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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担忧


第76章 076 担忧

  卫五郎从没想过会在这么热闹的集市上自己的长兄, 在他记忆中,长兄素来不喜欢热闹,从前没有登基时, 临竹居都不许家中小辈前去, 也就只有逢年过节出于规矩, 家中的几个子侄辈才不得不去临竹居拜见长兄。

  因他一直古板, 也不喜欢玩笑, 家中的子侄辈一贯比较怕他,从前敢在他面前造次的就没几个人,如今君臣之间的身份如隔天堑, 也就是卫五郎因为自小和他关系不错,如今又是他所有弟弟中最得重用的一个, 才敢在他面前如此大摇大摆。

  卫五郎笑着同卫观澜拱拱手,“皇,长兄近来不应该是公务繁忙么?怎么也有空来集市上?”他说着扫过卫观澜手中拎着的大大小小的包裹,揶揄一声, “还买了这么多东西,长兄, 这可不像是你平日的作风啊?”

  卫观澜面不改色,“视察民情。”

  卫五郎将信将疑, 目光又落到一边的明容身上, “长兄,这位是?”

  他看着眼前女娘实在眼熟, 他定然见过,于是眯了眯眼睛,欲辨认清楚。

  明容顿时如芒在背,只略低头, 悄悄攥着袖子,不想让卫五郎认出她来。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方才为何挑了这么一张只能遮住半边脸的面具,而不是可以遮住一整张脸的面具?

  且她与卫观澜离得实在太近,否则还能装作是不相识的路人。

  卫五郎记性素来不错,明容一低眉,他反而一眼认出,“九娘?”

  明容心底一沉,一时不知道是承认还是否认。

  正当她连如何呼吸都忘记时,卫观澜却自然而然地捉住她的小臂,示意她不必紧张。

  耳畔传来一声淡定的“凑巧遇到,帮她拎点东西而已。”

  卫五郎显然不相信这么拙劣的借口,若是卫观澜和他一样是爱玩乐的性子,凑巧遇上明容他也就不说了,但偏偏他这样向来可以乘坐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破天荒出现在了市集上,又这么凑巧地与明容撞在了一起,看起来两人之间的举止甚是亲昵。

  若明容当真是卫观澜的胞妹,他自然不会多想,但偏偏并非是胞生兄妹,还是毫无血脉联系的兄妹,他心中忽然浮上一道不太现实的猜测。

  萧韫驾崩后,卫观澜一直将明容留在宫中,年初他去温泉别院借宿,看见婢女往卫观澜的屋子里送了女子的衣裳,那时他还以为里面的人是个普通的婢女,如今看来,事情好似并没有那么简单。

  加上前几个月传来明容葬身火海的消息,卫观澜还亲自去高座寺为人招魂,一场乌龙后,又封明容为独一份的唐国公主……

  这桩桩件件,都足以表明,眼前这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卫五郎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撞上这样堪称天方夜谭的事情。

  长兄向来克己复礼,怎会做出如此禽兽之事?

  无数猜测浮现于脑海中时,卫五郎几乎瞠目结舌。

  卫观澜当然察觉到了卫五郎落在明容身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人护至自己身后,冷声道:“还有何事?”

  卫五郎终于醒过神来,挠了挠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实在是太巧了。”

  卫观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将话题转移到五郎身上,“你这么晚不回去,游散在外,又去聆音楼了?”

  卫五郎立时大骇,“你怎么……不,我没去。”

  卫观澜闲闲一笑,“你什么我不知道,过了年就及冠的人了,天天这么一副孟浪轻浮的样子,成何体统?”

  卫五郎被戳穿,一时也顾不上去想面前两人之间的事情。

  卫观澜睨着他,“和聆音楼弹琵琶的那个窦娘子还要不清不楚到什么时候?”

  卫五郎抬头求情,“这事儿还请长兄帮我瞒着我爹,我爹要是知道,肯定不同意我带她进门,我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和我爹说这事。”

  卫观澜沉声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只告诫你一点,要么早日坦白,把人带回去给个身份,要么帮人赎了身备上厚礼,从此莫要再打搅,如此拉扯不清,像什么男人?”

  说完这句,他没再给五郎反应的时间,挽着明容便与之擦身而过。

  明容还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两眼,卫观澜拉回她,“不必管,他自己这会儿只怕都在焦头烂额,哪里有闲心想你我的事情?”

  她这方稍稍安心一些,转过头又看向卫观澜,“我还以为你方才会装作不认识我,说五哥认错了呢。”

  卫观澜不免失笑,“我都恨不得立即立你为后,在你看来,我就是那般不负责的懦夫?”

  明容低声道:“我没有这样想。”

  不过好在对方手中有五郎的把柄,否则以五郎的性子,定要猜出来些。

  前线战事迫使卫观澜不得不在半月后带兵亲征,亲征之事早在北燕陈兵黄河以北朝南压境时,卫观澜就已经命有司作相关准备了,兵马、粮草、辎重皆已备好,朝中臣工心中早有准备,对于卫观澜要亲征,也没多少人阻拦,至多不过面子上劝阻几句,也都没了下文。

  出征前一晚,卫观澜没有回宫,留在了明容府上。

  明容知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两人之间几乎所有的心结都已解开,她再不让对方留下,也就显得很没有必要。

  战事紧张,这一仗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临行前夜,她难免不舍。

  卫观澜沐浴罢,见明容案前摆着各色彩线,她正在编织。

  他顺势挨着她坐下,“这是什么?”

  明容也不抬头,“长命缕,是我阿娘教我编的,可以保平安。”

  卫观澜轻笑一声,“给我的?”

  明容停下手中动作,说:“你若是不想要就算了,也不必随手送给旁人。”

  方才脱口而出“平安”二字,令她不得不想到曾经被他随手送人又被扔到雪中的那枚香囊。

  不肖多想,卫观澜便猜出她是在暗指哪件事,于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握过她的手,搁在她掌心,“那可否将这枚铜钱也帮我串在这枚长命缕上?”

  明容一眼认出了那枚铜钱是她当时装到香囊里的那枚,只是她之前亲眼所见,这香囊被他随手送给了家中小辈,铜钱又怎么会回到他手上?

  “这是……”她心口微微一窒。

  卫观澜拢着她的手,将铜钱合在她掌心,轻咳一声,掩去面上尴尬,“我后面找家中小辈要回来了。”

  明容惊愕地望着对方,不相信这是对方这样好脸面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脸要往哪搁?

  更何况还是送给小辈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你亲自去要的?”

  卫观澜点点头,“亲自要的。我自己弄丢的东西,当然得自己找回来。”

  “你,不觉得丢人?”明容试探问。

  卫观澜眼底笑意更浓,“与你的一番真心比起来,这点脸面算什么?”

  明容松开掌心,看着自己掌心的那枚铜钱,“其实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

  “很重要。”卫观澜语气严肃,又同明容解释了自己之前弄丢了这枚铜钱的缘故。

  明容听了他的解释,微微蹙眉,“那现在呢?体内的余毒应当清理干净了罢?”

  卫观澜笑问:“你这是,关心我?”

  明容脸皮薄,没接这句,兀自找到铜钱上的孔洞,引了长命缕上的彩线,将铜钱穿进长命缕中,反复挽了几个结,让铜钱牢牢固定在长命缕上,又细致地将另一半长命缕挽好。

  卫观澜见她低着眼睛神情分外认真地编织长命缕,心头轻轻一颤,最红那枚长命缕被搁到他掌心时,带动尾部的小铃铛轻晃,便如同在他心头系上了一颗小铃铛般。

  他缓缓收拢掌心,一寸又一寸地摸索过长命缕上的彩线与绳结,又松开手,朝明容矮颈,“帮我戴上,好不好?”

  明容微征,“你想要戴在手上?”

  卫观澜露出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要是让你的下属看到了,还不知要在底下怎么议论呢。”明容面露为难。

  她记得这人不是素来最爱重颜面了么?

  卫观澜将长命缕递回她手心,“无事的。”

  纵使被议论,他也甘之如饴。

  明容拗不过他,从他手中取过长命缕,重新取了几条丝线,搓在一起,在长命缕末端系上一个小结。

  她方才以为他至多是放在怀中,便没想着要挽个活扣。

  等她挽好后,对方已经在她面前伸出手臂。

  手指修长,小臂粗壮有力,腕上青筋虬结。

  分明算不上多亲密的动作,然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腕内侧的脉搏时,明容的心绪显然乱了起来,挽错好几次,才勉勉强强将长命缕系好。

  卫观澜次日离开得早,本不想打搅明容,没想到他一推门,紧接着见到明容也跟着推开自己寝居的门。

  他有意让明容放轻松一些,“怎么起这么早?不贪睡会儿?”

  明容抿了抿唇,隔着簌簌飞雪望着他,没说话。

  生离死别在即,她又哪里能顺利合眼?即便知道不应该,但又总是忍不住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是以隔壁的房门甫一推开,她也推门而出。

  卫观澜微微俯首,望着对方通红的眼眶,心中不免歉疚,“我隔日就给你写信回来,可好?”

  明容低头不语。

  卫观澜抚过她的肩头,为她宽心,“我定然会平安回来,有你这枚长命缕护着我,便如你在我身边。”

  明容仰头,鸦睫轻颤,“我,我想送送你,送你到城门口。”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约凌晨。不熬夜可以早上醒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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