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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夫人, 小的去将堵路的人驱赶开。”湛露道。

  “不必。”许芋盯着街上看。

  县令夫人今日并未出席她们的小聚会,她也听到了些风声,不过未曾往心里去, 如今看来想必是真的, 县令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还怀了孩子,这个女人就是别院里的宋娘子。

  “你这个小贱人!”县令夫人一把抓住宋娘子的头发, 将她狠狠往前一拽,“你勾搭谁不好, 敢勾搭我的男人,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把她肚子里的这个小野种给我打死!”

  宋娘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夫人,我求求您, 看在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县令大人亲生骨肉的份上,您就饶过我吧。”

  “你还敢提亲生骨肉?我打死你!打死你!”县令夫人撸起袖子, 便对着宋娘子拳打脚踢。

  许芋看得胆战心惊,连忙放下车帘, 低声道:“湛露, 我们快走吧。”

  她在这群夫人中间也混了一段时日了,对各种情况都有所了解。

  这位定原城的郭县县令夫人性情最为彪悍,因为年轻时跟着县令吃过不少苦头,县令对她心有亏欠,也让她三分,可总改不了在外头找女人的毛病。

  县令夫人又是个爱吃醋的性子, 每回都大闹特闹,这周围的百姓都有所耳闻,只是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罢了。

  她每回闹完,县令也不会拿她如何, 更别说是什么休了她,吃亏的只有外面那些女子。不过也有过几个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进了县令府的,可眼前这个宋娘子,恐怕是没有这样的运气了。县令夫人生育艰难,最恨的便是县令在外面留下子嗣。

  许芋越想心越沉,马车在刺史府里停了许久了,她还未醒过神来,仍旧愣愣坐着。

  “到家了,为何不下车来?”聂徽明敲了敲车厢,掀开车帘。

  许芋惊得一颤,迅速跨下马车。

  聂徽明朝她看去:“发生何事了?为何这副神情?”

  “没。”她垂眼。

  聂徽明又朝湛露看去。

  湛露垂眸恭敬答:“方才在路上碰见了一桩闹剧,郭县县令夫人似乎在处置县令的外室,那外室好像已有身孕了。”

  “让人去探一探县令的口风,看看他知不知情,若是他不知,便提醒他一声。”聂徽明吩咐一句,牵住许芋的手,抬步往卧房里走,轻声问,“害怕?”

  许芋垂着眼,没有回答。

  聂徽明朝外头吩咐:“湛露办完事回来了吗?去跟他说,夫人不舒服,让他请个大夫回来。”

  许芋抬眸,满眼疑惑:“大人,我没有不舒服。”

  聂徽明拍拍她的手,牵着她坐下,为她倒了一杯水,避而不谈:“方才是被今日的事吓到了?”

  她紧皱着眉,低声道:“那个宋娘子,她虽然是欺负过我,可是我瞧见她肚子都大了,县令夫人竟然不管不顾,一脚往她肚子上踹去,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提醒县令了,闹不出人命。”聂徽明镇定道。

  许芋明白,此事与他们无关,又是私事,他们无法插手,更何况那宋娘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她瞧见聂徽明那副淡然的模样,眼泪瞬间坠落:“将来若是我怀孕了,大人的妻子如此对我,大人会不会也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闹不出人命?”

  聂徽明眉头微皱:“这是他们的事,与我们有何关系?不可同一而论。”

  她低下头,胡乱抹了抹,眼泪却掉得越来越多。

  聂徽明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肚子里的孩子会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将来他会继承我的一切,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们。”

  她眼泪稍停了停,小声抽噎。

  聂徽明将她搂进怀里:“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不要胡思乱想。”

  湛露在外敲了敲门:“大人,大夫来了。”

  “让大夫进来。”聂徽明道。

  许芋立即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抹了抹眼泪,避开脸。

  大夫在桌案对面跪地:“请夫人将手腕伸出来。”

  许芋也不知大人为何突然要给她请大夫,但人都来了,她也伸出腕子好好配合。

  那大夫摸了摸脉,立即跪地恭贺:“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这是喜脉,夫人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脉象还不明显,但草民多年行医敢拿向上人头担保,这一定是喜脉。”

  许芋眉头一皱,惊讶看向大人,怎么会呢?她的月事刚来过不久?怎么会有身孕呢?

  “湛露,给大夫拿赏钱,再将夫人的两个贴身婢女叫进来。”聂徽明朝大夫道,“有什么要注意的事,你务必要仔细吩咐这两个婢女,若是出了差错,我唯你是问。”

  大夫连连应声:“是是,草民谨记。”

  许芋着急要解释:“大人……”

  聂徽明却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别着急,听听大夫怎么说。”

  她垂下眼,静静听了会儿。

  大夫是事无巨细地全都交代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就像是她肚子里真有了一个孩子一样。

  聂徽明听他说完,将他禀退,看一眼两个婢女,沉声警告:“夫人的月份还浅,怀孕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有半分泄露,往后你们便不必待在府中了。”

  婢女急忙跪地叩拜:“奴婢谨记。”

  聂徽明摆摆手:“下去吧,按照大夫说的去办,不能有怠慢的地方。”

  婢女退下,许芋立即抓住他的手,小声道:“大人,那个大夫诊错了,我不可能怀孕的,我前些日子刚来了月事,您知道的。”

  他拍拍她的手,镇定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有身孕了。”

  许芋一愣,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这大概又是大人的什么计谋,她没有再问下去。

  “如今怀有身孕了,万事一定得当心一些,这些日子便不要出门了,若是实在无聊,便邀请她们来府上玩。”聂徽明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她似乎是明了了,看着他,小声道:“大人,那我过两日邀请她们来家里听曲可好?”

  “当然可以,听听曲就好,其他的如六博之类的便不要玩了。”聂徽明俯身,附耳低声道,“你是有身孕的人,娇纵轻狂一些也没有什么,明白了吗?”

  许芋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聂徽明微笑:“那就好。”

  “可是我姐姐就要生了,我想等她生产的时候去看她。”

  “我会派人去给他们送礼品,你刚有身孕,还不满三个月,不要四处走动。”

  许芋垂了垂眼,没有说话。

  聂徽明轻轻抱住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可千万不能功亏一篑,听话,等满了三个月,胎相稳定了,你便能出门了。”

  她只能点头应下。

  如同真怀孕了一般,她每日小心翼翼的,连每日的餐食都要仔细验毒。没两日,她邀请几位夫人来听曲,那些夫人瞧出她的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如此小心翼翼的?”有人试探着问。

  她笑着打哑谜:“只是身子有些不适,大人非要她们如此盯着我,我也正愁着呢。”

  那几人心里都隐隐有了数,却未点破。

  许芋将她们的脸色尽收眼底,继续不动声色地看着歌舞表演。

  宴会结束,她立即跟聂徽明通气:“大人!”

  “慢些。”聂徽明大步上前,双手扶住她,像是真的一样。

  她偷偷瞅他一眼,小声埋怨:“到底还要多久啊?我今天和她们看完歌舞了。”

  聂徽明搂着她,笑着往房中走:“等生了就好了。”

  她又悄悄瞅他一眼:“姐夫今天还特地来跟我说,姐姐快生了。”

  “不都解释过了吗?”聂徽明搂着她坐下,拿出抹手的膏子,轻轻往她手背上抹,“天冷了,你手上生过冻疮的,得多注意些,免得复发。”

  她看着他,小声道:“大人,快十一月了。”

  “我知道,别着急。”聂徽明细心给她抹好药膏,朝外头的人吩咐,“湛露呢?让他去给城中的诸位官员下请帖,邀请他们来出席宴会。”

  湛露就在门外:“大人,以什么名头?”

  “没什么名头,就是高兴。”

  “是。”

  聂徽明又朝许芋道:“到时你就在房中休息吧。”

  她隐隐感觉到,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她没敢多问,只是静静地等候,如往常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唯一担忧的只有姐姐的生产。

  不过几日,派去的婢女回来报喜。

  “夫人,大许夫人诞下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她一愣,激动道:“太好了,太好了,姐姐她还好吗?”

  “回夫人,一切都好着,大许夫人特意吩咐过,让奴婢转达夫人,她一切都好,叫夫人不必担忧。”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她垂下眼,拿着帕子不停地抹去眼泪。

  聂徽明拍拍她的肩,轻声道:“人好就好,莫哭了,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她看他一眼,轻轻点头:“姐姐生产的事是我今日来最放心不下的,如今听到她母子平安,我心里便踏实了,大人要办什么就去办吧,不必顾虑我这里。”

  聂徽明轻轻抱住她,低声道:“后日便是宴会,届时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好好待在卧房里,不要害怕。”

  她点点头:“那这两日呢?”

  “你还是照常,该做什么便做什么,邀请人来家里玩也好,在家中做做女红也好,总之,放松下来,就像是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一般。”

  “我明白了。”

  她想了想,这两日,一日邀请了几位关系不错的夫人来裁冬衣,一日将承诺的那双靴子收尾做好,第三日晚,刺史府举办宴会。

  这是大人头一回这样隆重地举办宴会,她在卧房里都能听见前面的舞乐声,热闹张扬至极。

  她实在焦虑,在窗边走动了会儿,怕被人看出破绽,又去床上卧下,盯着房梁出神。

  前院越来越热闹,宾客们都到齐了,聂徽明坐在上首,站起身,举杯邀饮:“诸位不辞辛劳前来,我先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饮下,郡守笑问:“大人可是从未如此隆重邀请过我等,可是有什么喜事?”

  “是有些喜事,不过现下还不方便说,待瓜熟蒂落那一日,我一定再邀请各位来宴饮。来,我再敬诸位一杯。”

  “是何等的要事,竟连我们几个也不知道?罢了,既然大人说要等,我们便静候佳音了。来,我敬大人。”

  底下的几人说着,脑中早就转了好几圈,他们早接到消息,听闻聂徽明身旁的女人怀孕了,看得紧得很,每日用膳都要验好几回毒,生怕人出事。

  其实,聂徽明从京城来时,他们便派人去调查过,早就知道他没有娶妻,膝下也无子嗣。他们当初还以为他定是在外头有子嗣的,如今他这副在意的模样,兴许这个孩子还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如此想来,他这般宠爱这个许夫人倒是有缘由了,大概是他身体有些毛病,子嗣艰难,如今得了这么个宝贝,可不得宠着爱着。

  几人都以为自己掌握了内情,都没有点破,心中各自计较着。

  郡守又笑问:“沧州的案子迟迟不结,陛下那边没有责怪大人吧?”

  聂徽明眉头一紧,不耐道:“今日高兴,不要提这等烦心事。”

  郡守接着道:“这……”

  聂徽明挥袖打断:“罢了,说两句也无妨,我还有事得请你们帮忙。陛下那边是很不满,叫我今年过年期间回京亲口向他回禀,届时还要你们替我多关照关照许夫人。”

  郡守一愣,举杯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又闲聊过一阵子,有几个人借口更衣离开,聂徽明瞥见,没有动作,仍旧坐在原处。

  郡守拉着郡丞在外头小声议论:“他这回回京,不会是搜罗到了什么证据,故意拿许夫人迷惑我们,顺利撤离吧?”

  郡丞直摇头:“不会,你不知道他多喜欢那个女人,就算退一万步,他不是真喜欢那个女人,他在此处犯下的事若是捅出去也够吃一壶了。再说了,他若是真想告我们状,何时不能告?何必要亲自去告,还要透露给我们?大人放心便是。”

  郡守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那便好。”

  “大人等着,我再去探探他的口风。”

  几人回到宴会中,继续饮酒作乐。

  没多久,郡丞端着酒杯朝聂徽明走去,在他跟前跪坐,笑着举杯:“下官敬大人一杯。”

  聂徽明没有举杯,垂眸看着他:“你这幅模样,是打探消息来了吧?”

  他仰头谄媚笑着:“大人真是聪慧过人,一眼便瞧出来了。我是瞧大人这回没带着许夫人出来,我猜想,是不是许夫人……”

  聂徽明指了指他,笑道:“你才是真机灵。”

  郡丞笑道:“大人谬赞、谬赞,那许夫人是真的有身孕了?”

  聂徽明微微颔首:“月份还浅,你可不要出去乱说,若是夫人出了什么差池,我可要怪在你头上了。”

  郡丞连连保证:“我又不是那等无聊之人,拿着这事出去说什么?我只是关心大人,这许夫人无法侍奉了,大人身旁总是要有人的。”

  聂徽明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他微微倾身,低声道:“先前下官不是说要给大人搜罗女子的吗?如今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先前的别院里,大人若是有兴致,明日就能去看看。”

  “你啊你。”聂徽明指着他笑笑,又道,“后日吧,明日我要陪夫人看大夫,她又闹腾着说不舒服了,非要我陪着。我陪着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大夫,真是磨人。”

  “这女人嘛,有了身子是容易胡思乱想些,我夫人当初怀孕时也是这般模样,等生了就好了。”

  “对了,我倒是忘了,你夫人生养过,这样,往后叫你夫人多来府上走动走动,也好教教她,免得她一天到晚总是胡思乱想。”

  郡丞笑道:“那都好说都好说,我今晚回去就跟她说,她也跟许夫人相熟,自是会关怀照顾,哪里还用大人亲自来说?”

  聂徽明道:“那就有劳你费心了。”

  郡丞饮下杯中酒,笑着退下,混入人群中,搂着上酒的婢女高谈阔论。

  聂徽明望他们一会儿,抬起酒杯,对着窗口晃了晃,一饮而尽。

  刹那,门窗紧闭,舞乐骤停,数百官兵从正门鱼贯而入,举剑将众人团团围住。

  有人早已喝得酒气熏天,卧倒在地迷迷糊糊问:“这是在、在弄什么呢?”

  为首的官兵抽出佩剑,高声道:“刺史大人有令!定原上下官员勾结串通,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当即拿下不得有误!”

  郡守浑身一凛,立即抬头看去:“你!”

  聂徽明将酒樽倒扣在案上,缓缓起身,淡淡道:“石屯长,将他们都拿下吧。”

  “你凭什么拿下我们?你纵使来头再大,你我也不过平级而已!”郡守大喝。

  “当然是凭这个。”聂徽明抬手,一封诏书垂落展开,“奉陛下之命,若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郡守这才醒过神来,恐怕这一年来,眼前此人所作所为皆是演戏,目的便是今日这一刻。他当即大喊:“聂徽明!你身旁的女子尚在孝期,你与她通奸,其罪当诛!”

  “证据呢?”聂徽明淡然望着他。

  “那女人已经有了你的孽种!”郡守大呼。

  “你确认?”聂徽明抬眸一笑。

  “你!你这个无耻之徒!我杀了你!”郡守说着便要上前来动手。

  郡丞几人连忙将他拦住:“大人!大人!稍安勿躁啊!我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

  郡守咬牙:“我们还有什么法子!”

  郡丞给他一个眼色:“隔壁郡……”

  聂徽明笑了笑,抬步朝他们走近:“你们是在商量从汤郡调兵吗?不巧,我早已派人去过。”

  “你!”郡守拔了剑便要冲他来。

  “拿下,就地正法。”他吩咐一声,房中的官兵立即上前,将郡守一剑了结。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郡守藐视皇恩,已被就地处决,可还有谁要前来与我较量?”

  房中众人皆低垂着头,无一人敢置喙。

  聂徽明朝屯长看去:“去,取了都尉身上的兵符,前去调兵,该抓的抓,该放的放,城中有人借此叛乱,一律格杀勿论。”

  “是。”屯长上前,一把夺走都尉身上的兵符,命令人在此看守,带着几人大步出门。

  聂徽明吩咐着越过他们:“将他们都拷起来,就地关押在刺史府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们出去。”

  “大人!”郡丞见大势已去,立即跪地求饶,“这一切都是郡守的主意啊,上一任刺史也是郡守吩咐要杀的,我等位卑人轻,只能听从命令啊,大人!”

  聂徽明抬手示意,没有停步。

  湛露明了,带着人将他们一个个拷起来:“这些话等到了京城,诸位再跟审案的大人回禀吧。”

  “我求求你跟大人转达,我还知道很多内情,我什么都愿意说。”郡丞苦苦哀求。

  湛露没有理会,冷声道:“我劝你们不要想着耍小动作,你们的妻儿老小都还在城中,你们相互监督,若是谁敢动作,抓住以后全部连坐。”

  有人垂首扼腕,有人唉声连叹,还有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热闹的厅中,只剩下冰冷的镣铐和铁甲。

  聂徽明快步朝卧房走,命人将如意和纷儿拿下,而后悄声跨入房门。

  许芋听见动静,立即坐起:“大人?”

  聂徽明快步而去,双手环抱住她,轻轻拍拍她的背:“别怕,都已经结束了,你也不必再假装有孕了。”

  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浑身颤抖:“大人,外面发生何事了?我听见有刀剑争斗的声音,大人有没有受伤?”

  “我无事,今日来赴宴的人都被拿下了,我们都无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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