡女。
他的长子明绪,有勇有谋,如今被封了正二品的云麾将军,随永安侯带兵御敌在外,屡立战功。
次子明综文采斐然,如今虽还未入仕,但现在在国子监的学子里也是才名远扬的,人人都道是宰辅之才。
辅国公府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
谢重渊此时纳他的女儿入宫为妃,是为拉拢辅国公府和永安侯府,还有追随他们,以他们为首的那些态度不明的朝中重臣,逼着他们表态站队,以稳定当下的朝局。
谢重渊杀伐决断,城府极深,如今登基不到短短半年,便以雷霆手段,清算了不少贪官污吏,还有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世家大族,同时又大兴科举,广纳寒门贤士。
谢重渊这半年几番动作下来,看着隐隐有逐步瓦解门阀士族,扶持寒门之意。
明氏一族和辅国公府多年来,虽一直做着谨守本分的纯臣,但这些年已是树大招风,功高震主,让大齐皇室忌惮。
先帝还在时,对辅国公府便已隐隐有除之后快之意。
若是现在他们敢抗旨不尊,不愿送女儿入宫为妃,谢重渊怕是会因此对辅国公府心怀猜忌,视作异党,借机铲除。
他将女儿视若掌中珍宝,从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也从未想过要用女儿的婚事来光耀辅国公府的门楣。
他只希望女儿日后能嫁得个相互喜欢,真心待她好的郎君,相伴一生就好,若是不想嫁,留在家中一辈子也可以。
可是不曾想,如今帝王一道不可抗拒的圣旨落下来,女儿还是得为家族去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
赵雪兰时常与各府官眷走动,明远也时常与她闲谈朝堂之事,她也知晓如今朝中大概的局势。
明远虽还未细说其中各方势力的牵扯,但看着他含泪的眼眶和无奈的神情,她便知道,事情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自家夫君一向将小女儿视做心肝肉般疼爱,恨不能活个两百岁,养女儿一辈子,如今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是绝不可能让女儿入宫为妃的。
她压下眼里难过的泪水,搂紧怀中的女儿无声地安抚着,随后一脸神色凝重地问道:“那陛下除了封婳婳为贵妃之外,皇后和其他三位妃子的人选可都定了?”
“她们都是哪家的女郎?”
按照大齐的惯例,帝王应先选定册立皇后,才能册封贵、淑、德、贤四妃,在帝后大婚之时一同入宫。
如今帝王既然动了要以纳世家女为妃的心思来拉拢大臣,平衡朝中各方势力,那想来,往后这后宫里,怕是要开始热闹起来了。
自家女儿虽是仅次于皇后之下的贵妃,但自小被家里宠得不谙世事,性子娇气任性,没吃过一丁点儿苦。
若是皇后和其他的三妃是厉害的角色,那她得提前为女儿打点好一切,不能让女儿在宫里受半点儿委屈。
他们辅国公府如今虽不能抗旨不尊,但是护着女儿,让女儿在宫里就算无宠,也能一世无虞,还是能做得到的。
明远这时想到了什么,一直凝重的神色变得有稍许的松缓。
他沉吟道:“陛下今日驳了众大臣劝他顺便册封皇后与其余三妃的谏言,还说往后的后宫里,有我们婳婳一人足矣。”
他接着又解释道:“黔西王府虽清贫,但家风清正,听闻老黔西王曾定下家规,家中子弟不可纳二色。”
“陛下沉稳自持,也非贪好美色之人,一心都只在朝堂社稷和天下百姓上,想来陛下此话并非虚言。”
说着,他看向哭得泪流满面的女儿,意味深长,意有所指地温声宽慰着。
“虽说我们从来都无需牺牲婳婳,来光耀辅国公府的门楣,但依着陛下这话的意思,日后婳婳怕是还有更大的尊荣在等着。”
“君无戏言,若是陛下真的能做到如此,那也不算委屈了我们婳婳。”明远想到帝王这句话,心里的愁苦到底是消散了一些。
赵雪兰明白自家夫君这番话里暗含的意思。
自家女儿平日里虽然有些娇气任性,但也是知书达理识大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容貌更是世间少有的绝色,这份才貌在上京城里是无人能敌。
自家女儿凭着这样的才貌和家世,做皇后是当仁不让的。
但对于帝王不再纳二色一言,她脸上还是十分不可置信的,“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往后陛下身边,只会有婳婳一人,不会再纳其他人,从此空置后宫吗?”
这世间的男子大多是三妻四妾的,这世道与他们夫妻一般,一生一世只一双人的夫妻,还是十分少有罕见的。
就是再品行端正,守心明性,不好女色,夫妻恩爱的郎君房里,大多数或多或少,也是有三四为了子孙繁茂,繁衍子嗣的姬妾婢女的。
更何况还是天下至尊,有着后宫佳丽三千,需要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帝王。
明远继续解释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陛下有我们辅国公府的支持,已足够稳定朝中局势,若是陛下广纳贵女进宫,只会让眼下的朝局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党派纷争不断。”
他接着又解释道:“陛下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也不是一个纵情声色,耽于享乐和贪图美色的昏君。”
“登基这半年来,邦国或下面的大臣不知献了多少美人上来,陛下都不为所动,让太后给那些美人好好物色人家婚配了。”
“如今在紫宸宫里近身伺候陛下的,也都是一些宫监。”
“若不是陛下年纪长了婳婳十岁,行事又有些帝王的冷酷无情和喜怒无常,且可能会因为忙于政事,无法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
“但若是抛开陛下君王的身份,单单论人品和才貌,陛下其实算得上是一个绝佳的良配。”
明远看女儿眼泪珠子如雨般落个不停,心都要碎了,他忙在一旁轻拍着女儿的背,继续绞尽脑汁,寻着帝王的好,尽力宽慰着。
“婳婳不要害怕难过,外面那些传言,大都是市井百姓们的夸大其词,当不得真。”
“陛下是有些杀伐决断,喜怒无常,但那都是在朝堂之上的样子,私下里待我们这些大臣,还是很亲和有礼,敬重有加的。”
“陛下从小生活在黔西贫苦之地,是一个很懂得体恤百姓,崇尚节俭的仁君,登基这大半年来,所作所为,也皆是为国为民,这样的明君仁君,日后定是会善待婳婳的。”
“更何况,婳婳的身后还有我们辅国公府和明氏一族做依仗。”
“若日后陛下敢对婳婳不好,或是婳婳在宫里受了委屈,阿耶和你兄长们就是拼上性命,也会进宫去,给婳婳讨回公道!”
“陛下的容貌也并非是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粗犷难看。”
“陛下虽说年长了婳婳些年岁,但也是个相貌堂堂,气宇不凡的郎君。”
“你阿娘这两年给你挑的那些俊俏郎君里,都没一个能比得上陛下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