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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徽宜说完那句话就又沉默, 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好似乏累困顿地睁不开眼。

  桓安却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只是不想和他说太多话, 又为了避免四目相对的尴尬, 就佯作睡着了。

  这个逃避的法子,他不陌生。

  桓安望着她,忽而眉梢一扬,浅笑了下, 不管怎样,她要嫁给他了, 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 她总不能日日像现在这样对他避而不见。

  他同她一样, 始终相信日久见人心, 他亦知晓,她不是铁石心肠。

  他卸下自己的大氅,给她披在肩上。

  徽宜察觉, 轻轻拨了下去, 说道:“我最近吃的药性热,又喝了酒, 不冷。”

  桓安没再坚持,也没将那件大氅收回。明州二月的天气于桓安而言已经有些炎热了, 他本是只穿一件单袍的, 要来羽缎行才特意加了一件大氅,他早就捂了一层汗,根本无需那件大氅取暖。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桓安先开口打破这沉静, “你醉酒了么?”

  “没有。”徽宜没有睁眼,只是懒懒应了一句。

  “脑子可还清醒?”桓安又问。

  徽宜微微抬眼,不觉颦了眉,“节帅到底想说什么?”

  桓安便把自己规划好的行程书递给她,“若还清醒,便看看可有不妥,若有,及时告诉我,还能改。”

  他说的是正经事,徽宜只能收了眉间浅淡的愠色,接过那张纸来看。

  马车上的灯挂在角落里,厢内虽然有光但不甚明亮,徽宜正打算挪身往灯下凑一凑,忽而眼前灿然一亮,她抬眸,就见桓安已提了灯,不远不近地对着那张纸。

  徽宜望他一眼,低眸细看行程。

  桓安驻目,定定望着她。

  她白净的脸颊上染着两片浅浅的红晕,拢在这一层暖融融的灯火里,像朗月下刚刚盛开的桃花。她看着那张行程书,目光清澈专注,心无旁骛。

  桓安就这样不闪不避地望着她。

  徽宜对这目光有所察觉,却没有抬眸,仍旧低眸望着眼前的行程书,状作所有心思都在这张纸上。

  这行程书很是清晰,看完并不需多长时间,徽宜虽早早看完了,也并没甚意见,却没有立即答复桓安,只约莫着快到家该下马车了,才收起那物。

  一抬眸,不想桓安的目光仍落在她这里,四只眼睛便猝不及防撞在一处。

  徽宜愣怔之际,桓安眨了下眼,提灯挪开了些,目光也随之移向他处,问道:“可有不妥之处?”

  语声平静,神色从容,好似方才看着她,只是在等待她的答复。

  “没有。”

  徽宜把行程书还给他,刚好到了下马车的时辰,便站起身,正要出车厢,又被桓安攥住手腕按下。

  “我有一事与你商量。”

  徽宜扭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那般认定了就不容改变的性子,能有什么事要与她商量?

  “何事?”徽宜问。

  “你我成婚,要给陆恒递请帖么?”桓安这般淡淡地问了句。

  徽宜颦眉,平静的眼眸里霎时起了愠恼。

  桓安知道她为何生气,她必定以为,他是故意要戳陆恒的痛处。

  桓安并没因女郎的愠恼发怒,仍是平静地看着她道:“这事听你的,你若请他,我自会礼待,你若不请——”

  他顿了顿,“我也绝不会叫他出现。”

  徽宜自然不会请陆恒来,说道:“他还在孝期,不便参加这些场合。”

  说罢,便要下车,桓安却仍旧攥着她手腕,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似有话想说,却又没有说出口。

  徽宜挣了挣手腕,桓安没有放开,她便只能问:“节帅还有何事?”

  桓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当初和陆恒成婚,没有请我,也是这样的顾虑么?”是不想戳他的痛处?

  徽宜回想了下,虽不清楚桓安说的是哪样的顾虑,却如实说道:“当时你有伤在身,不方便来。”

  桓安微微蹙眉,“只是这个缘故?”

  徽宜不知他到底是何心思,便问:“节帅以为是什么缘故?”

  桓安垂眸,放开她手腕,“没事。”

  徽宜便下车走了。

  桓安亦跃下马车,亲眼看着女郎进了东宅,才抬步朝西宅走去。

  回到居处,听说祖母还未歇下,想了想,又转步去了祖母房中。

  ···

  荀氏正与两个儿媳说话,瞧见桓安来,想到他这几日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处理公务,知他是想把这厢事务安顿妥当,好能在长安成婚后待得久一些,便问:“你的事怎样了,安置好了么?”

  桓安颔首,看看两位婶娘,对荀氏道:“祖母,我有事想和你说。”

  柳氏和乐氏自然都明白这话何意,立即寻个借口离开了。

  桓安才道:“祖母,不知我父亲对赐婚一事,是何看法?”

  按理说,他的婚姻大事,不论如何都不该绕开定国公,但他很清楚,父亲不会帮他操持奔走,所以他就越过父亲,直接上书圣上,叫圣上去与祖母商量赐婚一应事宜。

  他自然是为了快些办成事,就是不知父亲会不会因此更加恼恨他。

  荀氏也知桓安顾虑,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也实在不明白,你父亲怎么就能如此偏心……”

  她叹了一句,想到桓安很快要成婚了,不想坏他的好心情,转而道:“你放心,我还在呢,他就是不认你这个儿子,总得认我这个娘,你的婚事我坐镇,他敢当众为难训斥你,我也不能叫他好看。”

  桓安此来就是要说这事,他不怕父亲为难他,只怕父亲会迁怒徽宜,连她一并为难了。

  “祖母,还有一事。”桓安垂下眼眸,面色忽而有些沉重。

  荀氏瞧他这模样,亦心生忧虑,“到底怎么了?”

  “徽宜身子不好,子嗣上约会有些艰难,孙儿想请祖母以后不要催她子嗣的事。”

  桓安垂着眼眸,语声低沉,荀氏单从他这神色里便能看出此事有些严重,“怎么回事,怎么会身子不好?我瞧珠娘以前身子好着呐,莫不是这些年光顾着跑生意,累坏了身子?”

  桓安摇头,说了四年前彬州驿的事。

  荀氏根本不知还有这层缘故,听罢一番话,震惊地良久都没有合上嘴巴,好一会儿才懊恼地重重拍着桌子,“怎么会这样!珠娘怎么早不跟我说,她早些跟我说,我就把她留在长安好好养病,断不能由她拖着那副身子长途奔劳!”

  桓安沉眸,“一切都是孙儿的错,孙儿只希望以后能好好弥补她。”

  荀氏点头,“你放心,我从前催她早日生个孩子,只是想叫她留下你,如今知晓这事,我自不能戳她的痛处,等到了长安,广发布告招募名医,再叫她好生将养,定能把身子养好。”

  桓安谢过祖母,便打算起身告辞,荀氏却又问:“你那日,是用了什么法子叫徽宜愿意嫁给你的?”

  桓安一怔。

  他自不能告诉祖母徽宜是看中了天子赐婚备下的嫁资,想了想,说道:“她对我的真心从没有变过,只是,她必定对我有些怨言,在与我置气。”

  荀氏道:“照你这么说,她和那陆家的公子定亲,不想答应赐婚,都是在和你置气?”

  桓安从从容容、坦坦荡荡地点头,“是,她心里真正记挂的,唯有孙儿,那陆家公子不过是她一时气急,拿来气我的罢了。”

  荀氏印象里,桓安从来不会撒谎,而徽宜从前对桓安又着实情深,是以荀氏听了这话根本不曾有一丝一毫地怀疑,语重心长地点头说道:“那就好,你都快三十了,确实不能再拖了,你而今既费尽心思娶了珠娘,以后你们两个就好好过日子,可别叫我担心了。”

  桓安颔首:“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

  自明州北上长安,一路花明柳绿,三月初,一行人浩浩荡荡、顺顺利利抵达长安。

  婚仪有荀氏并礼部一同监管操持,亦没有出什么差错。

  夜色初临,一双新人终于送入洞房,桓安还要出去同宾客敬酒,徽宜这厢倒没甚繁琐的礼数了,只等着桓安回来饮过合卺酒,成婚的礼数就算全了。

  徽宜累了一日,有些腰疼,脖子顶了一日的十二树花树冠,也有些痛,她便自顾自想摘下花冠。

  婢子瞧见她已放下遮面的喜扇,又双手托着那花树冠想要摘下来,连忙过来阻止道:“夫人,这些得等姑爷来了再做啊。”

  时下风气,新郎得唱却扇诗,唱到新娘满意了才能把遮面的扇子却去,而头上沉重的礼冠也该由新郎亲手摘下,以示体贴。

  徽宜成过婚,自然知晓这些风俗,但知晓归知晓,她不可能指望着桓安那般性子的人来给她唱诗。

  且桓安出去敬酒概要好一阵子才能回来,她总不能为了给他留着这个“以示体贴”的机会,就忍着脖子疼痛继续顶着这东西。

  礼冠在发髻上固定着,徽宜自己取不下来,招手叫婢子过来帮自己。

  取下礼冠,又吃了些东西,桓安还未回来,徽宜实在累得很,便又宽下繁复的新嫁衣,换上寝衣兀自躺去榻上歇息。

  “夫人,果真不等节帅了么,这不合规矩吧?”那婢子一面给徽宜盖上鸳鸯喜被,一面担忧地说道。

  徽宜道:“等节帅回来,我再起来就罢。”

  她记得上一回新婚夜,也是在这间房中,她就等了整整一夜,这回,她真的累了,想快些睡觉。

  “阿罗,给我按按腰。”

  伺候的婢子是她从明州带过来的,按摩的手法很好,轻重适当,也最明白如何缓解她的伤痛疲累。没一会儿,徽宜就睡熟了。

  徽宜刚刚睡着没多久,桓安就回来了。

  阿罗见他进门,立即就去唤徽宜,唤了一声没把人唤醒,赶忙先对桓安解释:“节帅,我家夫人太累了就睡了一小会儿,婢子这就把她叫醒。”

  桓安道不必,叫那婢子下去。

  他行至榻前,在她身旁坐下,望着她睡熟的面庞。

  看得出来,她这次是真的困乏难支睡着了,不是刻意回避他。他已经尽量早些回来,也依俗准备了几首却扇诗,却还是晚了些,她等不及睡下了。

  坐了会儿,桓安亦更换了寝衣,在她身旁躺下。

  女郎本是在外侧躺着的,约是察觉他躺了过来,下意识翻身朝里侧挪去,留出外面的位置给他。

  桓安看看两人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往里侧挪了挪身子,将两人之间的空隙缩小了些。

  女郎没有了动静,当是睡沉了。

  桓安微微侧转头,呼吸之间,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她已经梳洗过,脂粉的味道全都褪去,唯剩她自己身上那股独属于她的香味。

  不知不觉地,他就朝她的脖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下一刻,他在她颈窝里吻了下,用那次她醉酒后教他的法子。

  徽宜察觉,浅浅地哼了声,一面轻轻推了推他,一面翻身朝里侧,随口说道:“平章,别闹,好困。”

  桓安目光倏地一沉。

  拳头一紧,覆身压了下去。

  他又在她脖颈上吻了几下,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看着她颦起的眉心,肃声说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徽宜虽仍有几分困顿,到底被他这几下亲吻弄得有些心痒,再看红烛红帐之内,桓安剑眉凤目,冷白如雪,清隽如玉。

  她不太记得自己方才迷迷糊糊说了什么,但瞧桓安如此怨怒,该是她又提了陆恒吧?

  今日到底是两人的新婚夜,她再如何习惯,也不该在此时叫了陆恒的名字。

  “夫君。”徽宜中规中矩地唤了一声。

  桓安怔住,目光中因那句“平章”染上的阴沉,又在这声柔软的“夫君”里渐渐散去。

  他低身过来,开始在她脖颈上轻吻。

  徽宜下意识仰头,给他留出更足的空间行此事务。

  一股·酥·酥·的无法言说的感觉,自脖颈游移进了她身体里,宛若游龙,搅起了她体内积淀多日的热性。

  她下意识双手勾上他脖颈,又想唤出陆恒的名字,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及时咽下话。

  “今晚只能来一回。”

  桓安忽然板板正正在她耳边这样说了句,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在她脖颈上吻了一下,继而问:“你想要哪种法子?”

  明明是房中秘事,偏偏他问得光明正大。徽宜困意全无,唯剩羞臊,哪有这般问女郎的?

  还特意告知她只能来一回,说的好像她总是来好几回一般?

  “明日还要早起入朝谢恩,所以今晚,也不能折腾太久。”

  徽宜满面羞色未褪,又听桓安在耳边,讲道理似的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一面这般不苟言笑、铁面无私地说着话,一面仍在她脖颈上亲吻,从下巴至颈窝,又轻轻拨开她寝衣的衣领。

  他的动作尚有些生涩,过于讲章法了些,像盖官印似的,从上往下,哪一处都不能漏掉。

  徽宜心里实在被他搅得又酥又痒,不自觉轻抬了抬身子,不小心碰上了他的腰。

  便察觉,他停留在她脖颈的呼吸,猛地一滞,片刻后,再吻下来时就加重了些力道。

  他腰板很是结实,徽宜在触碰到的一瞬就下意识弹了回来,但桓安追着她重重压了过来。

  他已知晓,她情动时会发出什么信号。

  “这回先用这个法子,等明晚时间足,与你多试几个法子。”

  他说罢就扯了寝衣,抱着她趴卧在榻上,覆身过来。

  他记得,她最喜欢这个法子。

  徽宜眼下没有半点酒醉,早就羞臊地没脸见人了,她实在没有料到,桓安怎么能说出这些话?

  说的好像,好像她总是要来好几回,总是折腾太久,总是要他变着法子一般……

  徽宜把脑袋埋进鸳鸯喜被里,想遮住自己的脸,也遮住那些被他推出来的声音。

  身后的他却不准,扯了她蒙在脑袋上的被子,覆身过来在她耳边,托着她脸颊叫她看他。

  这床榻是这回新备的,亦是徽宜的嫁妆,小叶紫檀木所制,出自宫中匠人之手,和公主出降陪嫁的床榻一般结实。

  饶是如此结实,还是发出了吱呀吱呀,有节奏的响动。

  虽说着不会太久,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时辰,柔软的红缎褥子都是刚刚晒过太阳的,本是干燥暖和,这会儿已经潮得不堪躺卧。

  桓安遂叫人换了一床新的红缎褥子,才叫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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