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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蔺则宴垂眼看了一会儿赵荔葭, 随后移开视线,

  “我说,我有些记不起你的喜好, 你生不生气?”

  赵荔葭真是难得在他身上见到这种别扭的感觉,心里一时觉得新奇一时又觉得好笑。

  不可一世高傲自大的堂堂大理寺少卿, 谁能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呢。

  赵荔葭憋着笑, 可眼睛出卖了她,那一双圆眼里瞳仁儿漆黑润泽像浸在春水里的黑琉璃, 盛了满眶将溢未溢的笑意。

  蔺则宴眉尾上扬, 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咬牙切齿, “你笑我?”

  赵荔葭此刻眼尾微微上弯, 眼波打着颤儿, “哎呀,我笑你什么,我是生气。”

  她努力装出被丈夫忘记喜好时妻子嗔怒的样子, 她双拳抵在腰上,方才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低低垂着、睫毛遮住了大半瞳仁, 应不出光来, 她长长地叹一口气:“哎——”

  “我真失望。”

  蔺则宴侧眼看她一眼。

  她幽怨地接住他的目光,“你口口声声说不和离, 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竟然连我的喜好都忘了, 我好伤心啊。”

  蔺则宴如临大敌, 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见她睫毛轻颤,圆眸里好像梦了一层水雾, 可怜兮兮的,像个被雨打湿的小狸猫。

  蔺则宴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半寸,而赵荔葭嫌弃地退了半步,不过这嫌弃因为身高原因,还有她垂着头的缘故,蔺则宴没看见。

  “赵荔葭?”

  赵荔葭作揩泪状,“连这都能忘,不就是感情淡了,除了和离还能有什么办法。”

  “噗——”

  寒光忍不住笑出声,看见小姐在背后用手警告,才好不容易忍住,只得低头,但肩膀颤动着根本止不住。

  蔺则宴皱着眉,直觉告诉他很不对劲,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赵荔葭继续发力,“是我错了,我以为我们…”

  她作势要走,蔺则宴拦住她,他见她脸颊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泪痕,但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有些淡,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过的花。

  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凤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恼,有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赵荔葭,你,那你说怎么办?”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飘向了左边。

  赵荔葭沉默了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蔺则宴看过去,僵住了。

  眼前人哪里还有先前那副悲伤难过的样子,她弯弯的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

  赵荔葭退开一大步,声音里藏不住笑意,“我演得还不错吧?蔺则宴。”

  蔺则宴凤眸一点一点地睁大,简直不可思议,“赵、荔、葭!”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冷得能结冰。

  赵荔葭仰着笑脸,靠近一步,蔺则宴却本能地躲了一下,赵荔葭睫毛下的目光有凶又闪,“你可真是表里不一,还敢缠着我。”

  “寒光铁衣我们走!”赵荔葭头也不回地走了。

  蔺则宴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耳朵,连带着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他的手指在袖子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看得青书直闭眼,可怜的郎君,被表小姐玩弄于股掌之下,可他也是有口不能言,要是说了怎么向郎君解释这一切呢?

  所以他还是看着就好。

  蔺则宴心里有被戏弄的生气,也有困惑,刚才赵荔葭靠近,他怎会本能地躲闪?这说不通。

  赵荔葭边走边骂,“这个蔺则宴,嘴上一套,动作上一套,就折磨我!”

  他嘴上口口声声说什么和好,动作上闪避得倒是快,显得是她上赶着讨好他。

  她甩着披帛,“好烦呐,什么时候能摆脱这个讨厌鬼,老鼠屎。”

  赵荔葭耷拉着眉眼,“遇到了蔺则宴,我的一切美好品德都离我远去了,呜呜。”

  *

  翌日,从西正院里出来,华宝扒拉着门口,“娘,我能和祖母一起待着吗?”

  许令媛蹲下来,“华宝,今日我们要去看外祖父,可不能闹了。”

  华宝眼睛巴巴地看着院里,“可是我不想去外祖父那里。”

  许令媛劝了一会儿,华宝还抱着门框不放,她给了枣糖也没有用。

  “蔺若华,不许再闹了!”许令媛心累,此刻也没了耐心。

  华宝怔怔地放了门框,见她娘脸色白了,赶紧过去抱住她的腿,“娘,你别生气了,我听你的。”

  许令媛后悔凶了孩子,拿了枣糖给华宝,“华宝,对不起,娘不是故意凶你的。”

  华宝脸贴着她腿摩擦,“娘,你别生气,你别难过,我们去外祖父那里吧。”

  到了许府,许令媛带着华宝先见过她继母,许夫人四十上下年纪,脸小眼睛窄,穿着讲究得体,月白素绫长裙泛着珠灰的光泽,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首饰精贵简单。

  许令媛和她寒暄了一会儿,许夫人见时候差不多了就道:“若华放我这儿吧,你父亲那儿现在应该没学生了。”

  许令媛就去找她父亲,华宝却跟出来,“娘,我跟你一起去吧。”

  许令媛犹豫着,许夫人身边的杨嬷嬷过来拉走华宝,“大小姐您去吧,小小姐就留在这儿吧,老爷说不定有什么要嘱咐的呢。”

  许令媛就让华宝留下自己去书房去找她父亲。

  许太傅年逾花甲,已半隐于朝堂之外,他鬓发如雪,一袭素衣,渐渐染上了南朝名士的风流习气,闲来无事,便召三五世家子弟,讲一讲老庄,谈一谈无为。

  许令媛进去的时候,许太傅正欣赏学生的画作,见她来了让人上茶,邀她同看那幅画。

  “怎么样?”

  那是一幅山水,墨色洇得极开,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只见一团一团灰蒙蒙的烟云在那里浮着,仿佛画家下笔时喝醉了酒,又仿佛画到一半忽然忘了自己要画什么。

  说是飘逸,可魏晋名士笔下的飘逸是有骨头的,可这一幅却只有飘,没有逸。

  许令媛端详了一会儿才开口:“不错,下笔的人想必是个心性疏阔、不拘一格的人。”

  许太傅满意一笑,许令媛换了角度继续道:“只是魏晋的飘逸,是‘形散而神不散’,看着随意底下是有根骨的,这幅画的意趣是极好的,若能在烟云之间略略点出几分山石的轮廓,让它飘中有定、虚中有实,就更好了。”

  许太傅“哼”一声,“虚中有实?我记得蔺从稷从前也这么说,你嫁了他,也变得和他一样了。”

  许令媛低眉没有反驳。

  许太傅坐下,见许令媛脸色苍白,摇摇头喟叹:“真是一桩孽缘。”

  “当初我的门生中,最中意昭行,想着与你最配,谁想到你姑姑乱做主,一道圣旨下来,最后嫁给蔺家小子。”

  说起蔺从稷,许令媛知道自己父亲有许多话要说,就喝着茶静静听着。

  “蔺从稷如今在朝堂上可是如日中天,却是要越过我这老师了。”许太傅感慨自己年老,

  “想当初昭行和蔺从稷他们表兄弟在我这里听学,也算是我的得意门生,如今,昭行时常来看看我,蔺从稷呢,不说来看我这个老师,也该来看看岳丈才是。”

  “我早看出他性子深沉,骨子里尽是高傲自满,不如昭行谦虚。”

  若是说蔺从稷性子深沉,这点许令媛同意,她也常常看不出她的心思,但要说他高傲,她肯定他的深沉压住了这点,并没有自满。

  许令媛安静地听了好一会儿,许太傅才说起前几日派人到公府让她回来的原因。

  “半月前,京兆府不是给大理寺呈上了一个案子?”

  许令媛摇摇头:“这些我没听说。”

  许太傅:“你不知道也正常,我同你说吧,半月前,礼部员外郎王湛向京兆府状告太子少詹事,现在这事已经上呈到大理寺了。”

  许令媛:“王大人状告太子少詹事?为何?”

  这位王大人是怀王的舅兄,太子少詹事是太子春宫的臣子,明眼人都知道这案子麻烦,许令媛以为自己父亲为太子太傅,是要为太子帮忙。

  许太傅却摇头:“如今太子殿下也不需要我这老臣了,这事不为他。”

  “总之,昭行被这事牵连了,他托我打探打探,你是蔺则宴的大嫂,你去问一番,再来告知我。”

  许令媛觉得这之间有诸多荒谬之处,先不说她是不会打扰三弟办案子,再说吴昭行怎么牵连其中了?

  许太傅抬眼:“你不要问蔺从稷,直接去问蔺则宴。”

  许令媛:“吴昭行怎么牵涉其中的?”

  许太傅摆手:“这你不需要知道。”

  面对父亲的独断专行,许令媛没办法,可她心里存着疑问。

  许令媛出了书房的门,看着一方天地,觉得她父亲也是看错了人,吴昭行牵涉大案,想来品行也不端正,如何就是良配?

  她往堂屋走,却看见堂屋的门被关上了,这反常的一幕让她想起华宝,到了门口看见自己的丫鬟扶桑被赶到了门外,就问:“华宝呢?”

  扶桑道:“小小姐在里面呢,夫人不知有什么话要同小小姐说,还把我赶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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