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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夜半, 徽宜正睡觉,忽听外面人声喧闹,她急忙起身, 忍冬已经赶来禀事。

  “夫人, 官兵来搜宅了, 已经闯进来了!”

  自桓安入狱,徽宜怕夜里生事,睡觉都是合衣而卧,遂起得很快, 刚刚出了主房的门,见官兵已经闯进了归玉院, 目标明确地朝着书房去了。

  书房锁着门, 为首的官兵也并没有叫人开门, 砸开锁便冲了进去。

  官兵来势汹汹, 根本没给人反应拦阻的机会,徽宜赶去书房时,原本在架上整整齐齐的书卷已经被翻落了一地。

  “住手!”

  徽宜没有见到白日审她的主审官, 喝令了一句, 站去书架面前,不许他们再如此乱翻下去。

  徽宜虽身形单薄, 挡在一众佩刀官兵面前更显纤弱,但她神色端严, 目光如炬, 视死如归般无所畏惧,一众官兵遂也不敢硬来,望向带队的官吏。

  带队的是一个三十上下的官吏,他收到密报, 立功心切,并未上报就赶了过来,此刻见徽宜如此强硬阻拦,虽心中不悦,却还是作和善谦卑状对徽宜拱手,笑着赔罪道:“世子夫人息怒,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圣上还是何大人?”徽宜凛声道:“桓家而今还不是阶下囚,怎能由你们如此放肆,你们果真是为了查案,批文或者口谕,总得有一样!”

  那带队官吏一样都没有,也不敢假传,心想左右已经到场控制住了人,不怕她销毁证据,遂命官兵暂时停手,道:“事出紧急,下官已经上报,但正值夜深,尚未有回信。”

  说着,他对徽宜一拱手,“冒犯之处,还请世子夫人见谅。”

  “何事吵闹!”

  荀氏也在众人簇拥下寻了过来,进门瞧见一地狼藉,又见徽宜挺身护在书架前,忙道:“他们可曾欺负你?”

  徽宜忙摇头,搀扶着祖母手臂,柔声关切道:“祖母,你别担心,只是例行检查。”

  那带队官吏也急忙赔笑:“老夫人息怒,下官只是秉公办事。”

  “我听说,主审官是何大人,搜宅这么大的事,何大人不亲自监看?”

  荀氏不大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些的官吏,却对此案主审官有些了解,那位何大人虽然面冷,说话办事亦不给人留情面,但是个刚直之人,荀氏更信得过他。

  “下官已经上报,或许何大人正在来的路上。”那带队的官吏谦恭说道。

  徽宜心知待会儿会有一场对峙,想着祖母身体刚刚好些,不欲叫她生气,便劝人回去休息。

  荀氏怕自己走了徽宜一个人应付不来,道:“我不走,反正也睡不着,我就在这里看着能找出什么证据。”

  没多会儿,桓家其他人也都聚拢了过来,都劝荀氏回去歇息,荀氏坚持不走,众人便也都不再劝,留下作陪,心中却难免忐忑,不知官兵到底收到了什么情报以至于深夜闯来搜宅。

  主审官一到,搜查继续进行,桓家再无人阻拦,官兵很快将书架翻了一个遍,最后只剩几个上锁的匣子,主审官并没叫人强硬砸锁,而是叫徽宜拿钥匙开锁。

  徽宜道:“我不经常来书房,不知这些钥匙在哪里放着,大人若能等,容我去找找。”

  “不必了。”主审官这才叫人砸锁。

  概因那个新锁结实,砸起来有些费劲,官兵先砸开了两个旧锁,主审官便看到一个匣中装着几张画像,他望徽宜一眼,见人也好奇地盯着这厢,真似头一回瞧见里面的东西。

  另一个匣中是桓安手记,虽然零零散散没有几张,恰好对上了他所说的思念亡母。

  他又望向徽宜,见她还是不闪不避地望着,而桓家其他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显然都想知道纸上所记何事,是否是谋逆的罪证。

  “大人,你看!”那把新锁终于被砸开,带队的官吏既惊又喜,却不敢有太明显的表现,立即双手奉上,叫主审官看。

  主审官一面接过,一面观察众人神色,见徽宜照旧注目追望着自己手中物,好似完全不知情,也想一探究竟的模样,其他人更是下意识齐刷刷望着他手中,甚至比他还迫切想知道那到底是何物。

  主审官认认真真将搜出来的星象图看了一遍,意识到事关重大,问荀氏道:“老夫人可还能视物?”

  荀氏伸手:“拿来我看看。”

  徽宜站在荀氏身后,也作从未见过状看着那星象图。

  荀氏虽知事情严重,却还是不慌不忙地看完了十来张图纸,见徽宜也在凝眉看着,便问她:“珠娘,你可看出了不对?”

  徽宜点头,对那主审官道:“这不是我夫君写的,有人栽赃。”

  桓家人心知肚明,这场灾祸乃是兄弟相争,祸起萧墙,听闻这话,不约而同看向王曼罗。

  王曼罗却当没有看见众人眼神,白眼哼了声,没有说话。

  荀氏也对那主审官道:“不错,这不是我孙儿写的。”

  徽宜继续解释:“这看似是我夫君的字迹,但其实是仿冒。我夫君作文或者上疏,都会避亲者讳,我亡母单名一个若字,我夫君一般会刻意避开这个字,若避不开非要用,就会减上三笔,但这里有几处“若”字,都未减笔。”

  “不错,这个习惯圣上亦是知晓的,你若不信,可以查看五郎往常的文章或者奏疏。”荀氏补充道。

  关乎生死存亡,桓家其他知情的人亦纷纷出面佐证,只有王曼罗不甘心地瞧了众人一眼。

  徽宜又趁机叫来守卫书房的婢子,借他们的口说出书房窗户被人打开过以示有人潜入,又去查看那几把砸开的锁,说道:“这锁如此新,哪里像用了将近十年的模样?你看看这两把锁,开开合合怎可能没有半点磨损痕迹?”

  荀氏听罢也拿来几把锁查看,而后交给主审官验看,“何大人,我这孙媳妇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桓家众人这时又都看向王曼罗,审视中带着愤怒,显然已经认定是她栽赃。

  王曼罗之前看过那些星象图,她很确定桓宸模仿得很像,尤其避亲者讳这条,桓宸绝没有忘记,而今他们竟然说没有避讳,必定出了岔子。

  但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亦不能表现出知晓什么的样子,面对众人猜疑责问的目光,只能委屈道:“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可是我哪里有这个能耐,那不是五哥写的,还能是我写的不成?再说五哥的谋逆罪定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夫君也被他牵连,在牢里关着呢,我哪有闲心思陷害他!”

  “桓家可有名讳‘心月’者?”主审官又翻了翻那些星象图,忽然问道。

  有一星宿名为心月狐,这些图中凡是涉及此星宿名称的,“心”字都减了笔画,主审官虽不精通观星象,最基本的星宿名还是能看出来的。

  众人一愣,连徽宜都怔忪片刻,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誊写的时候见到“心月”二字下意识减笔了。

  沈心月是姑母名讳,她为着尊敬,在书写中亦会避讳,早已形成了习惯。

  王曼罗亦想到了这层,大惊失色,指着徽宜嚷道:“是你们陷害我们!你没良心,母亲收留你们姐弟,把你们养大,你竟然陷害我们!”

  荀氏怒声喝止:“你胡说什么!”

  王曼罗已然心神大乱,生怕桓宸捏造之事被人撞破,慌忙辩解道:“一定是桓安想要陷害我夫君,故意用错避讳,故意叫你们以为是我夫君栽赃!”

  想了想,无措地指着徽宜:“是你捏造,一定是你提前把真的烧了,有人看见你的婢子去倒纸灰,一定是你烧了,故意捏造假的来陷害我们!”

  徽宜冷道:“果然有真的,我烧了让他们寻不到任何把柄,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再造一个假的出来给自己找麻烦?我凭什么笃信我能脱罪?”

  “你说我夫君陷害你们,试问有谁会冒着杀头的风险来陷害你们?我夫君又如何能确保,何大人一定会来搜他的书房,一定会看到这些星象图?”

  王曼罗被问得哑口无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话,已然暴露了心思。

  徽宜转而面向荀氏跪下:“祖母,我虽不常来书房,但夫君入狱后我来锁门,并未看见这个匣子,定有贼人趁我不备潜入我夫君书房动了手脚,谋逆之罪,何等恶毒,请祖母做主!”

  荀氏已然心知肚明怎么回事,虽然痛心疾首兄弟相争,却还是对主审官道:“这原本是我桓家的家事,但既然事涉谋逆,将你们牵扯了进来,那这家贼,是你们来查,还是我们自己来揪?”

  官兵之所以深夜搜宅,一来是桓宸在狱中忽然交待曾见过桓安画星象图,二来是收到密报,说看见世子夫人在书房烧东西销毁证据,结合前因后果,并不难推测家贼是谁。

  但推测归推测,得有实证才行,主审官遂对荀氏道:“老夫人来问,我在旁监看。”

  荀氏便厉声道:“这两日府中被禁,出不去进不来,那家贼必定还在府中,挨个刑问,我就不信揪不出来!”

  说罢,看向王曼罗:“你听谁说的这厢在烧东西?你派人监视五郎媳妇?”

  王曼罗不说话。

  荀氏哼声:“左不过就是你院子里那些人,搬弄是非,就先从你院子里的人问!”

  披芳院的人起初嘴硬没一个人承认,荀氏也不废话,直接命打,王曼罗知道这般下去没人能扛得住,哭着去求定国公道:“父亲,你给我们做主啊,他们这是屈打成招!”

  定国公无动于衷,冷漠地望她一眼,“你先说说,你为何知道桓安画了星象图陷害你夫君?又为何监视归玉院?”

  他指指满院子的官兵,“这些人,是你招来的不是?”

  “你是不是想毁了整个桓家?”

  定国公双目猩红,杀意似可见血,慑得王曼罗连连后退,摇头哭道:“不是我,我没有想毁桓家!”

  也在此时,披芳院的几个奴婢经不住打,招认了监视、潜入书房栽赃等事情。

  王曼罗瘫坐在地,再看桓家众人恨之入骨的目光,知道自己已然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

  她曾经也惶恐,不敢走这一步,可是桓宸跟她说,走不走都是死路,她曾经那般欺负沈徽宜,等桓安袭爵,一定不会放过她。而且桓安手里有他们买凶杀人的证据,想弄死他们轻而易举,他们若不先发制人,就只能坐以待毙。

  桓宸还告诉她,桓安马上要入中书省参事了,马上就会成为皇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等桓安在中书省站稳脚跟,一定会因为记恨她去对付她的父亲和叔父,他们这次告他谋逆,就算不能成功,也能让圣上对桓安生出些警醒,能断了桓安的宰相之路也是值得的。

  王曼罗心中忽然生出些欣慰,看向徽宜,本就不多的欣慰霎时之间荡然无存。

  她看向定国公,却是指着徽宜,为了叫所有人听得清楚这场丑事,高声道:“不是我要毁了桓家,是沈徽宜要毁了桓家!她嫁给桓安,却还与桓宸暗通款曲!他们兄弟不和,争斗不止,沈徽宜逃不开干系!”

  荀氏凛声道:“你再胡说!给我绑了!”

  话音才落,荀氏便捶着心口晕厥了过去。

  荀氏到底荣封加身,八十寿辰时圣上还特意送来贺匾嘉其长寿,称为“国瑞”,主审官眼看这案子水落石出,桓安没有谋逆,只要没有谋逆,桓家就还是定国公府,老定国公的牌位就还会陪祔先皇宗庙享受香火,荀氏果真有个三长两短,圣上为着安抚桓家也得揪一揪他的错处。

  那主审官遂命撤了官兵,立即叫人去请大夫。

  ···

  第二日下半晌,守在桓家周围的官兵就全部撤了,只桓安桓宸尚未放回。

  荀氏这回的病有些重,很多时候都昏昏沉沉,偶有清醒时刻,总会问:“五郎可回来了?”

  徽宜想去求圣上开恩,允准桓安暂且回来探望祖母。

  马车刚刚驶至主街,便有一队辫发索头的披甲士兵拦下了马车,虽是拱手恭请,说话的语气却十分野蛮强硬,“我们大汗请夫人府上一叙。”

  徽宜听“大汗”二字,猜出他们是慕容恪的人,说道:“我有急事求见圣上,改日再说吧。”

  “我们大汗找你也有急事。”

  几人不由分说便去截徽宜的马车,忍冬也不畏强,撸袖子就要与几人动手,徽宜拦下,对她道:“他们是蕃使,当街打起来,圣上只会治你我不敬之罪。你去趟怀靖王府,告知祖母病情,请他们去向圣上求求情。”

  “不行,我走了,夫人你怎么办?”忍冬道。

  “放心,这位蕃长是当街请我去府中做客,总不能把我扣下。”

  徽宜心想,慕容恪虽做了吐谷浑可汗,还不至于嚣张到敢明目张胆抢人的地步。

  惜徽宜到了慕容恪府上才知,他竟真的动了抢人的心思。

  “签了这份和离书。”慕容恪竟已找人替她和桓安拟好了和离书。

  徽宜颦眉,“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慕容恪也不遮掩,干脆点头,像从前侍奉她一般,亲自拿起毛笔蘸过墨汁,又刮掉多余墨汁,递给她,“签字。”

  “不签。”徽宜接过毛笔扔了出去。

  慕容恪微微皱了下眉,倒没有其他情绪,大步走过去捡起毛笔涮了涮上面的尘土,再次蘸好墨汁递给徽宜,“必须签。”

  徽宜犹是不接,“谁说我要和离?”

  “当初是桓安逼你,你并不愿嫁他,如今为何不愿离?”

  慕容恪面色冷,虽然说话并没有怒意,叫人听来却莫名觉得凶狠。

  徽宜道:“这是我和桓安的事,不须你过问。”

  慕容恪冷哼一声:“你以为桓安谋逆的事就完了?圣上正在查他的账,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家中还有贩盐的生意,怎可能一清二白?他这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再跟着他,只会被他连累。”

  “他不怕查。”徽宜笃定。

  慕容恪本就有些凶戾的面色更加难看,“你就如此信他?”

  徽宜道:“他不是那种贪腐之人,他母亲留给他的钱财都在他手中握着,他没有必要贪腐。”

  慕容恪咬咬牙,“那又如何,我去向圣上禀明,让你做我的右夫人,圣上定会应允。”

  “你!”徽宜颦眉,夺路要走。

  慕容恪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望她身形纤弱面若桃花,不觉朝她逼近两步。

  “阿恪!”

  从前慕容恪不听话时,徽宜都会这般带着斥责和警告地斥上一句,如今她虽觉不妥,情急之下还是脱口而出。

  不想,慕容恪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是像从前一般听话地止住了脚步。

  徽宜见状,想他还不至于无可救药,好声好气与他说道:“你这回是来迎娶丰宁公主的吧?怎可这时候再提娶旁的女子?这是冒犯天威的大不敬!”

  慕容恪无所谓道:“入乡随俗,我们吐谷浑一向都可左右夫人一道娶了,我两位夫人都娶汉人女子,圣上应当开心才对。”

  他再次把笔递给徽宜:“签字。”

  “我绝不会签。”徽宜决然。

  慕容恪皱眉望她许久,没再逼她,拿着和离书走了,对守卫吩咐道:“把人看好了,不许伤她。”

  ···

  荀氏病急,桓安当晚就得了特赦归家探亲,自祖母处回到归玉院,便收到一封信。

  是和离书,徽宜已经签过字的和离书。

  那签字很像徽宜的手笔,看得出来应当练了很久,但还是欠些风骨,亦缺了几分秀丽。

  桓安提刀去了慕容府。

  他是特赦归家,尚有官兵押送,众官兵见他提刀出门,聚上前拦阻,听他冷声道:“我去办件事,你们只管跟着,我不为难你们,你们亦不要为难我。”

  众官兵素闻桓安贤名,知他一字千钧、言出如山,倒不怕他趁机逃跑,自觉为他让出路来,纵马紧随其后。

  至慕容府,慕容恪并没出来相见,只叫人传话徽宜早已离开,桓安自然不会就此离去,提刀闯了进去。

  桓安似根本没有任何顾虑,既不怕慕容恪的身份,也不怕杀了蕃使闯下祸事,比在战场上还所向披靡,跟随他的官兵眼瞧着他万夫不可挡的熊熊气势,不知怎的都油然生出一股钦佩,不仅不去阻拦他打人,偶尔见人偷袭还出手补上一拳。

  “桓安,你来做什么!”慕容恪至前院迎敌,手中亦握着一把长刀。

  “我夫人呢?”桓安横刀在侧,刀尖还淌着血。

  “我告诉过你,她早就回去了!”

  “我在这儿!”

  徽宜听到前院噪杂的声音,猜是桓安得到消息寻了过来,便往外冲,那守卫慑于慕容恪的命令,不敢碰她伤她,只能一路跟随着,此刻见她马上要逃出去了,才敢一伸手将人扯住,问慕容恪道:“大汗,放不放人?”

  “不放!”慕容恪怒声道。

  那守卫得令,立即用劲儿抓牢了徽宜,竟让她半分挣扎不得。

  桓安朝徽宜走去,慕容恪提刀相抗,两人便缠打在一处。

  “从前你的刀比我的好,叫你占了上风,今日我就看看,你还能砍断我的刀么!”

  慕容恪新仇旧恨一起算,招招致命,桓安亦眼疾手快,应对自如,府中守卫有想去帮忙者,被众官兵劝下,言是如此赏心悦目的切磋十分罕见,叫他们不要去扫兴。

  你来我往十数个回合后,慕容恪渐落下风,已经只有防守而无进攻之力,慕容府的守卫又要上前帮忙,再度被众官兵劝下,言慕容恪是蕃长,桓安知道轻重,绝不会伤人,那些守卫遂又作罢。

  唯有扯着徽宜的守卫护主心切,拔刀架在徽宜脖颈上,大声对桓安喝道:“你再不停手,我杀了这女子!”

  “你敢!”

  缠打的两人同时住了手,双双横刀指向那个守卫。

  那守卫见慕容恪亦指着自己,一时傻了眼,急忙放下架在徽宜脖颈上的刀,电光火石的刹那,桓安已如一道惊雷掠过,自那守卫手中抢走了徽宜。

  “拦下!”慕容恪朗声喝道。

  “慕容恪,你到底要做什么!”

  慕容恪听得出来,徽宜是真的很生气,都直呼他的大名了。

  不止如此,下一刻,她夺了桓安的刀。

  桓安的刀很重,徽宜根本提不动,本能地垂了下去,她忙双手去握,又被桓安托住手腕,才将刀提了起来,指向慕容恪。

  “慕容恪,你不要猖狂!”徽宜道。

  慕容恪看见,站在徽宜身后,帮她一起提刀指着他的桓安,唇角挂起一丝猖狂的笑意。

  桓安是什么人,他的刀怎可能随随便便叫一个女郎夺了去?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刀借给徽宜,好叫他看明白,徽宜到底会向着谁。

  桓安带走了徽宜,二人跃上马疾行而去。

  一众官兵紧随其后。

  离开慕容府很远,背后靠着一贯结实的胸膛,徽宜紧绷了几日的神经倏地全部松弛下来。

  身后之人似乎察觉了她突然的放松,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按着她紧紧贴在怀中。

  “叫你受苦了。”

  徽宜察觉,他温热的呼吸就在脑顶,似乎唇还抵在她的头发上。

  “倒也没有,慕容恪没有伤我半分。”徽宜解释道。

  桓安的呼吸还在她脑顶,没有移开,温声说道:“那就好。”

  听来唯有庆幸,而不像从前提及慕容恪和陆恒时总会带着警觉敌意。

  “到此为止,那些人到此为止,我不会再手软。”

  桓安的声音落在她脑顶,温温和和的并不重,甚而还带着几分后怕的懊悔,但徽宜也从中听出了决心。

  “我知道,你顾虑祖母,不想叫她看见兄弟相残。”

  桓安点头,旋即又摇头,“祖母迟早叫他气死。”

  “徽宜……”

  桓安忽然闷闷沉沉地唤了句,却又无话。

  “怎么了?”徽宜以为他有事要说,微微侧转脸,等他的话。

  桓安说不出话来。

  他已从胞姊那里听说了府中惊险,他知道一切都是徽宜筹谋,那计谋并非万无一失,假如主审官有私心想要构陷,假如王曼罗沉得住气不曾说漏嘴……但她若是直接把东西烧了,王曼罗揭发她烧东西,这谋逆之罪也没那么快洗清。

  一切幸好有徽宜,幸好她练过他的字,幸好她那么了解他。

  “不过……”徽宜忽然想起一事,“我把你的一些东西烧了。”

  “什么东西?”桓安随口问道。

  “就是……锁在朱漆匣子里的东西。”

  桓安怔了片刻,温声道:“无妨。”

  过了会儿,又说:“我都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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