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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蔺则宴总想起邓兰屿说的话。

  他寅时就醒了, 官服穿戴完毕,心里想着赵荔葭,想着她此刻应该睡得正香。

  青书抬头看见郎君理着袖口发呆, 目光落在窗外的杂草上。

  “郎君...”

  蔺则宴收回目光,快步踏出了房门。

  青书叹息一声。

  蔺则宴轻手轻脚爬到春暄小筑的外廊上, 试着拉开长窗, 发现长窗没从里面上锁。

  他放轻脚步绕过屏风,掀开帐幔, 只看见一个团成一股的被子, 他坐在床边慢慢拉下辈子, 露出赵荔葭的鸡窝头和红红的脸蛋。

  睡觉还皱着眉,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

  蔺则宴低下头亲亲她的脸颊, 他官帽的垂脚碰到了赵荔葭的下颚,她觉得痒挠挠,看得他脸上笑容愈深。

  他又轻轻地离开了, 仿佛没来过。

  夏日天亮得早,太极殿角门等待的官员们手里持的灯笼只微微发着光。

  朝钟一响,紫带头红居中青后摆的官员们就进入太极殿。

  鸣鞭之后, 早朝开始了。

  鸿胪寺官员率先汇报了吐谷浑使臣进京的事, 突厥进犯吐谷浑日久,吐谷浑生了投靠大梁的心思。

  鸿胪寺卿退下后, 一位年轻的监察御史出列:“陛下, 臣监察御史梁简, 有本弹劾。”

  所有朝臣见是监察御史, 就知道又有官员犯了错被揪到,所有人人心惶惶又暗暗有些兴奋。

  皇帝颔首:“准奏。”

  梁简掷地有声:“臣弹劾左威卫中郎将、靖远侯府世子郑霁。”

  “昨日午后,郑霁于延康坊公然殴打国子监学生邓兰屿, 并将该生当街拖拽数丈抛入永安渠中,欲将其溺死。”

  “幸得金吾卫及时救援,邓兰屿方保住性命,不过现在仍高烧昏迷,命悬一线。”

  “当街行凶,官员残害士子,此事骇人听闻,臣请陛下严惩郑霁,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他说完,朝堂上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文官列中国子监祭酒胡文渊面色铁青,武官列中郑霁脸色涨红,他今早被放出来了,就是看今日早朝怎么说。

  除了其他人庆幸后怕的看客心态,有两人态度不同于这些人。

  一个是怀王,他是今早才知道这事,此时眼神锐利地扫向后头的郑霁,又看向靖远侯。

  一个是蔺则宴,他听了监察御史的话眸光微闪,眼神颇玩味。

  皇帝面色不变,看向武官列的郑霁:“郑霁,御史所言,可否属实?”

  郑霁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陛下,这罪臣认了!但那畜生就该揍!”

  靖远侯在队列里闭上了眼睛。

  朝廷哗然。

  监察御史梁简皱眉不满:“郑霁,你乃朝廷命官,当街行凶,竟毫无悔意?”

  郑霁瞪向梁简,“悔?如果有人骗了你妹妹,还把她奴婢使,你揍不揍他?反正我忍不了,我只恨没把这畜生给淹死!”

  梁简气满填胸,竟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靖远侯抓住机会跪倒在前,试图挽回局面,“陛下,这孽子胡言乱语!是那邓兰屿对臣女有不轨之举,郑霁是为了救妹心切才如此!”

  靖远侯想牺牲女儿的名誉,把邓兰屿塑造成□□之徒,把儿子塑造成护妹心切不得已为之的好哥哥来脱罪。

  可郑霁听了火冒三丈,恨不得连他老子一起打,“你胡说什么!”

  靖远侯和世子不和长安人人皆知,没想到到了如此地步。

  靖远侯咬牙低声呵斥:“闭嘴!按为父说的…”

  郑霁不依,梗着脖子大喊,“你少污蔑人,郑舒那个傻子再傻也不会...”

  他红着眼语气低了些,“她清白还在,只是我见她跪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越说越浊,此刻悔意才慢慢上来,又如丧家之犬,跪在大殿中间。

  皇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无奈:“行了行了,别嚷了,朕耳朵疼。”

  他看向文官列,“这事就交给蔺少卿去办。”

  蔺则宴准备出列领旨,却有一人比他脚步更快。

  “陛下,臣有奏。”

  皇帝见是礼部侍郎,稀奇:“这事又与爱卿有什么关系?”

  张侍郎:“这事与臣没关系,可与这案子,却与蔺少卿有莫大的关系。”

  他看了看后头一脸淡漠的蔺则宴一眼,道:“陛下,按着避嫌原则,蔺少卿不适合审理此案。”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泛起细微的骚动。

  蔺则宴眉头跳了跳,只觉这张侍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张侍郎道:“陛下,您有所不知,昨日这邓兰屿还与蔺少卿见过,蔺少卿那时正…正拿钱威逼利诱邓兰屿离开长安,离开少卿大人的表妹远一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蔺则宴一眼。

  昨日张宣得知郑霁出事,也赶紧回了府,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

  张侍郎记恨四郎被蔺则宴重罚出长安的事,是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羞辱他的机会的。

  一时间,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蔺则宴身上,神色各异。

  威逼利诱赶人,结果转天情敌就被人打成了重伤?

  这下不用再说,朝中大臣也懂了。

  这邓兰屿脚踏靖远侯府小姐和公府表小姐两只船,如今邓兰屿出了事,这蔺则宴还是得利者,再让他审理案子,岂非是让他既当选手又当裁判,坐收那渔翁之利?

  人群中,不少朝臣心底暗暗发笑。

  平日这蔺少卿眼高于顶,一副生人勿近的做派,私底下竟也会做出这等拿钱赶人的幼稚把戏,真是…

  蔺则宴依旧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本就冷淡的眸子,此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不敢看他大哥。

  皇帝也是头疼:“蔺少卿,张侍郎所言为真?”

  蔺则宴出列,既然丢完人,也没什么可再丢的了,他面容严肃:“为真,不过......”

  他看向张侍郎:“威逼利诱?没有这么严重。”

  张侍郎笑笑,他出了气和颜悦色得很:“是是是,蔺少卿指正的对。”

  皇帝摆摆手,“行了,这事就交给路少卿吧。”

  路清宥笑得正欢,突然被点名,赶紧出列:“臣领命。”

  下朝后,路清宥笑了好一会儿,见蔺则宴脸色越来越差才打住。

  他交握着两手,憋笑很难:“原来,是表妹啊。”

  蔺则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假装没听到。

  路清宥落在后头好好地笑了一回才赶上蔺则宴。

  他压低声音道:“你说这案子怎么判?”

  蔺则宴停下:“你选陛下还是怀王?”

  路清宥看了看周围,“当然是陛下。”

  蔺则宴点点头,“既如此,不要让郑霁铜赎,让他官当。”

  铜赎可以抵消罪责,官当亦可,但是陛下不想怀王的人在禁军里,所以官当正好。

  路清宥豁然开朗。

  过了一会儿,他又贼眉鼠眼道:“那这邓兰屿怎么办?”

  蔺则宴停下,“该怎么就怎么办,我这个大理寺少卿难道还要么报私仇不成?”

  路清宥点点头:“是是是,你不会公报私仇,你只会拿钱赶人。”

  蔺则宴停下来脸色发臭,路清宥赶紧闪到一旁,往前面努努嘴,“你大哥等着你呢,快去吧。”

  蔺则宴转头一看,他大哥还真在等他。

  他不情愿地走过去,“大哥。”

  蔺从稷从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跟着。”

  蔺则宴只能乖乖跟上,他从小就怕他大哥。

  到了没人处,蔺从稷看了一会儿蔺则宴,看得他心里发怵。

  “以后不要做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三郎,你快要及冠了。”说完叹息一声。

  这叹息声可真刺耳。

  蔺则宴心里不服,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可嘴上还是道:“大哥,我知道了。”

  蔺从稷摆摆手,“行了,上值去吧。”

  他走后,墨常道:“三郎君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有些稚嫩呢。”

  蔺从稷露出笑:“毛头小子一个。”

  *

  近来程袭欢好很多了,晚上做噩梦的时候少了,白日里也不再浑浑噩噩,还能和赵荔葭在院子里讨论她俩的书。

  赵荔葭把从刻画师傅那里取来的刻画给她看,“看,还挺好的吧?”

  程袭欢眯眼笑:“何止好,简直一模一样!”

  “高手在民间啊。”

  赵荔葭把画收起来,“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好的,然后我就要让他开始刻全部了。”

  程袭欢点头:“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就是有个小想法,我们何不自产自销呢,一起开个书肆,多好。”

  赵荔葭双眼一亮,可很快又黯淡下去,“我可能不会留在长安了。”

  程袭欢讶异:“你不是要嫁到长安来吗?”

  赵荔葭摇摇头:“我不想嫁了,我可能会回凉州去,反正我爹会养我,我也能靠编书挣钱。”

  “可...”

  程袭欢知道赵荔葭会嫁给邓兰屿,可突然想到邓兰屿高中后在洛州任值,赵荔葭也跟着去了。

  她和赵荔葭总要分开。

  两人各自伤心着,金竹过来道:“娘子,邓郎君身边的丫鬟珍儿求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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