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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程袭欢本来还指望靠金竹银兰两人撑着, 谁想两人一到了程府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卑躬屈膝唯唯诺诺,差点让她认不出来。

  程父严肃中带着慈爱, 程母端庄下带着温和可亲,要不是看见程业在马车旁边扒二夫人准备的回门礼, 程袭欢差点就以为自己来错了。

  “二郎, 袭欢,你们可算来了。”

  程母脸上堆着笑走上前攀上程袭欢的手臂, “我和你爹可是一大早就等着。”

  程父也踱步下来, 他双手负在身后, 脊背挺得笔直, 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回来就好,胜业坊离这里是有些远了,累了吧?”

  程袭欢看两人是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进门, 她都看见程母说着话眼睛却瞧着邻里,显摆的意思太明显了。

  “很累,快进门吧。”清晨吹着风还是有些凉的, 她看蔺随玉今日穿的衣裳单薄, 怕他着凉。

  程父微微蹙眉,不过很快消散, 对着蔺随玉笑了笑, “贤婿, 那先进屋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赞许与关切,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转身,负手踱回门里, 步子不疾不徐,背影端然。

  程袭欢看见这老登装模作样就嫌烦,她翻了个白眼,从观澜手里拿过毯子盖在蔺随玉膝盖上,然后给他做了个嘟囔怨怪的嘴形。

  观澜听雨转动轮椅朝门槛方向去,轮椅的轮子碾过青砖地面,发出一声轻响,程父这才想起自己这女婿是个瘸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赶紧的,帮忙抬着二郎。”

  程母也过来:“这门槛高,仔细着点儿。”

  程府门口的小厮手忙脚乱,倒把观澜听雨的动作给打乱了,蔺随玉就在门槛哪儿不里不外地卡着,程袭欢看不下去了,这趟还没进门就把蔺随玉折腾了一遍。

  “你们走开,观澜听雨你们来。”她指挥着然后抓住蔺随玉的手臂,不停比着口型道歉,蔺随玉面上不冷不热,她觉得他脸色好像更苍白了。

  程母本来是想夸耀一番显国公府的女婿,可此刻见窘迫的时刻,也觉得难堪,就赶紧挥手让丫鬟小厮进门。

  折腾一番,最后进了门,程母让人赶紧让人把门关了,然后看着女婿的腿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过马上被笑容代替。

  瘸子有什么,看在他兄弟面上还有什么不能释然的。

  程家只是一个三进的宅院,可程袭欢知道这里有森严的等级关系,是有食物链的,小门小户的父亲往往在外没什么权势,所以格外贪恋家里这“一言堂”的威风,而母亲呢,是他最忠实的拥护者。

  可怜原主恶毒是恶毒,但也爱着自己的母亲,却不知自己也被母亲倾轧欺骗。

  这程家的食物链里,最大的当然是程父,接着是她弟弟程业,然后是她母亲,其次才是她,程袭欢的下面除了奴仆,中间还夹杂着个人。

  “表姐呢?”

  程母流露出明晃晃的厌恶,“问她做什么?”

  程袭欢摇摇头,“没事。”

  原主身上还有个人命官司,这也是程袭欢不愿来程府,又必须来的原因。

  程袭欢虽然在程家处于食物链最底端,可自从家里来了个打秋风的表姐,程袭欢在前面三个人那里受来的气都会撒在这个表姐身上,日常辱骂之外她还害死了一同跟着李希忆来投奔的丫鬟枝儿。

  咳。

  几个人进了堂屋,与国公府一比就显得寒酸的正堂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椅子,后面挂着一幅写着“天地君亲师”的字画,程父就坐在了那位子上,程母站在他旁边招呼丫鬟移开椅子让蔺随玉的轮椅过去。

  程袭欢一见他们这做派就看不过眼,和蔺随玉小声说话,“我早说了让你不要来吧,你生气了可不能怪我。”

  “袭欢,你这孩子,怎么坐在二郎前头,快起来。”程母看似慈爱实则咬牙切齿地提醒程袭欢。

  程袭欢见自己说着话做到了程父左侧最近的位置,不过她偏不起来,明知故问,“怎么了?”

  程父和程母对望了一眼,程母笑笑,抱歉似地对蔺随玉道歉:“袭欢这孩子在家里被宠坏了,礼数都不知道学到哪去了,二郎可要多担待。”

  程袭欢做出一副石破天惊的模样,看得程母更是眼皮跳跳。

  蔺随玉在机锋间插话:“无事。”

  见程袭欢反常,程母赶紧拉起她起身,“娘有好多话要同你说,我们去侧间叙叙话。”

  她拉着程袭欢走到侧间,一进门就甩开她的手,脸拉下来,“你怎么回事儿,嫁了公府就忘了爹娘是吧。”

  程袭欢觉得程母扯下笑容,一下老了十几岁。

  程母刚说完,程业就闯进来绕着程袭欢转,“姐,你这衣裳可是值好些钱吧,果然你是嫁进公府享福去了。”

  程袭欢看见程业就皱眉:“怎么,你也想嫁?”

  程业十四岁,个子已经比她高许多,一听这话就急了,长满粉刺的脸靠近她:“我才不是平康坊那些人,我可是真爷们儿。”

  他说着就展示自己的体格以震慑程袭欢。

  程袭欢觉得人类真是一败涂地,动物时候也许是这样,成了人还这样,

  “一点长进都没有。”

  程母坐下,见程袭欢似乎变了个人似的,眉宇间都是厌烦,一点不似从前,“骂你弟弟干嘛,我看你是长进了,这人飞上枝头却不认识我这个当娘的了。”

  程袭欢是一点也不想和这两个人说话,“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走?你给我过来!”

  程母声音高了点儿怕人听见,又见程袭欢果真是一朝得势就不认人,心里愤恨,不过想到什么声音软和下来,“袭欢,你过来,娘有话和你说。”

  当即她眼红下来,拉着她衣角道:“你走了,娘怎么办?”

  她叹一声气,“你从前对娘多好,我不信你嫁了人就忘了娘了,是不是?”

  以前程袭欢她妈一叹气,她就走不动,她妈一叹气,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拯救不了母亲,现在她想吐,她甩开衣角,“我记得你从前对我也没多好吧。”

  程业闯了祸,挨打的是她;程业生了病,受骂的也是她,替程业背负所有过错,承受所有责罚,她妈从他爸那里承来的屈辱,一滴不漏地全部倾泻在了她的身上。

  瞧瞧,程袭欢觉得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书里和现实了。

  她看着程业,“你真恶心。”

  她对着程母,“你也恶心。”

  她说完觉得心里痛快了一点,可还不够,就随手揣起一个她看着侧间最贵重的花瓶狠狠地摔在程母前面,花瓶碎裂的声响惊天动地,让侧间里的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程袭欢看了眼目瞪口呆的程母和程业一眼然后走出了侧间。

  她走出门后深吸一口气,心想:程袭欢,我觉得你也该这样做,我就替你做了。

  然后她一路跑到花园那边,发了会儿呆,看见假山后露出的一片衣角,深呼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道:“表姐,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李希忆慢慢走出来,形容憔悴,瞧着离死也不远了,她眼珠颤抖着:“你真的没死?”

  程袭欢叹气,转了一圈,又让她摸自己脉搏,“我没死,还活着。”

  她说完这句,见李希忆腿先软了,跟着腰也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靠在丫鬟清菊身上。

  李希忆胸口那颗悬了一月的心是“咕咚”一下落了地,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酸,她说不清那是庆幸还是失望,只觉得浑身都空了,连惊恐也消失了。

  程袭欢看着李希忆也是唏嘘,这个表姐为了给丫鬟枝儿报仇,也为了给自己出口恶气,在原主出嫁当日借着伺候原主梳妆,把下了毒的茶递给原主喝,等原主死了她又饱受道德的折磨,担惊受怕,不久也病死了。

  而毒死原主的毒药也就在程袭欢旁边,夹竹桃一年四季都有叶子,花期又很长不仅是全能的庭院观赏植物,也是最易获取的杀人毒物,成人只需要三五叶片就会中毒而死。

  “我从鬼门关回来变了许多,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你下毒害我的事我也不计较,如果你想出程府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

  原主已经死了,算是给枝儿一命抵一命,其次原主曾经也虐待表姐,表姐身上都是伤,虽然不是她伤的,但是现在她穿到原主身上也不是都能摘干净的。

  李希忆早在这一月里被自己折磨得性格尤其偏激脆弱,且她不相信一个人会这么容易就改变,她根本不信程袭欢的话,“你少骗我,我不信你!”

  程袭欢也没指望她现在就信,她只是想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卸下杀了人的道德折磨不轻易病死,“要是你想通了,可以派清菊来公府找我。”

  她说完就见蔺随玉在廊道里看着她,她摇了摇手,然后对李希忆道:“我没骗你,程府是怎么样的你也清楚,要是能出去就出去,我会帮你的。”

  说完就朝着蔺随玉跑过去,一点形象也不顾及。

  和蔺随玉离开程府登上马车,程袭欢夸张地说:“程府可把我害惨了,我的第一道灵魂就葬送在那里。”

  可蔺随玉的眼神让程袭欢很不舒服,她不想开玩笑了,严肃地坐着。

  外面又下起了细雨,千丝万缕地垂下来,蔺随玉掀开帘子看了看道:“下雨了,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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