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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有仇报仇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有仇报仇

  耳边充斥着范迪自上而下的嘲笑, 不过区区司郎中的次子,无官无职,承袭父荫,也能如此狂妄, 青天白日之下公然残害百姓。

  天理不在, 竟让阎罗白日出行。

  沈漪侧眼轻扫望去, 满是纨绔团花锦纹。他身上散着一股浓重至极的脂粉味, 熏得人眼睛生疼。

  大摇大摆下楼, 威风凛凛地从沈宁的尸体旁走过, 却被沈漪叫停了脚步。

  范迪随着一同狐朋狗友, 指了指花盆碎片和乱土, 回头嬉笑道:“你要把这赖到我头上?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推的?”

  四周站满了围观的人们,他们嘴里惋惜哀叹,分明有几道轻浅之声在指证范迪的罪行,却被他一声喝止。

  只见他大步冲入人群, 随手抓了一人衣领, 将那人揪了出来。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只抓了一个比他矮小些的半大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阴鸷开口:“你看见我推花盆下来砸人了?”

  “还是你?”

  “或者是你?”他满脸不屑, 在人群里昂首指责。

  而他所指到的人,都耸肩缩背往后退去, 生怕被他暴虐地拖拽出去殴打。

  那肥硕的手指如同阎罗的刀剑, 无人敢近, 纷纷住了口,不敢再有应答。

  “小娘子,你抱着她回去再好生哭丧吧, 可别在这里污了店家生意。”

  范迪双手插入衣袖,从兜里掏出几枚铜板,砸在沈漪身上,顺着落在了沈宁的手边。

  是侮辱,也是玩弄。

  沈宁与他早有婚约,约她来见一见,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才来陪了几杯,就闹着要走,让他在朋友面前丢尽了颜面,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总以为自己是好欺负的。

  最重要的是,在他那帮朋友面前,他明晃晃地解决了沈宁,又全身而退,才算挽回他的威名。

  他这才推了花盆下去。

  横竖也无人敢指证他。

  范迪嫌弃地掸了掸身上的灰,望着沈漪柔弱无力,只能气得发抖的揽住那死人的模样,从嗓子底挤出一声轻蔑的嘲笑。

  零零碎碎的铜板如同钉子般,砸在沈漪心上,把她最后一丝良善钉在茶馆门口。

  与畜牲是说不通道理的。

  沈漪眼里冒火,却只能先将沈宁身体旁的铜板一一清理干净。她不愿让这些恶臭的铜钱,脏了她的身子,再抬头时,只剩下范迪遥遥而去的身影。

  大摇大摆,毫无顾忌。

  即使她亲眼所见,也有旁人作证,他还是能光天化日杀人后平安离去,就只是因为他投了个好胎,选了个好爹吗?

  沈漪头一回感觉到满口牙都要咬碎的怒。

  有三两个好心之人替她将沈宁放上她背上,道一同陪她回去,甚至给她推荐了殡仪官,让她开始着手沈宁的身后事。

  冰凉的血液顺着沈宁的头,就漫入沈漪衣领、胸膛,二人身上都染着鲜红,每一步都沉重得犹如泰山压顶。

  即使她们二人谁也没有招惹,这些人要她们的命时,却轻而易举。

  不仅是谢知玉,还有大大小小的各色官员,满朝文武,他们皆高高在上,即使作奸犯科,自有权势辩护,替他们保驾护航。

  而沈漪沈宁之众,便是付出尊严、生命,于他们而言,也是不痛不痒的损失而已。

  一步一步地背着沈宁招摇过街,脑海中反复循环着沈宁的那句“走”。

  宁妹,走去哪里?天大地大,又有何处容身?

  沈漪被压着受辱,而沈宁被压着受死,走去哪里会没有这样的事情?

  心底的恨越发汹涌,直回到了如今无人在的沈府,只有守着宅子的一个老仆,她才松了紧绷的一口气,眼眶发红,道:“给宁妹梳洗。”

  最后再看一眼睡着不语,满脸泥污和血色的人。

  沈漪盼着她下一瞬就会从她面前蹦起来,说自己是在和她开玩笑。

  若是那样,她绝不会怪沈宁与她开玩笑的。

  可是直到天暗,沈宁的身体硬了又软,再也没有动弹过。

  行夏听闻了此事,赶来时,已经是沈宁头七之后。

  他在灵堂上了香,望着一脸平静的沈漪,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沈娘子,你都记起来了吗?”

  沈漪不语,却只是一个抬眸,行夏就明白了,她的神智悉数回位,如今更多了一分冷静决绝。

  是的,她都记得起来了。

  那些令她痛苦无比的耻辱,那些她逃避的感情,都在沈宁被打烂头颅的一瞬,如狂风作乱的夜海,咆哮着把全部真相堆到她面前。

  沈漪明白,逃避退让,解决不了她的难题。

  只有面对它,战胜它,才是唯一的办法。

  “沈娘子,我已经将此事求告了府尹大人,他必定会将范迪绳之以法。”行夏惭愧不已。

  公子去敦煌前,再三叮嘱他照顾好沈漪,可他这几日忙着太傅交代的事情,焦头烂额地打点谢府钱庄、茶园、田地等,短时间内变现抛售,耗了极大的精力。

  不知怎地,现今一处两处的,都乱糟糟的,四起硝烟,贼寇作乱。

  行夏思索,猜测约莫是匈奴的内奸混了进来,在城中煽风点火,这才闹得鸡犬不宁。

  偏生范迪这种蠢货还敢在这种时候闹事,不必他家公子出手,他行夏也能解决这种蠢货,否则就白在谢府混了这十余年。

  沈漪听罢他郑重声明,依旧面无表情,看了看夜色将近,一边送客一边道:“有劳了。”

  行夏不敢催沈漪回谢府,她身体似乎好转了,可没有知根知底的大夫看过,行夏也不确定她何时又会发病,只能嘴里说着告辞,心底开始打起了找个大夫来打探沈漪身体恢复情况的主意。

  常年跟在谢知玉身边,行夏打点善后的功夫自成一家,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站在满目白帆的灵堂里,沈漪眸光冷淡地盯着消失在黑夜的人影,手中的匕首悄然一亮,寒芒在夜色一闪而过。

  “叫你打听的事情,都弄清楚了吗?”父亲升迁去了洛阳,带走了府上奴仆,只剩下眼前这个看宅子弓着身子的老仆。

  这几日沈漪替沈宁守灵,写了讣告给父母,却不见他们回京。自长安到洛阳,再慢三天也该到了。若是他们自收到讣告那日就起身,早该到了,如今还不到,便是遥祭沈宁,不愿亲自回来送她。

  父母尚且如此冷血,更别提旁人了。

  “如小姐猜测的,那范迪日夜逍遥,今日宿柳街,明日眠花巷,不到翌日天明,都不会从房中出来。”

  沈漪得知范迪今日所去,点头答应下来:“你这几日辛苦了,且早些休息吧,我今夜后就回谢府了。”

  才说罢回谢府,沈漪就马不停蹄地直奔范迪夜宿之处而去。

  大概是范迪打心眼里瞧不起沈漪姐妹,直到沈漪假扮他家中长姐,前去酒楼问候时,他已经认不出沈漪了。

  “新来的小娘子?都来,你二人一同伺候吧。”范迪揉着身下的人光溜溜的躯壳,醉醺醺地起身。

  说是醉了,却能脱了裤子,可见还未醉到不省人事。

  没有醉,却不记得沈漪,足见他早习惯了杀人越货。

  披着官家子弟的皮,却干着强盗贼人的勾当。

  沈漪冷眉冷眼地望了望那姑娘,道:“我有话同他说,你且出去吧。”

  说罢,端庄地摆了一枚银元宝在桌沿。

  轻轻的,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贵气。

  浑身的气质也和范迪身上那种谁也看不起的愚钝截然相反。

  她的目光只在那女子身上扫了一眼,就避开了她此刻的狼狈。

  垂眸等着她打点好自己。

  因着范迪家中确有长姐,此中人并不怀疑沈漪所说的真实性。

  这些公子哥的教养不怎么好,家中兄弟姐妹众多,总有几个长得根正些,这些人就时常来此处抓人。

  “你好好看清楚我。”沈漪不哭不闹,行尸般度过了这些日子,也唯有这个酣畅淋漓的念头支撑着,她才能坚持到今日。

  因着沈漪生得一张柔弱的面相,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范迪半醉半醒的,也并不觉得她是来讨命债的。

  最多是……讨他的风流债。

  想到曾经和这个小娘子春风一度,范迪嘴里勾起低俗恶笑,暗道自己阅女无数,竟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销魂的小娘子。

  他敞开衣襟,松松垮垮地提着裤子,靠近些沈漪,正要喷出一口臭气调戏她,却觉得一阵撕裂疼痛袭来,胸膛温热,顿时喷涌鲜血。

  低头时,沈漪手心握着一把匕首,直直地插入他胸膛。

  未等他开口说话,沈漪便猛然一拔,巨大的痛意压得他呼不出声,只能直挺挺地倒地,沉闷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浑身痛得灵魂出窍般。

  可沈漪没有放过他。

  她眼眶染着血色,这几日强压下的怒意彻底涌现,她无须思考那么多,只要把他千刀万剐,后面的事情,她也不必管了。

  除了第一刀精准地插入他心脏,后面的每一刀都扭曲错乱地落在范迪的身上各处。

  胸肺处骨头撞击匕首的震感反弹在她手上,刺痛了她手腕。

  她到底不是专业的,真的杀红了眼时,只是茫然地刺进拔出,刺进拔出那样重复着。

  直到他再也没有了动弹,如同一块死肉。

  那一坨死肉瘫在地板之上。

  沈漪松开手,坐在地上,曲起双膝,双手在膝盖上垂着,像是完成了人生最后一件事情。

  欣慰一笑。

  一命抵一命,再合适不过了。

  她又不止杀过一个人了。

  范迪,算起来,你是第二个。

  沈漪起身取走匕首,从怀里掏出备好的另外一件外衫换上,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出了酒楼。

  她知道,不要三两日,朝廷的衙役就会找到她,要她抵命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

  沈漪心愿得解,了无遗憾,可随时赴死矣。

  迟早也会通缉到她的头上。

  可是通缉令来之前,她还要看看沈宁要她看的世界。

  行出酒楼时,月色朦胧如纱,行人熙攘吵闹,一如往昔。

  眼前,沈宁身影穿梭在人群里,银铃般笑道:“二姐姐,我们去江南看看吧。”

  都好,去哪里都好。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风浪都是女主自己面对了,我没有想过让女主一直小白花,所以也不确定这个操作算不算雷点,只是觉得女主有仇必定得报。大家可以反馈一下意见呀男主也有男主的风浪来了。另外,我之前锁的文,大修了个开头,给大家看看吧在专栏《成婚二载后》,一篇追妻文,陆礼宁洵的姐妹篇,送给大家。(可能十一点才能解锁,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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