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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饭局 爹爹送给小


第80章 饭局 爹爹送给小

  不仅如此, 那莲池似乎还被填平不少,只因外围有砌筑的壁台,依稀可叫人看清轮廓。

  裴书悯望了眼她, 她探着脑袋,仍旧在赏别处的景儿。

  阳光斑驳落在她的衣裙, 回到侯府、回到家人身边, 她穿戴变好了, 却还是喜欢那身浅粉的。

  玉娘还是当初的玉娘, 他怔怔望了会儿, 又看向别处景色。前面,侯夫人仍在同清河郡主说话, 他也似随口一问:“你们侯府的莲池、溪道, 既凿了为何不注水?”

  “回陛下,臣女的侄子怕莲池, 于是母亲便将府上的水都引走了。”

  她终于扭头看向他,却回得既尊重又客气, 不再有秋狩那天的灵动。那天,她的眼眸是乌亮亮的,拉住他的袖子直喊裴郎,可现在她的眼神却很平淡恭敬,仿佛两人之间不过是君臣。

  裴书悯默了一默,走下石桥时又问道:“你的侄子, 便是你大哥的孩子宝儿吗?”

  少女的睫毛微颤,轻轻点了头。

  “听说他叫贺兰尚瑾?”

  沈明玉的头皮悄然发紧。

  不知他从何处听得这个名字, 也不知他为何留意这个名字......或许也可能,上回薛管事提及的,被皇帝无意间听了一嘴。

  沈明玉轻声地嗯, 便不再多说话了,眸光又飘飘洒洒落到他处。

  今日她的话不多,规规矩矩,就像普通的臣子之女。然而皇帝的话却多些——常问无关紧要的事......譬如看见一树花开得好,便随口问什么名。看见家丁爬上屋檐修葺,也淡淡夸两句功夫好。沈明玉偶尔应和一声,偶尔便像没听到般,只自顾自瞅着自己的路。

  直到午时,贺兰钧下值归来。

  ***

  贺兰钧刚从校场回来,便见侯府门前停了数辆华贵马车,彼时薛管事也不在。

  他找来门卫问,才知今日府上来了贵客,是清河郡主一家。

  清河郡主?

  贺兰钧从前与郡马做过同窗,因此后来登门拜访,也与郡主有数面之缘。印象中,那郡主是随和爱笑之人,与侯府的交集倒不多,贺兰钧没想到她会登门,略有诧异。

  贺兰钧回去更衣后,先去东园同母亲、郡主打了个照面。

  此刻姜岚正带着郡主看侯府藏书阁,贺兰钧退出,行至亭台旁的桃花林时,正看见妹妹立在花影下。

  贺兰钧朝她招了招手,大声道:“明玉,你不是想吃鸿福楼的烧饼吗,二哥给你带回来了。”

  “二哥!”

  沈明玉耳朵一动,连忙朝他跑过去。

  只见贺兰钧拎着一包牛皮纸,得意洋洋看她,似乎等着夸。果然——她立马拉住了他的衣袖,“谢谢你,二哥!二哥是世上最好的兄长。”

  如此一夸,贺兰钧才满意地松开手,笑着将烧饼塞到她怀里:“玉娘也是我最好的妹妹。”

  此话落下,他忽然察觉一道目光投来。

  那目光一动不动望着他们,是冷的,凝视的,甚至还有一丝说不上的忌妒。

  贺兰钧抬头,在看见新帝清冷眉色的刹那错愕、堪堪乱了神——怎么桃花林除了明玉还有一个人!贵客不是清河郡主一家吗,为何还有新帝,陛下又怎么会拜访侯府?

  贺兰钧连忙收拾了衣襟,朝皇帝而去,拘手行礼。

  御前失仪,他实在懊悔非常,然而皇帝只平静道:“无妨,贺兰爱卿兄妹情深乃是纲常,孤此趟也只是微服出巡,爱卿只需寻常待客便罢。”

  说是无妨,可裴书悯的目光却是将两人盯了又盯。

  方才沈明玉看见兄长时,是如何欢喜,整个人焕发光彩。他亲自看见了兄妹二人连说带笑,亲密无间。

  而自己和明玉之间,仿佛很久没有这样了,自从他做上皇帝,明玉见到他时总揣着几分敬意。

  唯一的一次,还只是在围场中,那天或许秋光好,马儿肆奔,他们将许多世俗的东西抛了大半。这是明玉难得为他打开的心房,可是后来,又被他亲手合上了。

  裴书悯又看一眼她,她迅速落下眼眸,垂首而立,只有一声敬意的陛下。

  ***

  郡主一家登门拜访,姜岚自是要留人用膳,早前便吩咐薛管事仔细准备。只是当他们与新帝坐一桌时,屋外立着银刀侍卫,又觉得有些怪。此时金丝楠螭凤纹八仙桌,摆满珍馐美馔,色香味全,可各人却只在安静夹自己的菜,没有任何言语。

  最从容的要数清河郡主,她施施然夹菜,笑着向皇兄介绍,娓娓道来如春风化雨。偶尔又舀了羹汤,让乳母端给两位孩子。

  鸡骨笋汤见了底,下人们撤去空鼎,小心翼翼添上新的。

  彩环也附在姜岚耳旁:“主母,紫苏饮也快尽了,可要再添些?”

  姜岚摆摆手,彩环听命去备。

  此刻,姜岚又望了眼自己女儿,只见从头到尾她虽没吭声,却吃得正香,没一会儿那碗中的珍珠米便空了大半。

  就在沈明玉吃得正热乎之际,忽然好似被噎到了。

  她脸色紧绷,动作也变得迟缓,静默端着碗不动。姜岚下意识地要去拍,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伸向了女儿的背。

  他修长的手轻缓抚拍,又倒了茶汤递上,竟是亲自伺候她服下,动作熟稔端方。姜岚看愣了,连清河郡主、贺兰钧也投去一眼,但他们到底没敢久盯,极快低头用自己的膳。

  “好些了么?”

  沈明玉咽下最后一口茶汤时,点了头。

  他慢悠悠替她夹着菜,声不大,却字字落实:“你吃饭容易快,早便跟你说过慢些了,尤其鱼肉容易卡刺。”

  此刻,方桌诸人惊愣片刻,清河郡主手中的碗筷稍稍一停,不着痕迹抬眼,又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唇边微微勾了笑。

  沈明玉没有吭声,反正皇帝的话音也不大,她轻轻点了头,便自顾自地吃。

  新帝没有说话,其余人自然也不敢出声,后来便连清河郡主也只是一味地用膳。偶尔,沈明玉的碗中会悄无声息多出两道菜,是他夹的。

  他的神色淡淡的,仿佛夹菜也只是顺手、无意之举。

  她默默吃着,心头五味陈杂。

  想起了许多回忆。

  从前清贫的时日里,也是这双手为她夹菜。他把两人几顿才买一回的肉全夹给她了,告诉她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些,上学堂才可以好好读。

  在后来的垂拱殿,他叫她坐下来陪他用膳。偶尔也会夹菜,却告诉她,只是想你吃饱些,过会儿好有力气替孤干活,别懈怠。

  现在,他也给她夹菜了,然而什么话都没有说。

  少女咬了咬唇,再抬头时,却轻轻道了声:“陛下,谢谢你。”

  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他闻言回头看她,只见她眸光澄澈,那声谢中,道清了两人过往的恩情,却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又沉默地回过头,只是说:“不用你的谢,乐意做便做了。”

  ***

  一顿午膳几许寂静,只有碗筷轻撞声,吃得各人甚是诡异。

  侯夫人要引郡主与陛下再观赏侯府习武的场地,贺兰钧索性便陪着两个孩子玩。

  其实他原不喜欢小孩的,因为贺兰晔孩童时,便十分招人烦,偏那又是他四弟,说不得骂不得。直到后来家里有了宝儿,他才知道,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贺兰晔那般。清河郡主这对龙凤胎只比小宝儿大一岁,却活泼许多。

  贺兰钧陪着俩孩子放风筝,看到妹妹出来忙招手:“明玉,来,这边!”

  兄妹俩一人带着一个孩子,放完流彩风筝,又陪着孩子们玩泥车。

  望着满地精致的泥塑玩偶、木制小乐器,琳琅满目,贺兰钧忽而低声感慨:“到底是宫里做的,便是比外头市面上精巧许多。”

  “郡主家的新鲜玩意儿真多,明玉,你瞧瞧这小宝塔,不倒翁,像是我们小宝儿会喜欢的。明日我这做舅舅的,给他弄些来。”

  沈明玉瞧着,这些孩童物件果真做得十分有趣,还有那大耳滑稽的不倒翁,每推一下竟都有哎呦一声,似是弦音调出的,可爱怪诞,宝儿真的会喜欢。只可惜铺子里似乎并不多见。

  她蹲下来,正要琢磨这些不倒翁,寻思自己也给宝儿做一个时,眼前忽而落下高大的影。

  “你大哥不也有个孩子吗?何不让他一块出来玩。这些玩偶,兴许那孩子也喜欢呢。”

  瞧见新帝来,贺兰钧连忙见礼,又忙帮妹妹补道:“我大哥那孩子静得很,不爱说话,还是不扰陛下雅兴了。”

  裴书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们兄妹俩,直到日头逐渐西移。

  ***

  傍晚时分,郡主一行人终于离去,兄妹俩皆松了口气。

  皇帝对那孩子似乎颇有兴致,偶尔便会随口打听,比如问为何那孩子害怕莲池,又问那孩子喜欢吃什么,小时候可容易闹腾,何时取的名。

  沈明玉总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然而贺兰钧却宽慰:“别多想,应不至于。他若知道便该质问我们,指不定还要安个欺君之罪,再把宝儿硬带走,哪还会留在侯府?”

  夕阳下,少女忽而垂了眸光,低低道:“二哥,我舍不得宝儿。宝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是我的孩子......”

  “唉,莫说你了,便是爹娘,大哥,我,家里这么多人,有谁舍得宝儿的?”况且宝儿若被带到皇宫,新帝勤政,每日忙到深夜,如何有闲工夫顾上他?不是把他交给太皇太后,便是有了妃子后把宝儿交给自己的女人。这到底是他们贺兰家的孩子,养在别的嫔妃膝下岂不成了笑话。

  “欸,清河郡主可是有东西没带走?”

  兄妹俩说话之际,彩环突然提着一只大箱笼走来——箱笼里,有着许多玩偶,如磨喝乐、拨浪鼓、琉璃哨子、竹喇叭,各式金线绣的彩尾风筝,不倒翁……

  兄们俩看了眼,竟有很多崭新的,是方才陪俩孩子玩没见过的。尤其不倒翁,有好几种款,有双耳大头娃的、七仙子的,一一看过去,竟还有小老虎款的。

  这些新玩意都哪儿冒出来的?

  ***

  入夜,永福茶馆。

  一楼宾客满座,飘摇的帐帘中,说书人扇头一转,眉飞色舞。一方说完,底下众人哗哗鼓掌。跑堂们陆续为宾客续上茶水,也有几人端着茶壶,往二楼厢房而去。

  “客官,可要茶水?”

  “进来罢。”

  得到应允后,小二端着茶水推门而入。里面坐的正是两位大老爷,他不敢打扰,只是放下漆盘后又蹑手蹑脚退出,仔细阖上门。

  “侯爷,那今日便说到这了,勿忘我们之约。”

  那人起来拱手拘礼,低声:“李某要去回复,便先行告退了。今日京中风向查得严,恐还需侯爷半个时辰后才能离开茶馆,此前只能辛苦您到楼下听说书,方解乏趣。”

  贺兰昌颔首。

  待李氏走后,由心腹引路,他也徐徐下楼,默不作声走进边角的空座落坐。说书郎咿咿呀呀地讲,他倒也听得聚精会神,随着满堂一块鼓掌。当小二来时,随意往盘中放了一块赏银。

  “多谢看官老爷!多谢看官老爷!”

  从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老爷,小二吃惊地托紧漆盘,连忙告退。

  直到半个时辰后,随着茶馆落幕,贺兰昌也从中走出。

  他出来时,已是深夜亥末。永福茶馆本处偏僻之处,更是冷风寂寥。

  他吹着冷风,走进拐角处时,却招来一个人。

  那人抱着鸽子,他目光晦暗,将密信绑在鸽子足上,接而放飞。

  哗哗两声,鸽子振翅而起。在寂静幽黑的深夜,贺兰昌眺望着它往皇宫垂拱殿方向飞去,直到看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侯爷:一封送去给皇帝的密报

  ***

  小剧场:

  宝儿:娘亲,好多玩具呀!(眼眸亮闪闪)

  明玉摸摸宝儿:都是清河郡主留下的,她家孩子忘带走了。

  实际是:爹爹送上玩具一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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