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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待她处理好伤, 到饭厅时早膳刚好端上来,似乎是卡着时间,侍女们上完菜就退了下去, 席间只有他们二人。

  “怎的头发也没擦干就过来了?”晁璃又瞧见她半干的长发, 不由皱眉。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桑芜不在意地说道, 手里已经端起甜羹小口喝了起来。

  方才上药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 她不想再磨蹭了, 只想快些出发。

  晁璃却起身出去, 没一会儿手里拿了几块布巾进来。

  桑芜瞧见要起身去接,就被他抬手躲过。

  “你继续吃, 我帮你擦。”

  桑芜哪好意思, 忙说:“不用, 我自己来就好。”

  晁璃还是冷着一张脸,手上却动作不停, 已经帮她解了发带开始擦拭头发。

  “吃你的便是,待会便要出发,没时间耽搁。”

  桑芜无法, 只得低头抓紧用膳,随后又道:“可是你还没吃, 不用给我擦了,路上风一吹就干了。”

  “如今是什么天气了?寒风一吹头就该痛了, 你若是担心我, 不如亲手喂我。”

  “这……”桑芜有些犹豫, 这于礼不合。

  可是看到站在身后给自己擦头发的晁璃,她连再不合礼的事都做了,左右四下无人。

  玉筷夹着一小块香酥可口的肉饼递到唇边, 晁璃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头叼进了嘴里。

  怕他干吃饼会噎住,桑芜又端了一小碗汤喂他。

  两人这般,倒真像是寻常过日子的夫妻。

  晁璃:“你跟着我们路过云阳便回去吧,战场危险,不要过去了。”

  “不行,”桑芜有些焦急,“我得等着你们将悬鱼关打下来,第一时间带人送粮草去榆城。”

  调动军需的令牌在她手上,如今江叙不在,后勤须得她盯着,这样重要的事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悬鱼关被夺,那地方易守难攻,夺回来定然得费些功夫,她必须提前带着支援榆城的粮草跟过去候着,否则等消息传到云阳她再动身又会耽搁许多时间。

  “你真的变了许多。”晁璃沉默,看着这样的桑芜都有些哑然。

  从前的桑芜是绝不可能有这般胆量的。

  她连杀鸡都不敢,怎敢上尸横遍野的前线战场。

  “战士们在前方拼搏,我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桑芜没想过那么多。

  “你做的很好。”

  晁璃发现,她从前瞧着娇气吃不得苦,可真到艰苦的日子,她又能比谁都有韧劲儿。

  是自己小瞧了她,或许当初自己带着她走了,两人如今又是另一番景象。

  可晁璃只是想想,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带桑芜离开,因为他无法让桑芜跟着自己有丧命的风险。可他肯定会坦诚相待,不让桑芜与他离了心。

  “好了,头发擦干了。”

  晁璃将布巾搭在一侧的椅背上,帮她编了一个松垮的麻花辫,他是头次编辫子,还有些不熟练。

  不过桑芜这会也顾不上难不难看的,她催促道:“那你快坐下再吃些,我听见外面好像已经有集结的鼓声了。”

  “不急于这一时,”晁璃坐下,慢条斯理地用起膳,不忘叮嘱,“带你过去可以,但是必须听我命令,不得私自行动。”

  桑芜自然无有不应:“你放心,我不会添乱的。”

  用罢早膳,城外的大军也已集结完毕。

  十月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战旗猎猎作响,出征的战士们神情坚毅,士气凛然。

  随着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开拔。

  桑芜坐在马车里,同晁璃的队伍一同在队伍中段。这样庞大的队伍上路,速度是快不了的,她也无需再骑马,这也叫她好受了些,腿内侧不必伤上加伤。

  大军往东,需借道徐州,桑芜正好趁这功夫与其分开回云阳调集粮草,晁璃的军队则继续北行赶往青州悬鱼关,她调集粮草后,与运粮的队伍随后追上去,双方在悬鱼关汇合。

  桑芜一行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三日后抵达了悬鱼关。

  而此时距离牧沣被困已经过去了六日。

  桑芜看着眼前巍峨险峻的关卡震撼到说不出话,悬鱼关因前端酷似鱼口,山脊险如鱼脊而得名,此地易守难攻,是青州最为重要的关隘。

  若无悬鱼关阻挡,北狄大军南下之势将再无力可阻。

  晁璃正在大帐中与一众将士商量攻克之法,看到这道关卡,莫说一众将士,便是晁璃,此刻对牧沣都是钦佩的。

  难以想象这般险要的关隘,他先前是如何在短短时日内拿下的,那时这关隘可不是像今日只有一万守军,那可是五万北狄大军皆驻扎于此,天时地利全占,牧沣竟然能一举夺下,此人真乃天生将才。

  听见桑芜赶到的消息,他派人去将桑芜请来一同听听克敌之法,对于此举帐中的一干将领倒是没什么意见。

  不说对方是牧沣的夫人,此番是同盟方的代表,即使抛去这些,她一介女流敢上到这危机四伏的前线战场,也让人无法看轻了去。

  桑芜被人领到中心营帐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最先对上晁璃的目光,她点了点头,随后同一众将士们打过招呼,就寻了一处空位坐下,只安静地听着。

  她不懂行军打仗,但也明白这道关卡定然不好夺下来,心中焦急也不敢表露。

  上方的将领们因为商量战略没一会儿就争得面红耳赤。

  “依我看不如就用火攻,这鱼口前窄后宽,强攻之前也试过了,根本行不通。”

  “你个蠢驴!可知而今刮得都是什么风?北风一吹火该来烧自己人了!”

  “那你说待如何?此地险要,攻城的器械全都用不上!”

  ……

  营帐内气氛火热,争执半天最终也没个定论,最终齐齐看向上首之人。

  晁璃也一直没有说话,半晌后,他道:“就按陶仲说的,明日先佯攻吸引对方注意,暗中另派几队精锐探索山脊两侧的地形,看能否绕开险隘。”

  众人觉得这法子可行,齐齐应是。

  将领们领命而去,桑芜也起身准备告辞,晁璃道:“你刚到,想必也饿了,一起用过晚膳再走。”

  他说着,营帐外已经有人端着晚膳进来。

  桑芜本就大半日水米未进,此刻闻着食物的香味更是腹中饥饿,于是便没有推辞。

  “你别太担心,”正吃着,晁璃突然说,“牧沣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死。”

  虽不想夸对方,可他不得不承认,牧沣可称得上是当世名将之一。

  桑芜沉默片刻,才说:“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榆城只怕要断粮了。”

  牧沣就是再厉害,也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作战。如今他们被拦在关内,无法得知那边是什么情形。

  “我会想办法尽快夺下悬鱼关。”晁璃只能这样说,行军打仗,他的确不如牧沣。

  桑芜点头:“谢谢你,晁璃。”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晁璃的眸光在烛光下显得晦涩。

  桑芜沉默,低下头专心扒饭,当做没听见。

  她只要遇到不想回答的便装聋作哑,这会瞧着老实巴交,可晁璃觉得她狡猾极了。

  他无可奈何地想到,这次若是顺利救出牧沣,那就是救命之恩。

  对方无以为报,合该卸下桑芜丈夫的职位以作报答才好。

  若是救不出,那就更好了,他一死,闻人彧又遭厌弃,自己与桑芜的婚事就能作数了。

  两人各怀心思的吃过晚饭,便回去歇息了。

  翌日,营地响起战鼓声,隐隐能听到远处士兵的冲杀声。

  桑芜的营帐离晁璃不算远,可她没再去打搅,只待在自己营帐内等消息。

  傍晚时分,撤退的号角声响起。这一日佯攻令将领们心情都有些沉重,北狄人本就善战,如今占据天险,更加难以攻克。

  他们固然可以打持久战,可是远在榆城被前后夹击,已经断粮的牧沣等不了那样久。

  但好在今日派出的精锐小队带回好消息,他们寻到密林间的一条小道,可以翻山绕过悬鱼关。

  为今之计,只有采取迂回包抄的法子了。

  是夜,一条条军令下发,整装待发的先锋军悄然没入漆黑的密林之中。

  翌日,将士们再度发起佯攻,为潜入的先锋军争取时间。就这样,第二日傍晚,随着空中升起的信号烟,大战彻底拉开了帷幕。

  硝烟弥漫,连风里都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这是桑芜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前方的兵戈鸣击声一直到天明方歇,传回的是好消息,悬鱼关被夺回来了!

  驻守此地的一万北狄人尽数被斩于马下,以慰那四城被屠百姓的在天之灵。

  鹿城距离此地不远,再往北,可直取鹿城。

  然而此时,已经是榆城被困的第十日,算下来,他们早在四日前就已断粮。

  “我想带人先行护送粮草进去。”她等不到大军打下鹿城再行动了。

  鹿城与榆城距离不远,地势都较为平坦,绕开鹿城去榆城是可行的,这是桑芜想了许久才下的决定。

  “不行!”晁璃冷声呵止,“你疯了!”

  可桑芜心意已决:“榆城的将士等不了了,我必须去,有你在后方攻打鹿城,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绝不可能!你怎知途中不会遇到北狄支援过来的队伍?”晁璃恨不能现在就将她打晕塞进马车送回去。

  “榆城如今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万一——”

  “不可能!”桑芜打断他的话,“沣哥肯定还在等我!”

  晁璃自觉失言,但依旧冷着脸不松口:“前方那样危险,牧沣知道了也不会愿意让你去。”

  “那你说,眼下还有什么法子?”桑芜比谁都怕死,她平时擦破点皮都怕疼,更别提要上前线面对凶残的北狄人。

  能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她自己都吃惊。

  “那就换个领头人去送粮,总之我不可能让你去。”

  桑芜摇了摇头,同晁璃说明情况:“军需调动的令牌在我手中,只有我能用。原先负责押运粮草的人都被迫滞留在榆城了,这批运粮将士是刚入伍的新兵,即便他们将粮草送到城下,守城官兵也辨认不出身份。敌我难分之际,谁敢轻易开城门?”

  这令牌紧急时刻能调兵,桑芜是绝不可能交出去的。

  “桑芜!”晁璃气急,“你说过上了战场一切听从我的安排,你若不听指挥,那就回云阳去。”

  “等我运送完粮草,我就回去。”桑芜声音不大,但很是坚决。

  等不得了,她已经无法想象牧沣他们此时该是何种情形了。

  该死!晁璃现在恨不能揪着牧沣的衣领子给他几拳头。

  为什么要将这劳什子令牌交给桑芜!

  “战场不是儿戏,一个不慎就会丢命!你不要任性,这里交给我,回云阳去吧。”

  说罢,晁璃就要让人强行将桑芜送回去。

  桑芜没有动,只是说:“我们是同盟,你没有权力指挥我。”

  晁璃被气笑了,他冷声道:“既然我没有权力指挥你,那我不如现在就退兵,左右我没权力指挥你这徐州的将军夫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桑芜见硬的不行,只能软声软语,“我也害怕前方的危险,可是榆城的人等不了了。”

  她看着晁璃坦诚道:“晁璃,我不能没有沣哥,他与我幼年相识,相伴至今,是我的家人,纵使我对你有几分情意,可随着时间总会淡去,但沣哥与我情谊深厚,我无法再次失去他。”

  她第一次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心中忐忑,生怕晁璃一生气真的退兵,可她必须说清楚,她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牧沣去死的。

  可话音落,却听晁璃问:“你说你对我有情?”

  他不仅没有生气,听着语气还莫名有几分雀跃,方才还冷着的一张脸此刻也如沐春风,冰雪尽消。

  “所以你也喜欢我,爱着我,是也不是?”

  原来他不是不被爱的。

  桑芜都准备好接受他继续斥责了,被这突然转变的话题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因我来的比较晚,让牧沣抢占先机,若与你青梅竹马的是我,如今这样维护的就该是我。”

  “是他占了我的位置。”晁璃总结。

  “这……不是这样算的。”桑芜震惊。

  她与牧沣成婚时想必晁璃还是懵懂稚童,如何是牧沣占了他的位置。

  “那你是否对我有情?”

  如今这种情形下,桑芜有求于他,自然是要顺着他,于是点点头。

  晁璃年轻又俊美,扪心自问,她也的确是喜爱的。

  “那就是了,”晁璃头一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心中激动,如同久旱逢甘露,已然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中。

  “你不过是误将亲情当做了爱情,阿芜,你好好想想,你对我的才是男女之情,你爱的人是我!”

  桑芜震撼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不若你与牧沣和离,认他做义兄,再与我重新成婚,我会与你一同将他当做亲兄长爱戴。”

  “?”

  桑芜彻底震惊,晁璃明明说的是官话,她却有些理解不了。

  “你冷静些。”她觉得晁璃大概是有些疯魔了。

  晁璃如何能冷静,他一直以为桑芜根本不在乎自己,当初跟自己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寡妇日子难过,又与他有了那般牵扯才会答应成婚。

  而今却得知她其实对自己是有情的,不过是因牧沣拦在前头不得不压下对他的情谊罢了。

  他是被爱的。

  “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就让我去吧。”桑芜眼见话题越来越歪,赶紧说回正事。

  “不行。”晁璃拒绝得干脆,说回正事,他立马冷静。

  桑芜急道:“难道你就忍心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沣哥死,这不是在剜我的心吗?”

  “那你让我看着你涉险,难道就不是剜我的心?”晁璃冷声质问道,但对上桑芜那双含泪的眸子,他又说不出重话来。

  营帐内沉默半晌,晁璃最终松口:“我与你一同前去。”

  “这怎么行?前方危险,你贵为淮阳王,若是出事——”

  “你也知前方危险?”晁璃不给她辩驳的机会,“你可以为牧沣涉险,我亦能为你涉险,我对你的感情不比他牧沣少。”

  桑芜闻言一怔,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鼻尖酸涩,有些说不出话来。

  “走吧,让我们一道去救你那没用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

  这波小三哥又出大力,被老婆顺毛撸了于是跟老婆一起去救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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