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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9章

  马车里, 蔺从稷看着对面的许令媛,中秋的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间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秋特有的清冽, 将许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她没有伸手去拨,只是靠在车壁上, 闭着眼睛。

  蔺从稷坐到她身旁, 把碎发替她拨到耳后,然后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两人一路无话, 他们心里想法太多, 一时谁也开不了口, 喜悦是有的, 可这荒谬的误会带来的诸多细碎的感觉也足以让他们沉默一会儿理清。

  回到府中, 许令媛终于开口了,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华宝呢?”

  门口站着的丫鬟道:“小姐已经睡下了。”

  许令媛点点头, “我去看看。”

  风又把她耳后的头发吹了出来,她默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道:“你去吗?”

  蔺从稷把她头发复别到耳后,“我稍后就来。”

  “好。”

  蔺从稷看着她的背影一会儿, 到了书房, 墨常早已侯在里面。

  “我不想在长安看见吴昭行和戚婉仪。”

  墨常想了一会儿其中关节,觉得好办, 马上应一声:“是。”

  蔺从稷回后院的路上, 吩咐丫鬟去请女医过来, 贤妃娘娘赐下的女医还有岑毓举荐的女医如今都住在归云院里。

  岑毓跟着蔺则宴去前线当军医去了, 他当初南下就是因为南边有战争,他就乐意在战场上救人,蔺随玉大好, 他也就重获自由。

  蔺从稷在廊檐上停住,许令媛正掩门出来,两人在长廊里对视。

  中秋月亮正圆,斜铺在廊道里,却也有股清冷的感觉,苍白的,照在人上物上也是苍白的。

  他背在身后的手攥了起来。

  许令媛走了过来,她停在他一步远的地方,仰头看月亮,“今晚月亮真好看。”

  蔺从稷站在她身边看着她。

  许令媛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笑了,说:“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你觉得呢?”

  蔺从稷背在身后攥紧的手放松下来,他拥住许令媛,两人一起赏月,“嗯,都听你的。”

  他们有许多话要说,但是不急,他们还有往后余生可以慢慢说。

  飞金走玉,时节很快到了隆冬之际,战争还没结束,赵荔葭过了十七岁生辰,他爹和蔺则宴还没有回来。

  前几月蔺则宴常常写信回来,可近月就音信全无,要不是赵荔葭问了大表哥,听他说军报上没有蔺则宴出事的消息,她才放心。

  冬日没有什么消遣,这一月连日下雪,早晨起来,门口都是小腿高的雪,赵荔葭常常要么在春暄小筑整理她收集到的笑话集,要么和二夫人一起去资圣寺给她爹和蔺则宴祈福,祈求他们能平安回来。

  有时候程袭欢也会来春暄小筑串门,可最近她不能来了。

  程袭欢怀孕了,这是月初诊断出来的,二夫人高兴得就要放爆竹,可想到战场的人就按下这心思,只是嘱咐程袭欢不许再出去撒欢,尤其是在这大雪天。

  有时候赵荔葭出门去看程袭欢,在她那儿一窝就是窝一天,程袭欢自从怀孕以来,就成了蕴玉堂的山大王,她想吃什么喝什么,蔺随玉都会弄来。

  她稍微皱一皱眉,蔺随玉就会牵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嘘寒问暖,赵荔葭实在看不下去,就回自己的春暄小筑去。

  她看着树上的积雪,看着漫天的白色,就格外想念她爹和蔺则宴,很想知道他们此刻在干什么。

  凉州也是漫天大雪,且下得比长安大,可雪原上雪迹已被尸体、献血覆盖。

  “蔺将军小心!”

  “嗖嗖嗖——”利箭划着弧度飞来,力度却不像它的弧度,实实地扎进入的肉里。

  蔺则宴闷哼一声滚下坡。

  “三郎!”

  赵大泽带人赶过去的时候,蔺则宴死死地抓着崖边,下面是白亭湖,摔下去必死无疑。

  “将军,我来。”四皇子道。

  赵大泽放下剑,“我来。”

  他拽起蔺则宴一甩两人一起倒在崖边。

  蔺则宴全身伤痕众多,兜鍪不知丢到了哪里,额边碎发沾着血,他哼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赵大泽扛起人放在马上飞驰,一路行到军营,“快!叫军医来!”

  岑毓到的时候见是蔺则宴匆匆上去,“这是怎么了?”

  要事蔺则宴死了,蔺从稷会让他陪葬的。

  “中了箭,别废话了,快治!”

  岑毓掀开被血染红的白色里衣,皱眉,“这恐怕不是什么中箭那么简单。”

  身上多处刀伤,还好箭上没有毒也只是普通箭簇,伤口不致命,就是流血过多。

  四皇子在一旁抱着头,“都是我的错,蔺少卿是为了保护我。”

  岑毓专心治人,一个时辰后伤口清理后,蔺则宴醒过来了,岑毓道:“也就你好运,埃了这么多刀还能举剑格战良久。”

  蔺则宴点头致谢,可他低头却见观音坠不见了,两手急促摸索。

  岑毓按住他:“找什么呢,休息休息。”

  “我的观音坠呢?”蔺则宴就要起来。

  “是这个吗?”四皇子给他,“我在崖边捡到的。”

  蔺则宴道了声多谢,拿过带上,感受到胸前的冰凉才觉得安心一会儿。

  “不要命了,挡在人前,以为谁会感激你!”出声的是赵大泽。

  蔺则宴干裂苍白的嘴唇扬起一个笑容,“我怕荔枝没爹了,她伤心。”

  岑毓在心里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小子,会说话。

  其实蔺则宴救的不是四皇子,而是赵大泽,只是两人站在一处,四皇子就以为蔺则宴救的是他,此刻听到对话,挂在脸上的泪停住了。

  赵大泽“哼”了一声,最后走前道:“好好休息,荔枝还等着,我可不想把她夫婿给丢在凉州当孤魂野鬼。”

  蔺则宴笑起来,“都听爹的。”

  岑毓笑着道了声“恭喜”,蔺则宴欣然接受。

  岑毓下去准备药材了,蔺则宴见四皇子一个人还留在他床边,一幅自责的样子,他寻思了一会儿,刚才话说的挺清楚,还误会?

  他准备开口澄清,可四皇子说话了,沮丧悲伤:“我拖大家后腿了。”

  蔺则宴想这倒也没有,四皇子还不足以拖后腿,他一路都紧跟着赵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将军和他才是翁婿俩呢。

  “我不如大哥也不如二哥,论胆识也不如阿妙,我什么都做不好。”

  他口中的大哥二哥就是太子怀王。

  四皇子痛苦的声音絮絮传来,可能是连月的高戒备和看见的死人太多让他崩溃了,这样还真可能拖他们的后退。

  蔺则宴想了想,想起赵荔葭曾经给他讲过的一则笑话,很适合安慰现在的四皇子。

  他清了清嗓子,“殿下,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四皇子抬起脸,满脸泪痕,蔺则宴心里嫌弃不已,可嘴上保持着恭敬,“殿下?”

  四皇子擦擦泪点头,“你说。”

  “从前有个人,用手指觉得摸哪里哪里疼,摸头疼,摸腿疼,总归摸哪里都疼,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自顾自说起来,“因为是他的手指疼,所以摸哪里都疼了,其实是你的心态出现了问题。”

  他还想说下去,四皇子却笑着道:“这是赵小姐给你说的吧,这笑话她给我说过,刚才我就想起这笑话来。”

  他很怀念似地说:“那日拾春节,我无意看见赵小姐驾马在桃树中穿梭,当真难忘。”

  他又说了好些和赵荔葭的回忆。

  “蔺少卿,你怎么不说话?”

  蔺则宴道:“殿下,我伤口不太舒服,就先休息了。”

  “哦哦哦,好的好的,你休息,怪我多嘴了。”

  蔺则宴烦闷地闭上了眼睛。

  *

  二月的时候许令媛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取名蔺福光,程袭欢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赵荔葭看着觉得很神奇。

  程袭欢出门的次数少了,赵荔葭一个人也不得乐趣,有时候去书肆逛逛,看看书卖得怎么样。

  对了,她们的书肆叫荔枝书屋,本来赵荔葭想取个有两个人名字的,可程袭欢坚持要取这个名字。

  发行的书上刻着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是程袭欢独特的画法画的,按她的说法是区分正版和盗版的标志,可赵荔葭觉得这很快也会被人学去,不过也算是两人的标志。

  接下来,在程袭欢的提议下两人准备编纂一本《巾帼集》,程袭欢画稿草稿都打好了,赵荔葭看过之后很惊叹。

  她也紧锣密鼓地搜集着史料,寒光和铁衣把一摞摞书搬进春暄小筑,看小姐埋在书里,就提议道:“小姐,外面杏花开了,把长窗打开吧。”

  赵荔葭忙着,胡乱应着,“嗯嗯。”

  寒光把长窗打开,看见外廊上杏花铺满地,被风吹着打着旋儿,远处荷池虽没有花,池边却长了小草,让人看着高兴。

  春天来了。

  赵荔葭闻见风里带来的香味,也笑起来。

  寒光和铁衣整理起书来。

  一时很安静,这时外廊传来动静,寒光抬起头道:“琥珀来了,我去给它准备吃的。”

  她下去了,赵荔葭怕虎扑弄乱她整理好的书籍,就道:“铁衣,你先抱着琥珀带下楼去吧。”

  铁衣起身道了声“好”,然后就没了动静。

  赵荔葭喊一声,“铁衣,你别和琥珀玩了。”

  “小姐。”铁衣的声音难掩激动。

  赵荔葭的笔顿住,她心里跳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怕自己弄错,试探地喊一声:“谁来了。”

  她觉得自己被人从后面抱住,那人粗糙的胡子刮着她,“不怕死的来了。”

  赵荔葭惊喜地回过头,就见蔺则宴出现在她眼前,他身后是杏花在飘扬,还落了些在他肩上。

  她笑着吹掉杏花,抱紧来人,“可算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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