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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我,我想


第74章 074 “我,我想

  柔软的指尖与他的勾缠在一起, 两人体温相贴,修剪的平整圆润的指甲抵在他的指腹,卫观澜不由得呼吸一滞。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 明容第一次对他放下心防, 第一次不再抗拒他, 第一次同他主动。

  卫观澜缓缓踅身回眸, 正好望进对方如若含了一池春水一般的眼眸中。

  身畔灯烛摇曳, 微弱火光倒映入她的杏眸中,焰苗于其中轻晃。

  他太了解明容,只消一眼, 便足以分辨出她勾住自己手指的动作,或许是出于真心, 而不是像之前几次那样为了躲避他,故意为之。

  也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才恍惚到不可置信,勉强定了定神, 问:“怎么了?”

  明容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仰头看着他, 问:“一定会御驾亲征么?”

  卫观澜沉默片刻,点点头, 战局多变, 若到了必要时刻,他不会不去, 此时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明容。

  明容抿了抿唇,“什么时候走?”

  卫观澜沉吟一声,道:“不确定,若真到了御驾亲征, 与北燕新君正式交手时,慢的话过完年,战局实在紧迫,不过多久就会离开。”

  他放轻了语气,“不过不要担心,我若是走,定然会安排好朝中所有,定然会让人护好你,无论我是否能活着回来,你后半辈子都会衣食无忧,尊荣如故。”

  等到这场战事结束,若一切顺利,明容愿意,她就会是他此生唯一的皇后。

  青史之上,也只会是两人携手并肩。

  “可我说的不是这个。”再开口时,明容的嗓音明显哽咽。

  卫观澜耐下性子,“直言便是,凡你之愿、凡我所能、凡我所有,无有不应。”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下一瞬,明容竟然直接从软垫上站起身,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不过不知是否还不适应,动作也略显笨拙。

  卫观澜心口一窒,原本悬在空中的手一时不知是该落下,还是该保持分寸。

  分明他此前与明容相拥过无数次,但到了她主动送入怀中时,他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滚烫之物在胸口不停地砰砰乱跳。

  踌躇许久,卫观澜轻轻将手搁在了明容后肩,故意放松语气,打趣道:“舍不得我?”

  明容眼睛一闭,心一横,嗓音细若蚊呐:“我,我想有个孩子。”

  卫观澜立时跟着浑身一僵,对方仍旧在他怀中轻轻蹭动,当中意思,不言而喻。

  起初他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但他万分确认,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尽力地平息凝神,让自己在明容面前维持沉稳,过了好一阵子,才从腰间捉过她的手,拢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中,“怎么,突然提这个?”

  她之前不是说自己要为萧韫守丧两年么?

  现下说这话又是何意?

  明容抬眼望了他一眼,心中好似有千言万语要奔出来,但在看到对方的脸时,汹涌情绪中难得分离出来的一丝理智将她拉回理性的边缘,本来想好的话,堵在喉咙中,此刻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卫观澜望见她泛红的眼眶,看出了她的为难,抬手抚过她的脊背,克制着自己所有的冲动,带着明容坐回了软榻边。

  攥着她的手,如夫如兄。

  他知道她素来面皮薄,许多话能说出来已经是万难,平日不会勉强她说第二遍,但这件事非同小可,他安抚着明容:“有什么话,可以慢慢和我说,我等你说完再回宫。”

  近来战事吃紧,时常有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从边郡传来,很多时候都是寅夜,为了战局国事,他近来的确忽略明容许多,也不知是不是出于这层缘故,才让明容有了想要一个孩子陪伴的想法。

  孤注一掷说完想要孩子那句后,明容的思绪立时跟着混乱起来,好似她不当同卫观澜说出这么一句来,以至于对方问及缘由时,她竟不知该如何陈述自己的想法。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她心腔中翻搅,半晌,才吐出一句:“我是不想一直是一个人了,我想有个家人。”

  卫观澜的手掌搁在她腰间,不大明白她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我永远都在。”

  “不是的,这不一样。”明容轻轻摇头。

  卫观澜以为明容还是做不到完全同他打开心扉、吐露心声,眉眼间有些落魄。

  明容几度吞声踯躅,“可若是你不在了呢?战场上一切都瞬息万变,刀剑无眼,若是你不在了呢?”

  明容看得出来,这次战事的严峻程度非同小可,近来建康人心惶惶不说,如若是寻常战事,绝不会使卫观澜有御驾亲征的想法。

  从前他是臣子,帝王任命,建功立业,不得不从,可如今他是一国之君,她知晓,能让一国之君御驾亲征的战事,必然是生死之局。

  这一去,他要是回不来了呢?

  一想到这里,明容心中先涌上来的是一阵难言的恐慌。

  在这一刻,强撑的理智好似已经也不那么重要,笼罩在头顶取而代之的,是即将面对可能会离别的未知。

  她也不知该如何去整理她的措辞,从前两人之间所有的龃龉、纠缠、误解、恨憾,在这一瞬,都如潮水朝江边退去,露出一片枯瘠的河滩。

  从前不管是心灰意冷也好,口是心非也罢,情绪涌上来时,统统被抛诸脑后。

  她捉着对方的衣袖,重复道:“我是真不想一个人了。我走到现在,也不过十八年光景,但却一直在不停地面对离别,一出生就没有爹爹,只有阿娘,七岁阿娘离世,又剩下我和青芜相依为命,互相依靠长到十七岁,与韫郎成婚不满一年,他又病逝,流离半年,好不容易可以渐渐安定下来,你又要奔赴战场,青芜总是要成婚的,总是不能陪我一辈子的,这十八年来,我好似一直在不停地被抛弃、被抛弃……”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越语无伦次。

  到最后成了哽咽,“我不想在这个世上总是一个人,我真的很想有一个和我真正有关系的人,也算是我的牵挂……”

  卫观澜没想到她想要一个孩子的缘由竟然是因为这个,一时陷入了短暂的缄默,也不得不思考,是不是他还做的不够好,才让明容这般没有安全感?

  “即便过去这许多年,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总是要独自面对这一切的,一个人也不是不能活,我应该习惯孤身、习惯坦然面对离别,可到了今天,我发现我还是做不到,做不到对身边人离开或即将离开时淡定处之,或许,我真的很软弱。”

  这些话说出来时,明容忽然有些后悔。

  漫长的孤女生涯,让她明白,示弱很难换来同情与怜悯。

  然卫观澜安抚她,温柔地否定,“并非如此,我从来都不觉得你软弱。你的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他不愿看到明容落泪,可又无比珍视人靠在他怀中吐露心声的此刻,说明明容是真的认可了他,即便对方言语被情绪左右,她今岁不过十八岁,有些意气又有何妨?

  因为无论是作为昔日的长兄,还是未来的丈夫,他都会低头、会包容。

  有对方方才那句话,明容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中不断泛上来的涩意,“我的爹爹和阿娘早化作了黄土一抔,之前也命人去岭南打探过消息,说是我家中原本流放到岭南的族兄,当初到岭南不久后也都相继染病去世,我、我不想再一个人。”

  她当然知道生死这样的事情,避谶最好,可她不敢赌那个万一,她实在是不想再度被抛下,不论是被命运抛下,还是被这世间还可能对她好的人抛下。

  明容说完这些话,只觉得头脑钝钝的。然而一股脑说了这么多积压在心中已久的话,之前辛苦维持的体面,也就不复存在。

  她抬起泪意朦胧的双眼,望着卫观澜,主动去吻卫观澜的喉结。

  吻上去的同时,她意识到自己尚且还在守丧,然而听到卫观澜不久后就要御驾亲征,对离别的恐惧早已如同一头巨兽将她的理智吞没。

  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喉结时,卫观澜瞳孔一颤,浑身的血液急剧奔涌。

  这是他盼了许久的亲近,是他盼了许久的明容肯对他吐露心声,是他盼了许久的,终于可以和明容有真正的联系,若任由自己的情欲蔓延,他会满足明容的愿望,因为这的确也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欲念。

  但他还是在平息凝神后,握着明容的肩,阻止了她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最终只在明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卫观澜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嗓音微哑,“容娘,我不会抛下你,答应过你,就不会让你独自面临后面的困境,但孩子的事情,我暂时不能答应你,最起码,不能在我出征之前答应你。”

  “为什么?”

  卫观澜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蹭去她脸上的泪珠,“这场战事短时间内不会平定,你之前说你在意流言蜚语,如果我今天答应你,在孩子降生之前,我大抵回不来,届时,就是你一个人面对众口铄金的局面,我在边郡战场,鞭长莫及。”

  “我既然说过不会让你被人言议论所困,就一定会做到。”

  他希望在所有人眼中,后来他立明容为后,是真心爱重她、珍视她,而不是因为两人有了孩子,才不得不凑在一起。

  明容垂下湿漉漉的眼睫,理智与感情不停地拉锯。

  卫观澜让明容靠在他怀中,“这是其一。其二,作为你的丈夫,我无法让你一个人面对怀胎十月的艰辛,无法让你独自一人忍受怀胎之时的负担;作为孩子的父亲,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是我应尽的责任,尽管我也很想与你有个孩子,但是你怀胎十月,我一天都不愿缺席。”

  他再度去啄吻明容,“只要你还在建康等我,我就一定会回来。”

  明容的理智渐渐回笼,她承认,卫观澜说的有道理,“是我冲动了,可我,还是不放心。”

  因为不幸且坎坷的幼年经历,明容一直是纠结反复的性子,卫观澜早已洞悉这一点,即便明容没有直言,他也从她方才的话中听出了不舍与担忧,知道她情绪还没缓过来,知道她好颜面,他遂以指节轻轻刮过明容的鼻骨,“若实在不放心,改日我们一同去一趟长干寺罢?”

  明容不解抬头。

  卫观澜眼底蓄了些笑意,“我们一同向诸天神佛发愿,有你在,或许会更加灵验一些。”

  “啊?”

  卫观澜闷笑:“毕竟,你当初都能让我死而复生。”

  作者有话说:

  我们改一下更新时间,后面改成零点更,所以周三的应该提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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