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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又是一日旬休日, 朝廷官员和国子监的监生都休沐的日子。

  午后日头斜斜地从抄手游廊的漏窗里洒下来,碎金子似的铺了一地。

  赵荔葭一抬头,就瞧见了蔺则宴。

  他正从一头走过来, 宝蓝色的圆领袍,阳光一照, 隐隐有暗纹流转, 腰间束着墨玉带,坠着玉佩长剑。

  他从光影里踱步过来, 身子被日光镀了一层薄金, 愈发显得五官深邃如琢, 身姿挺拔如松。

  赵荔葭心里吐槽, 穿这么好看给谁看。

  蔺则宴也看见了一头的赵荔葭, 他嘴角噙着笑快步过来,忍不住靠近一点:“去哪儿了?”

  离两人马车里荒唐已经过了将近半月,可赵荔葭不愿看见蔺则宴, 心里别扭也有股淡淡的忧闷,见着他这种忧闷就加倍地浓稠起来,要淹了她的心。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也觉得蔺则宴虽有脑疾对她所做的种种却都是变相的戏弄, 因此见着蔺则宴也没好脸色。

  “你是我的谁,问这么多?”

  蔺则宴勾唇, 长睫闪动, 垂眸看着闹脾气的赵荔葭, 见她鼓起的脸颊, 心里软的不行。

  “我是你夫君,当然可以管你的闲事。”

  “你…”赵荔葭仰头眼里都是不满,他说的话她不爱听,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可她要的答案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自嘲地笑笑,干嘛为难一个有脑疾的人呢。

  “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

  反正他好了又该划分界线了,到时候赵荔葭也不会等他开口,会自己先离开公府,回凉州去。

  “反正什么?”

  “没什么。”

  蔺则宴见她眼神凉凉夹杂着写忧愁,以为她是在为二嫂的是烦恼,就道:

  “好了,你是不是在为二嫂的事恼?这你用不着担心,大哥会处置程府的,至于二嫂,会慢慢好的。”

  赵荔葭觉得自己自找苦恼,她希望期盼什么呢,蔺则宴这个讨厌鬼,什么都不懂。

  蔺则宴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她点点头,见他穿着华丽,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蔺则宴嘴角放平,“你是我的谁,管这么多?”

  “…!”

  “什么都不是,我确实管不着。”赵荔葭撞开他大步离去。

  蔺则宴拦她,“你答了就成,生气做什么?”

  “我才不答。”她才不要陪他演戏。

  赵荔葭走了。

  蔺则宴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好心情不再,眉尾压得低低的。

  他沉着脸出了府门,去了锦霄楼。

  无痕等在国子监门口,见到邓兰屿和一些同窗出来,上前拦住:

  “邓郎君,我家郎君有请。”

  无痕常在暗处,邓兰屿没见过他,“请问你家郎君是?”

  无痕面无表情:“大理寺少卿。”

  邓兰屿就懂了,他温声和几个同窗拜别,随后对无痕道:“麻烦引路。”

  无痕带了邓兰屿到锦霄楼,然后被引鸿郎请上三楼雅间。

  锦霄楼他从前来过几次,临街的散座叫卖声喧天,二楼雅间也只算得干净体面,远不到奢靡的地步。

  可眼前这间华贵异常,云锦的帷幔从顶垂到地,博古架上搁着几件瓷器,釉色温润如玉,临窗的案上搁着一尊小小的博山炉,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满室都是沉水香的气味,清冽又沉郁。

  与其说是酒楼,不如说是某位大员在锦霄楼的私宅。

  邓兰屿笑笑,被引鸿郎带进门。

  他看见蔺则宴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就着一个小厮捧着的铜盆洗手。

  引鸿郎对他说了句“稍后”,也没让他坐,就走了。

  蔺则宴手洗得很慢。

  两个伺候的小厮,一个恭恭敬敬地端着盆,另一个双手捧着一块雪白的帕子。

  无痕和有迹手里拿着剑抱臂眼神上下扫视邓兰屿,而后者始终挂着妥帖的笑容等候着。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蔺则宴洗手的水声。

  邓兰屿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良久的沉默之后,水声终于停了。

  蔺则宴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慢慢擦着手,从头到尾看都没看站在门边的邓兰屿一眼。

  擦完手,他才掀起他薄薄的眼皮,看了眼站在门边的人,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坐。”他说。

  邓兰屿笑意只在皮肉上浮着,薄薄的一层,“蔺少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蔺则宴没有回答,他信步走道查案钱提起紫砂茶壶,到了两盏茶,然后将其中一盏推到邓兰屿面前,自己跟着坐下来。

  “今年的新茶,常常。”

  他说完仔细端详着邓兰屿,确实符合赵荔葭的择婿标准。

  小白脸,虚伪的温柔,父母双亡。

  小白脸他可以装一装,温柔嘛,他觉得自己在赵荔葭面前也挺温柔的,就是父母双亡这方面...

  他放下茶盏,“怎么样?”

  邓兰屿点头:“不错。”

  蔺则宴手敲着桌案,“听说你父母仙逝已久?”

  邓兰屿眼皮眨动,很快停下,“是,分别在我七岁和十岁那年分别离世。”

  “节哀。”蔺则宴没有同情,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好奇,“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是准备考科举,留在长安?”

  邓兰屿不知他什么目的,笑一笑,“是,不过也不一定能考中。”

  “你能考中的,你不是学问很好?”蔺则宴道。

  邓兰屿似乎猜到一点蔺则宴的意图,“希望如此,我也想留在长安。”

  蔺则宴抬眉:“人人都想留在长安当官。”

  邓兰屿却摇摇头,脸上绽开笑容:“长安有想日日相见的人,所以不舍离开。”

  无痕和有迹对视一眼。

  蔺则宴敲桌案的手停下,一脸好奇模样:“哦?邓郎君原来是在长安有了意中人。”

  邓兰屿喝一口茶,“是,希望我能高中有机会迎娶她。”

  蔺则宴眯眸:“她也对你是同样的心思?”

  “不知道,不过她和我在一起很开心,我希望她会答应。”

  蔺则宴眼睫微垂,目色不明,“不知是长安哪家的小姐,或许我认识。”

  邓兰屿垂眸笑:“她不是长安的小姐,不过...”

  他抬眸看向蔺则宴:“蔺少卿倒是认识。”

  蔺则宴眸光微闪,“邓郎君说笑了,我认识的?我不知道。”

  无痕和有迹摇摇头。

  邓兰屿为他添茶:“是赵小姐,她不是您的表妹吗?”

  “赵荔葭啊。”

  “你喜欢她?”

  “你喜欢她什么?”

  邓兰屿认真道,“想必是蔺少卿见过的姑娘太多,未必留意过她这样的人。”

  无痕和有迹瞪大眼睛:不得了了!

  邓兰屿继续道:“头一回见她其实是在西市,那日是我刚来长安,人群中一个小乞丐偷了她的东西,结果跑的时候被绊倒摔在地上,她却小跑着过来扶小乞丐起来,还把他偷的东西给他,她关切的笑容我记了许久,她的笑容是真真切切地、把小乞丐当成一个人来关心。”

  蔺则宴听着也陷入了回忆,他禁不住嘴角扬起,“那小乞丐是不是个头戴灰巾的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

  “这个赵荔葭,被偷那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无痕和有迹: …...

  郎君是不是忘了把人叫来是干什么的。

  邓兰屿点点头,“我总觉得自己和赵小姐冥冥之中有命运牵引。”

  蔺则宴笑容消失。

  “第二次见面便是在少陵原的春柳畔,我一眼便认出那是那日在西市遇见的好心女郎,她那日和西市时很不同,穿金戴银,把春柳畔的女郎都比了下去,我见她要拔河就在人群里为她打气。”

  “我从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女郎,朝气蓬勃,仿佛全身光都落在她身上,顾盼生辉。”

  “后来又在杏园遇见,我们没来得及互通姓名,可那日她在杏花下的样子,我现在都历历在目,杏花从她身上抖落,她在那里笑,我再次感叹命运的安排。”

  蔺则宴眉头紧锁,他想起这日来了。

  杏花树下的赵荔葭他也见过,可那时候他才与赵荔葭说什么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他直接走了。

  他心里的悔意又多加一层。

  邓兰屿看了蔺则宴的样子,心里舒展,“后来在公府遇见,我也是惊喜交加,谁能想到她就是我堂妹的好友呢,到了此刻,我也是相信了冥冥之中的既定的命运。”

  “听说赵小姐此前来长安是为了找夫婿,我也是希望能考中,希望她能考虑考虑我。”

  “行了。”蔺则宴够有耐心的了,在这儿听他讲什么他和赵荔葭之间既定的命运。

  “命运?我不信,我相信事在人为。”蔺则宴起身。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仍在桌上。

  “所以,我要你离开赵荔葭,别在她跟前晃悠。”

  邓兰屿抬头:“蔺少卿,这是?”

  蔺则宴:“这里面是洛州的房契和地契还有一万钱,你拿了回洛州去。”

  无痕和有迹面面相觑。

  郎君的招数也太…

  邓兰屿感到荒谬和屈辱,他起身,“蔺少卿,你如此赵小姐知道吗?”

  蔺则宴挑眉:“她需要知道吗?”

  “她不会知道的。”

  “你配不上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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