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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 不愿见他(


第23章 023 不愿见他(

  明容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耳边绕着一片持续不断的嗡嗡声,继而被拖成长长的刺鸣声,仿若额头被万千银针扎穿般, 留给她的, 只有全然看不见边际的痛苦。

  眼前一片发昏, 视线模糊成一团, 只有两盏挂在屋檐上的绢灯, 不停地在她眼前摇晃。

  灯影成了看不清晰的光斑,明容一时几乎要站不稳。

  自她手中脱落的食盒被砸到旁边的石头上,食盒沿着石头尖锐的棱角滑到一边, 食盒中盛着温热羹汤的瓷盏,亦随之掉落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 薄胎瓷盏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当中的粳米粥也被泼洒出来,在地上淌成一片。

  食盒打翻的动静算不上小,在四下阒寂的庭院中格外明显。

  卫观澜不知门外之人是谁, “去看看什么情况?哪个笨手笨脚的婢女打碎了东西?”

  然在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头却莫名一沉。

  方俞低头应是, 在推开门,看见门外那道孑然身影时, 他也怔住了, 半天,才僵硬转身, 同卫观澜拱手,“郎主外面是九娘子,来给您送羹汤的。”

  一只落单的乌鸦在此刻掠过临竹居外的竹林,带起扑棱棱的翅羽声与竹叶的沙沙声。

  初夏夜风微凉, 拂动明容身上单薄的衣衫,发髻微乱,飘荡在她的鬓边,仪容不整,明明只是微风,但在经过她身侧时,却将她吹得摇摇欲坠,似是下一刻她便会像片薄纸被凉风席卷走。

  掌心沁满汗水,呼吸并不畅通,如同坠入冰冷湖水,偏偏湖底的水草又缠住了她的脚腕,她拼命地想挣扎出来,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身体却无法挣脱湖底的水漩,漩涡绞缠,将她一点点往下拖,咸涩的湖水疯狂地从她的口鼻中灌入,流入她的咽喉,一点点夺走她的呼吸。

  卫观澜本单手撑头,思索着朝事,闻言,缓缓撤开手,眉心微敛,扫了眼自己手边放着的立后诏书,淡声吩咐:“让她进来罢。”

  此事迟早也是要让她知晓的,本打算过两日嫁妆备好,再让方俞知会她一声就是了,如今既然撞到了,告诉她也无妨,也好让她早些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心无二用地听曹大家授课。

  方俞看着僵硬站在阶下,连站都站不稳的明容,左右为难一阵,还是小跑下去,请示明容:“九娘子,您可还好?”

  明容双眼失焦,只听到有人在她耳畔说话,却像是隔着沉沉的水,无论如何都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方俞见明容不答话,只怔忡在原处,双目四行泪,顺着脸庞滑下,从她的唇中流进去。

  “九娘子?可要小人搀扶您进去见郎主?”方俞低头征询明容的意思。

  明容渐渐将自己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婉拒了方俞,“不用,我自己可以,我要去见长兄。”

  方俞侧过身,余光扫到地上摔得稀碎的食盒、瓷盏、粳米粥,不免为之惋惜。

  “九娘子请。”

  待明容孤身一人进了卫观澜的书房门,方俞识趣地将门从外面合上,退至阶下,又将近前侍奉的仆役、女使悉数遣散。

  进门前,明容抬手用袖子擦干了自己脸上所有的眼泪,以免仪容不整。

  卫观澜抬眸睨向明容,看见她眼眶泛红,如同兔子一般,有片刻的讶然,但很快恢复素日的淡定,只是从手边成套的茶盏中取出一只崭新的,单手压着袖子,往里面添了煮沸的茶汤,推到自己对面的位置,“近前来。”

  明容固执地站在原地,并未挪动。

  “坐。”卫观澜见她这般,心中虽不悦,却难得没用平日冷硬的语气。

  明容第一次违逆他,只站在原处,声音发闷:“长兄,我、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嫁给别人,我还想,多在家里留几年……”

  她早已做好嫁人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会是这种方式,会是这样被草率地嫁出去。

  卫观澜只觉得她这话说得可笑,“荒唐。既然冠了‘卫’氏,入了卫家祠堂族谱,便没有任性胡闹的理由。”

  “没有,我没有想胡闹,”明容放低了声音,“家中适龄的女娘甚多,我只是想知道,为何是我?”

  “我选你,自有我的一番道理。”卫观澜并不欲回答她这其中各种的各种权衡,她也没必要知道这些,只需要入宫,嫁给萧韫后,听他的话,做好一个皇后便足矣。

  明容并不知立后诏书已下,攥紧自己的衣袖,尚且试图劝说卫观澜收回成命,“长兄,那是一国之后的位置,我,怎么能是我来当?我、我出身微贱,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是做不好这些的。”

  她声音哀哀,眼神中又全是对卫观澜的希冀与恳求。

  在这一瞬,她早忘记了从府中女使口中听到的今上病弱的传言,只有对进宫这件事、对未知的恐惧,她连在卫家夹缝求生都尚且艰难,何况是在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见卫观澜不回答,她又朝前走了两步,“长兄,我……”

  “你可以,也必须做到,”卫观澜打断了她的话,“曹大家这段时间教你的东西,足够你做好一个称职的皇后。”

  明容顿时怔在原处,想起自己方才在门外听到的话,还有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令她夜中辗转难眠的猜测、令她心绪不安的流言,一个她最不愿接受的事实这样浮上她的心头。

  几经组织措辞,她抬起被泪水打得潮湿的眼睫,试着问卫观澜:“所以,一切都是利用么?”

  是长兄早在八姐姐去年病重之时,便筹谋好了一切,这几个月来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她送入宫中,来平衡朝局,来稳固他在朝中的权柄么?

  她几乎要站不稳,又不可置信地朝端坐着的卫观澜望去,呼吸随之颤抖。

  她从未这样迫切地希望从长兄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卫观澜指尖叩着桌案,眸色深沉:“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这话如一记闷棍砸在明容肩上,她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两步后跌坐在地。

  想起卫观澜曾斥责她:“眼泪能解决掉什么问题。”即便眼眶酸疼,有无数泪花要奔涌而出,她还是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任凭泪花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也不曾让眼泪在卫观澜面前落下来一颗。

  手指在此前打磨、雕刻要送给卫观澜的生辰礼物时,被锉刀划伤过,用细缯包裹了,这几日连习字都显得有些笨拙此刻被她这么一掐,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所谓十指连心,手指上疼痛沿着经脉蔓延至她的心口,以至她的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明容匆匆低头,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应当不是特别狼狈,才复抬起头,轻声道:“我以为,长兄在人前护着我,让我得以不受冻馁之苦,请曹大家教我礼仪规矩是对妹妹的照拂与垂怜,也不止一次告诉自己,即使长兄对我要求严苛,是重视我,将我当作卫家人来看,原来,只是让我替八姐姐嫁给旁人,将我当作棋子来利用么?”

  卫观澜随手拈了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只盯着眼前棋盘,对她的绝望与崩溃一点也不在意。

  “你也记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所有你以为降临至你身上的赐予,不过是因为在你这里,有利可图,无缘无故的付出,根本不存在。”卫观澜冷声道。

  这也算是他教给她的第一课。

  明容吸了吸鼻子,不肯死心地问:“那我当年出生时,因为我并非卫家血脉,所有人都要将我与我阿娘赶出去,是长兄出言劝谏,总不能,是因为利益?”

  卫观澜盯着她看了会儿,十分冷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卫家不缺那一粥一饭,真那样做,有损卫家门庭颜面,因小失大。”

  “那当年,我阿娘病逝,长兄伸以援手才让我阿娘得以下葬,是……对妹妹的关照吗?”明容的心力一点点散去,还是坚持问。

  只要能从长兄这里,得到一星半点的情,她都会很满足。

  卫观澜疑惑地扫她一眼,语气陌生,“有这回事?”

  也许只是底下人顺手为之吧,他早已不记得。

  明容所有的力气顿时被卸掉,自嘲一笑。

  原来她心心念念十七年的恩情,在他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占据他记忆一隅的资格都没有。

  也是,她与卫观澜从来都不应当有任何交集,如果不是因为八姐姐病逝,卫观澜需要她来顶上去,根本不可能在她和青芜当初被冤枉时,伸以援手。

  一切都是算计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穷尽孤注一掷的勇气,轻声问:“倘若,我已有心上人呢?”

  即使她的心上人就在眼前,就这样冷顾她所有的不堪,甚至从始至终,都是将她当作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只要他肯多问一句,她也可以自欺欺人。

  卫观澜不解素来少言寡语的明容,今夜怎会问这么多无意义的问题,若是换作寻常,他早在回答完她的第一个问题时,便叫方俞将人带出去了,这次竟然耐着性子,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有心上人?

  卫观澜呼吸微微一窒,手中拈着的那颗棋子,无论如何也不知要在下一瞬落在何处,遂将那颗棋子随意往手边的棋篓中一丢,双手抚膝。

  “不重要。”

  淡漠的回答如一道喧天怒涛朝明容席卷而来,她伫立在一叶孤舟的船头,死死抓着桅杆上的绳索,才勉强使得摇摇欲坠的小舟在海面上维持平稳。

  “是这件事不重要,还是这个人不重要?”不知为何,明容还是存了一丁点的希冀。

  这也是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卫观澜神情冷漠,“都不重要。”

  明容整个人本已被绝望吞噬和湮没,垂下头去,心中一直以来所燃着的那团火,被卫观澜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浇下,早已化作一滩死气沉沉的灰烬。

  她甚至想,既然这是卫家女娘的命运,那她本就不应该姓卫,她为何要背负这些?

  在她将要把心思陈于明面上时,又听见卫观澜唤她:“卫明容。”

  卫观澜的语气中带了些安抚的意味,他自案前起身,绕过桌案,缓步行至她身前,看见了她微微颤抖的双肩。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了她的名字。

  “起身。”

  他太清楚,明容这么多年,想要的是什么,清楚她想得到卫家的认可。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他向来最擅长拿捏人心,也正是因此,他才有足够的把握,令所有人都成为他的棋子。

  明容心室中余烬里埋着的火星子,在寂夜中泛起微弱光芒来,但只闪烁了一瞬,又很快寂灭。

  她是很想得到长兄的认可,但是想长兄将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如同她将他当作兄长那样看待一般,而不是一颗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的棋子。

  明容心底一片空荡荡,扶着膝盖起身,朝后退却一步。

  看见明容朝后退的动作,卫观澜面上闪过一瞬不豫,补充道:“立后诏书已下,上面是你的名字。”

  她能从这间书房中退出去,能从他的视线中退出去,等到半个月后,还是一样要嫁给萧韫。

  她躲不开她的命运,只能俯首帖耳地答应他、为他所用。

  是以,卫观澜并没有继续说,等着他这个脾性向来温顺的妹妹的回答。

  半晌,明容才以发闷的声音道:“好,我会嫁给他,算是全了长兄于我的恩情,算是全了这个姓氏,也让一切,有始有终。”

  明容的确给出了他想听到的回答,也没有再闹性子,说一些天真到不着边际的话,但卫观澜发觉自己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通畅。

  似乎,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卫观澜垂眸,上下打量着明容。

  女娘在他面前,一如往常的恭敬,但只是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在他将圣旨搬出来时,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而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明容露在宽大衣袖旁边的手上。

  那处以细缯包裹着,其上渗透着点点血迹。

  “手怎么了?”

  明容将手藏进袖子里,回答:“没怎么,也不重要。”

  卫观澜的视线却未从她的袖口处挪开。

  明容再次将手往里缩了缩,“长兄若无其它事情,我便不作叨扰。”

  “嗯。”

  明容得到他这句回应,转身推开门。

  在两人对峙的这段时间,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滂沱大雨。

  雨水自沉沉天幕落下来,砸在竹林、假山、曲水上,最终在青石地面上汇集成成团的潦水。

  雨帘织成白茫茫的一片,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也真是倒霉,她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伞。

  甫一站在廊庑处,被风吹过来的雨丝便打湿了她的衣裳,潮气也扑面而来。

  卫观澜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盯着她的背影,等她回来避雨。

  雨势在竹林环抱的临竹居看来,已这般大,等出了临竹居,怕是地上的积水都不会让她要落脚的地方。

  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他也不介意同明容说清楚这其中利害,好让她以后在宫中更好被他掌控。

  方俞扫了眼卫观澜的神情,又对着明容拱手,“九娘子,雨太大了,您若是没有急事,不若暂且留在郎主这里,躲一会儿雨,等雨停了再回葳蕤院?”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地面上,屋檐上悬挂着的两只绢灯被吹得摇摇晃晃,明明灭灭。

  明容朝方俞颔首,“不必了,夜已深,我留在临竹居不合适,烦请方典事替我取一把伞来。”

  方俞觑向卫观澜,请示他的意思。

  只要郎主发话,九娘子也不会如此固执。

  卫观澜冷笑一声,“去给她取伞。”

  “是。”双方都没有这样的意思,方俞也只能认为是自己方才会错了意,匆匆去一边为明容取了一把伞。

  明容从方俞手中接伞时,没有用自己缠了细缯的受伤的右手,但左手显然不如右手熟练,伞一递到她手中,便被风吹掀些许,她下意识探出右手将伞扶稳,又很快将手从袖子里收回去,拎着裙子,从台阶上下去。

  夜雨瓢泼,天边电闪雷鸣,雨水混杂着冰雹,如同黄豆般砸在伞面上。

  明容不知自己是怎样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走回葳蕤院的。

  方才勉强维持的冷静,克制自己的情绪,已经花完了她所有的心力。

  只知晓自己回到葳蕤院时,鞋袜与裙子的下摆湿得透彻,青芜一边拿了干的帕子过来为她擦头发,一边帮她将湿衣服从身上褪下来。

  衣衫被青芜一拧,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地板上,青芜将衣衫随意搭在一边的衣架上,又是替她找出干净的亵衣,让她换上,又是给她递热水。

  一直到热水滑过咽喉,明容才终于回过神来,她接过青芜递给她的姜汤,“谢谢你,青芜。”

  她就不该错信卫观澜,但她可以确信,青芜是一直对她不离不弃,在她身边的。

  青芜觉得明容这副模样实在陌生,“娘子怎么突然同奴婢说这些?”

  “可是和大郎君,闹出了什么龃龉?”

  这话一说出来,青芜便觉得不大可能,明容向来敬重卫观澜,卫观澜对明容也素有照料,他们之间,能闹出来什么不愉快?

  明容小口小口地抿着姜汤,“没什么。”

  见她不愿多讲,青芜也不好多问。

  一碗姜汤饮尽,明容的身体终于渐渐恢复了些温度。

  眼风扫到房中制备了一半的棋子,还有许多七零八碎的打磨棋子的工具,用了一半的精心挑选的石料。

  明容只觉得讽刺,对方将她当作棋子,她若是再将这套棋子打磨好,做成生辰礼物送上去,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也是她天真,竟然以为能从卫观澜跟前得到半分真情。

  明容越想越觉得这段时间的仰慕可笑、可怜。

  好在,卫观澜的生辰,是在她出嫁之后,这些棋子还是不必再见天光了。

  她偏头吩咐:“青芜,等天亮雨停后,去将那些东西都清理出去,我不想再看见。”

  青芜虽疑惑,但看明容此时的状态,大约是什么都不愿说的,她遂也不曾多问。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句,“那娘子早些休息,奴婢便不打搅了。”

  明容嗓音有些哑,“好。”

  这场雨下到后半夜才停,次日寅时已过了两刻,青芜见素来自律的明容还未起身,不免担忧,连着叩了好几下明容寝室的门,也不见有人回应,她还是推开门进去了。

  明容还躺在榻上,青芜直觉不对劲,匆匆朝床榻方向而去,跪在榻边,伸手去探榻上女娘的额头。

  “好烫。”

  榻上女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只有脑袋露在被衾外面,几缕发丝胡乱黏在她脸上,面色苍白之中泛着些青,细长双眉紧紧蹙着,双眼紧闭,显露出纤长浓密的睫毛,鼻尖上凝着汗珠,唇无血色且隐隐发颤。

  明容忍着痛苦,费力抬起眼帘,眼前只模糊不清的一团,喉咙上下滑动间,如同利刃划拉过般刺痛,她勉强维持清醒,问道:“我这是,病了?”

  青芜将手从明容额头上撤开,“许是娘子昨夜淋了雨的缘故,”她从地上爬起,又道:“奴婢这便去请府医过来,娘子稍待片刻。”

  明容脑袋沉沉,没听清楚青芜都说了些什么,身体上传来的不适,让她只有力气应一声“嗯”。

  私府里都是人精,也看得出卫观澜对明容的重视程度,这边府医才跟着青芜去了葳蕤院,那边已经有人跑去临竹居,将事情通报给卫观澜了。

  适逢卫观澜正要出门去上朝,他稍有迟疑,却也不曾为了明容放下朝事,只让府医尽心医治。

  方俞从旁察言观色,看出即使立后诏书已下,如今朝堂的局势已是完全有利于卫观澜,朝中也有不少此前摇摆不定的臣僚主动同他搭话,但卫观澜八风不动的外表下,不见半分愉悦。

  但郎主与九娘子之间的事情,到底不是他可以过问太多的。

  卫观澜自然也看出了方俞一整日的欲言又止,在傍晚回到卫宅时多问他一句。

  方俞斟酌片刻,请示卫观澜:“早上私府来报九娘子生病,郎主要过去葳蕤院看看么?”

  卫观澜稍稍敛眉,转身朝葳蕤院而去。

  到葳蕤院时,青芜正坐在院中为明容将煎好的药往碗里倒。

  见卫观澜过来,青芜忙放下手中的蒲扇,随意在衣裙上蹭了两下手,近前来他行礼,“见过大郎君。”

  卫观澜扫了眼关着的房门,平声问:“她怎么样?”

  青芜低头回答,“昨夜雨大风急,娘子回来时浑身便都湿透了,即便喝了姜汤,今早起来还是发了高热,府医来看过后,说是邪风入体,感染风寒。”

  “是否严重?”

  青芜道:“娘子向来体魄康健,府医说,只要按时服药,过个三五日便会好很多。”

  卫观澜点点头,瞥了眼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先去给她送药。”

  青芜这才想起来正事,朝卫观澜福身,将药端了进去。

  明容半醒不醒,意识尚有些迷蒙,接过药碗,问:“外面有人?”

  青芜将卫观澜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明容。

  明容端着碗的手一顿。

  若换做从前,她大约真会以为长兄这是关心她,但经历了昨夜之事,她知道,卫观澜担心的,只是她是不是会像八姐姐那样一病不起,耽误他的大事。

  她安静喝完苦涩的汤药,“你出去转告他,我病中蓬头垢面,不便见人。”

  作者有话说:

  来不及写三更,先放两更,下一更大概率凌晨三点了,等不住可以早上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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