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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夫妻 “是这样的


第30章 夫妻 “是这样的

  沈明玉踏进垂拱殿的时候, 是有些慌张的。

  阳光斜映窗牖,照在宝相花纹金毳毯地衣上,整个大殿从那精雕细琢的檀木方柜、蟠龙金案, 到里外间垂下的珠帘,汝窑插花宝瓶, 都尽显天家富贵。

  这是沈明玉第二回 来到宫里, 第一次来是赏花宴, 她见到了恢宏浩大的皇城, 跟在母亲身后, 步步小心又好奇。然而这一回,她却只剩下了紧张。

  她从来没敢想过, 明明两年前, 和裴郎还挤在狭窄的茅草屋里,两人每日为了生计而忙碌, 下大雨时总担忧什么时候草顶就漏了,东拼西凑找东西。如今在岁月的流逝中一切天翻地覆, 真是哗然。

  随着殿外的一声通传“贺兰娘子来了”,书桌前提笔练字的新帝依旧不曾抬头。

  斜阳映着他淡淡的墨眉,他一身衣袍矜贵夺人,已不复当年落魄的人。

  沈明玉远远望着,发觉他没留意她,又压着心跳吸了两口气, 踱着小步子缓缓近前——直至,站到离他书桌几步远的地方。

  “陛......陛下。”

  她低着脑袋, 恭敬、试探地轻唤一声。

  半晌,对面没有动静。

  落进耳朵的,依旧只有簌簌动笔的声音。

  沈明玉又待了一会儿, 揣着两只手。好半晌后,才听到对方的声音:“贺兰娘子此回前来,不知有什么事?”

  新帝头也没抬,依旧提笔行书。

  沈明玉小声地说:“陛下,近日城中流言四起,都是有关侯府的。经臣父兄调查,发现谣言是从几家较大的茶馆传出。”

  “因这些茶馆皆属官办,还需陛下恩旨,不知陛下可否准臣父兄彻查此事,以还侯府清名......”

  说到这,对面淡淡哦了声,“你说的茶馆,是从圣祖起便设于京中。这些茶馆每月能为国库挣到不少银子,若贸然闭馆,可知要少挣多少钱?况且孤和贺兰娘子素不相识,仅上回宫宴有过一面之缘,为何要帮贺兰娘子你呢?”

  这话说得沈明玉一愣。

  这些日子,谣言的风吹得越来越大,侯府上下都担忧,连她的父兄们也在跑前跑后。若是旁人请求圣意,新帝早就允了。可就因为侯府跟她有关,他便借此刁难,以忙推脱不愿见他们。如今全家的盼头都在她身上了,侯夫人也在殿外苦苦等着。

  沈明玉用力捏了捏掌心,迈出这步,低头恳切唤了声:“裴郎......”

  忽然,对面握笔的指骨一颤。

  新帝终于停下笔,抬眼看她。无声地看。

  那道视线穿过了太多东西,穿过荏苒的时光、大雪纷飞的田地、燎燎而烧的火,穿进了曾经同一片茅草下的屋檐。他又似乎勾了勾唇角,望着她冷声问:“那贺兰娘子对于坊间谣言,有何解释么?”

  “不道而别,抛夫,有何解释?”

  他静静地望她,又不免抱臂,等着她的回答。

  沈明玉垂下了脑袋。

  她自知是对不起他的。

  她不知道裴郎为了自己,连太子身份都放弃过。当初她不敢信裴郎,也不敢把一辈子都托付出去,以至于如此阴差阳错。

  她很是愧疚,这才给裴郎送了三千两,盼他过得好。可是就算裴郎再失望,对这份感情再失望,那也不能假公济私呀。

  沈明玉琢磨着,缓慢抬头:“难道那些谣言,是陛下传出去的吗?”

  她说着,便看见对方笑了。

  她从来没见过裴书悯那样笑,倚着龙椅,像是荒唐又好笑。顷刻,他的眸色便冷了下来。裴书悯低头转着玉扳指,“沈明玉,你凭何觉得我会帮你?”

  这回不再喊她贺兰娘子了,撕下那块客气又虚伪的皮,仿佛赤'裸见到了曾经的彼此。只是这声沈明玉,连名带姓地喊,全然不复往日的温情。沈明玉愣了下,又不敢看他了,低头揪着自己的指'尖。

  她费力地、低声说:“因为我们曾经是夫妻......也曾经有过夫妻情分......”

  裴书悯扯唇笑了声,“是么?”

  他陡然离开了龙椅。

  沈明玉看着他步步走来,高大的身影一寸寸遮去那金毳毯地衣,心慌得厉害。她无措地后退,后退,突然,撞上了一堵墙退无可退。她慌张地揪手指,睁着大眼睛只能看他,突然猝不及防,他低下了头,牢牢印在她唇上。

  沈明玉滞住了,狭窄偏暗的一隅,陌生熟悉的味道,正深深压着她。

  她只能惊愕又无措地抓住他的衣料,可是他吻得好用力,按着她的脑袋好'深,和从前的都不一样,从前他不会这么对她的......温热的气息在争夺中渐渐逝去,她犹如落进混沌的水珠,在黑暗中不知弥漫了多久。突然,娇嫩的唇皮破开出了血,她嚷着好疼,好疼,急着把人推开。

  沈明玉摸着胸脯喘气,裴书悯也在低头,微微地看她。

  看她撑着那墙皮无力地蹲下去,抱住自己,他垂眸也一并蹲下,凝着她,指腹轻轻抚摸她殷红的唇角,“你说是这样的夫妻情分么?”

  沈明玉撇开他的手,自己擦唇。

  她看着裴书悯,只见他脸庞一半陷入了晦暗,一半映着斜阳的光。眼目还是冷的,带着一丝笑,一丝淡漠,就这样无声地望着她。他身上穿的衣袍是那样的滑顺,再也不复从前粗糙的葛布,不再是那个身上只有皂荚香,会把她揉进怀里的少年了。

  无人出声,他盯着她,她垂着脑袋揉唇。

  好一会儿后,她突然抬起水灵又湿润的眼眸,轻轻问:“裴郎,你是还喜欢我吗?”

  这话一出来,裴书悯脸色大变,倏尔仓皇地腾袖站起,也不再盯着她了。他的目光霎然就冷了,擦着嘴唇说,“猜错了玉娘,我方才吻你,一点昔日的意趣都没有了。”

  “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他又回头看一眼她,看一眼蹲在墙角的她。

  从前的她是那样瘦小,如今不知是否过多了富贵日子,被养得更好了,已经略略圆润一些。他的心轻轻跳动着,却用力握紧了指骨抑住,最后闭着眼轻声道:“不过你放心,谣言一事我会替你办好。毕竟,毕竟......”裴书悯顿了一下,“毕竟,此事若传出去,也是有碍孤声名的......“

  沈明玉走出垂拱殿时,侯夫人已经等得焦头烂额了。

  李顺德不让她进去,她便只能时时听着里头动静。可这扇门太过厚重,她什么也听不到。眼下女儿好端端出来了,还说事办妥了,侯夫人惊讶不已。就连李顺德也笑道:“老奴便说吧,此事能办妥,老奴没有诓骗夫人。”

  侯夫人瞥了一眼他。但毕竟是御前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冷冷说了句辞行的话便带着女儿离开。

  马车上,沈明玉一直沉默垂头扯着手指。

  她还记得临走之前裴郎说的话。裴郎还记恨着她,如今再来见他,只觉他变了,变得有些陌生,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她的。她把他弄丢了,他不再是从前的裴郎了。

  沈明玉埋头落泪,再后来,默默哽咽出声。

  ”怎么了玉儿?“侯夫人吓得立马把女儿搂进怀里。

  “是不是那狗皇帝欺负你了?莫哭孩子,做人岂有此理,是皇帝就能乱来吗?臣民有劝谏之责,他做得过分母亲就帮你讨公道。”

  “没有,母亲,他没有欺负我。”

  少女默默擦干眼泪,“我只是觉得他变了,变得不像他。我以为就算分离也是可以一别两宽的......”

  所谓知女莫若母,虽才两句,侯夫人大概便品出了其中滋味。

  她搂着女儿低低叹了一声,“没事玉儿,男人而已。兴许他也就记恨这一阵子呢?等时日够长,说不准也就忘了。别怕他会报复,他不敢乱来的,母亲再给你找个好的,保准比那皇帝好多了。”

  ......

  自从那趟侯夫人带女儿去了宫里后,皇帝下令彻查茶馆,一夕之间,谣言竟全都烟消云散。

  此事贺兰昌知道后很是意外,问自己妻子:“我和骞儿他们上了数封奏疏求见,可陛下总是忙碌不得见,你那日是如何见到陛下的,他又不忙了?”

  姜岚自然是不愿旁人知晓玉儿得罪过陛下,便是对着自己夫君,也只是搓着茶盏颔首:“许是吧,陛下也是怪人,一阵忙一阵不忙的。”

  贺兰昌还是觉得奇怪,但想来毕竟太皇太后与镇国公府是姻亲,或许是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给了镇国公府与妻子几分薄面。

  贺兰昌还是有几分感慨:“陛下真是体恤臣下,本想着得了圣令便好,毕竟是我侯府的家事,我和骞儿他们自己去办便是。没想到未等我们出手,陛下如此快便给办好了。”

  姜岚也没应声,在她眼里,上面那位若是真圣人,真体恤臣下,当时便不会把他们侯府的人拒之门外。分明是藏着私心,日后指不定怎么对付她女儿。

  这种事发生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谁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是时候,她得为玉儿想条新出路了,让皇帝不敢乱来,又能保住玉儿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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