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窃春欢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1章


第91章

  李芍欢站在营帐外, 明明已是夏日时节,她仍觉得身上寒浸浸的。

  营帐已收拾妥当,伤药、热汤与干净的布帛全部备齐, 只等他归来。

  山中的天慢慢黑了, 山雾在傍晚时分开始弥漫, 笼罩了四周,时间变得难熬, 明明只过了一个时辰,可她却像等了一天之久,直到远方传来阵阵骚动。

  马蹄踏破山野沉寂, 惊夜身影撕碎雾影踱到了营帐前, 坐在马背上的人一手按着右胸口, 一手攥着缰绳,背仍旧挺得笔直, 可脸色已然苍白。

  血已浸透衣裳, 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溢,李芍欢瞧得呼吸顿窒, 她冲到马旁,正好搀到下马的裴展熙。他脚下有些虚浮, 手臂架到她肩头后想要收回,却被她按住。李芍欢没他想得那般孱弱,咬牙承受了他半身之重,将他扶进营帐。

  “没有伤及要害, 我没事。”裴展熙坐到床榻上,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安抚她。

  李芍欢很少见到这么多血从一个人身上流出,而那个人还是裴展熙, 她的手有点抖,但还是一声未吭地抓起叠好的布帛按上他的伤处止血。

  军医掀帐进来,韩先生也带着兴国跟进帐中,本就不大的营帐越发逼仄,李芍欢飞快退到一旁,将位置让给他们,看军医娴熟地拿起剪子剪开他的衣裳,露出伤口。

  那是道刀伤,伤口皮翻肉绽,又长又深,触目惊心,单纯的按压止血已不管用,伤药也抹不上去,军医翻出针,用火烤之后穿上线,只道了声:“将军忍着些。”

  他手中那根针从伤处皮肉生生穿进,将皮翻肉绽的伤口缝合起来。

  裴展熙习以为常地点头,下针之时只以手紧攥被子,神色无异,可抬眸之际却见李芍欢看得脸色苍白,倒叫他心弦为之一乱。幸而军医手法利落迅速,很快处理好伤口,那厢李芍欢将一早帮忙舂烂的草药端来,协助军医替他敷药缠布帛。

  待到布帛缠好,众人都出了身汗。裴展熙靠在床头闭着眼,军医叮嘱几句,便与韩先生退出军帐,兴国麻利地收拾完满地狼藉,也跟着离开,帐中只剩两人,裴展熙复将眼睁开,李芍欢已经把早就煎好的药端到他面前。

  药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

  “不问问发生了何事?”他接过碗,觑着她的脸色问道。

  一个问题都不问,这可不是润春楼当家娘子的作派。

  李芍欢接过碗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手。

  “你……”他小心翼翼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透亮的杏眼泛着红,水雾弥漫,“哭了?”

  李芍欢把眼眶中的酸涩逼回去,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他用力拉着在床边坐下,便只好转开头去深呼吸,将眼眶中的酸涩逼回去。

  “事情与我们所料想得一样。”裴展熙捏着她的手,只拣她想听的说,“尽管长公主离京之时找人假扮她走水路来江临,而她本尊则通过陆路秘行,可她的行踪还是被对方发现。那人藏在她身边已久,很了解她的行事习惯。我这段时间都在探查附近地势,发现居安镇是最适合刺杀之地,所以提前截住长公主车驾。”

  李芍欢蓦地抬起头:“所以这场刺杀……”

  “是演给对方看的。”裴展熙道,“果然,对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动用了雁翅木鸢刺杀。”

  谢观在长公主身边,那就意味着刺杀公主的雁翅木鸢,是陵阳城失窃的那件。

  一模一样的暗杀手法。

  “我的伤就是因为雁翅木鸢,不过好在早有准备,所以并没伤及要害。”裴展熙边说边饮药,缝合伤口都没皱过眉的男人,喝完药苦了脸,“娘子,好苦。”

  李芍欢从随身香囊里摸出颗饴糖,撕了纸塞到他嘴里,问道:“那凶手呢,抓住没有?”

  “没,让他跑了。”裴展熙含着糖,神色竟有些兴奋,“他不跑,我如何找到主使者?”

  李芍欢白他一眼,道:“你别再多话,省些气力好好休养。”

  没见过伤重的人话这么多的。

  说话间,她要扶他躺下,心中纵然疑惑再多,当下她也只想让他好好养伤。

  “将军,殿下问你伤势如何,可否一见?”帐外却在此时传进韩先生的声音。

  李芍欢一惊,这才记起刚才他回营之后,身边其实还跟了许多人,可她一心扑在他身上,竟没察觉,长公主的车驾也紧随其间。

  “可以。”裴展熙收起兴奋,像变了个人般沉声道。

  李芍欢已然起身,刚要走,可手仍被他攥着,回眸之际却见他低声道:“帮我。”

  望着他胸口紧缚的绷带上隐隐透出的血渍,李芍欢只好又坐下,将床头干净的里衣抖开,披到他身后,慢慢帮他将衣裳穿上。两人凑得近,裴展熙垂头凝视她莹白的脸颊,盯得李芍欢从耳朵红到脖颈。

  “殿下到。”帐帘突然被人掀起,韩铃的声音响随之响起。

  李芍欢立刻松手,一个箭步离他远远的,可想要避出营帐已是不及,秦国长公主赵吉的身影已出现在营帐门口处。

  四年前于金碧辉煌的宫宇之间,那个她只敢悄悄窥望的女人,今夜出现在这方寸之帐中,赵吉的容颜未改,不怒而威的神情依旧如昔,那双看她一眼就让她手心生汗的眼眸,也还是如鹰隼般凌厉,可李芍欢竟不再如四年前那般紧张害怕了。

  “你重伤在身,不必下床。”赵吉的目光只从李芍欢身上一扫而过,便落在裴展熙身上。

  裴展熙压根就没有起身行礼的打算,大喇喇坐在床上,敷衍般道了句:“多谢殿下体恤。殿下坐,这地方简陋,还请殿下勿怪。”

  赵吉便在床畔的圈椅上坐下,烛火柔和了她的眉眼,倒像个关心子侄的长辈了。

  “我伤重行动不便,身边离不开人,她得留下,还请殿下恕罪。”裴展熙又开了口,“芍欢,给殿下倒水。”

  李芍欢本想退出去,闻言瞪了眼裴展熙,裴展熙也冲她挑了眉,似在反问——怎么?不想留下听听?

  好吧,她想。

  “芍欢……”赵吉听到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回忆片刻忽道,“当年玉华行宫与你一起合起来给本宫演戏,如今又在江临陪你算计文娘的那个花娘?”

  “什么花娘?殿下,她如今是润春楼的当家娘子,您能与谢观重逢她功不可没,您那小孙女可管她叫干娘的。”裴展熙摸摸鼻子道,在赵吉面前毫无臣子的恭敬,仿佛仍是当年玉华行宫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侯爷,“再说了,要没有她,我与殿下所图之事,只怕不会如此顺利。”

  赵吉审视的目光再度落在奉茶而至的李芍欢身上:“文娘在信中提过她,你放心吧,本宫赏罚分明,不会亏待帮过我的人。”

  这话说得,让李芍欢想起当年那一百两黄金。

  “只是现在论功行赏为时尚早。”赵吉已将注意力又放回裴展熙身上,盯着他冷道,“裴展熙,你逼我离京与你相见,又警示本宫有刺杀,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要殿下答应我三个要求。”裴展熙直视她的双眼,沉声道,“其一,给我粮草兵费,助我擒拿害我裴家与谋夺陵阳兵权的真凶……”

  “我以为你会要本宫帮裴家洗雪沉冤,归还爵位。”赵吉眼眸微暗,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第一个要求,竟是向她要钱。

  “洗雪沉冤我自己能行,不需要殿下相助。”裴展熙勾唇道。

  “那第二个要求呢?”赵吉不置可否。

  “其二,许我领兵将苍羌逐至渡马山外,全我父亲夙愿,永绝大安后患。”他又开口道。

  “这件事我向来与你父亲意见一至,可惜不是由本宫说得算。”赵吉面露思忖。

  裴展熙唇角的笑意大了些:“只要殿下日后记着答应过我此事便好。”

  “第三个要求呢?”赵吉语气渐凝,目光似要看透床榻上的青年人。

  “其三……恢复润春楼,让你的人别再烦李芍欢,还她清净度日。天下这盘棋局,有我这个棋子就够了,不必再添她一个。”

  李芍欢猛地望向裴展熙,全然不曾想过,他最后一个要求,竟是为她所提。

  听完三个要求,赵吉沉默地盯着裴展熙,良久方冷冷开口:“裴展熙,你以我儿性命相胁,就是想与我交换这些?”

  “当然不是!”裴展熙直起身来,“我与殿下交换的,是另一件事。倘若殿下答应我,作为交换,我助殿下——夺位称帝。”

  就在他这一句话落地,帐外忽然刮起大风,营帐被吹得呼呼响。

  “好大的口气!”赵吉气势陡换,再不是先前那般平和,眉眼间威势遍生,“你可知就凭这句话,朝廷便能治你死罪。”

  “据我所知,皇上病重,恐怕不久人世,可内闱却被高皇后把持,朝臣已无法面圣;赵启乃是皇上最爱的长子,拥立者甚多;殿下虽有治世之才,朝野内外积望甚高,可惜却是女儿身……这场皇位之争,鹿死谁手不好说,否则也不必总盯着我父亲手中那十数万兵权。” 裴展熙毫不在意,“那殿下要还是不要?”

  赵吉不语,缓缓起身,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盯着眼前的青年。

  他比他的父亲更有野心,也更加难以驯服,不会是个合格的臣子,但会是柄最锋锐的刀枪。

  “好,我答应你。”她轻轻开口,伸手按到他肩头,“这个天下,我已经让过一次,不会再让了。”

  ————

  一场交谈仿如无声的交锋,待到赵吉离开,李芍欢还没从两人的对话内容中缓过神来。

  这可能是她离权势争斗最近的一次,天下之争的急流漩涡,就在这简陋的军帐之中涌动。

  不期然间,手被人重重一拽,李芍欢跌坐床沿,被他捧起脸庞。

  “当家娘子,你明天就可以回江临。”

  “润春楼会重新开张,这段时间的损失记我账上,我会赔你的。”

  “只是这次,我无法陪你回去了。”

  “我们……真的要分别了。”

  这是他们的第三次分别,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告别。

  “十倍,你答应我的,这次的损失十倍偿还,我会一笔笔把账算清楚,等你回来还钱!”李芍欢听到自己的声音哽咽不成调,这次,她没能忍住眼泪。

  裴展熙失笑,他温柔地拭去她夺眶而出的泪,却怎么都拭不完。

  “我发誓,一定还。”

  “别哭,我们会再相见的。”

  “你不许另嫁他人,除非……你亲眼看到我的棺椁回来。那样,就随你。”

  李芍欢的泪,最终随着他的呢喃被他抿进唇瓣间。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