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2章 改嫁


第62章 改嫁

  赣州城就像一只沉睡的赑屃, 不动声色地趴在江南西路的林丘山壑之间。

  群峰环绕,山脉逶迤,惟城池一方坦途。

  章水与贡水渟膏湛碧, 宛如玉带绕城而过, 于城池最北边交汇, 缠缠绵绵流向远方。

  暮去朝来, 日月如流, 姚木槿带着顾沾沾母女来到赣州城,已有将近十个月。

  此城乃大宋舆图上一座很特别的城池, 比起“四京”和临安府要小得多, 但因其水路发达,襟衔赣江, 背靠梅关, 逐渐成为商贾往来、营生优稳之地。

  这里的气候较之临安也更为温润,草木葱茏,天地万物都有种和和睦睦的感觉。

  百姓们的生活也不似临安那般火急火燎地往前赶, 大家都有些慢悠悠的, 不争不抢, 似乎吃饱穿暖就已知足。

  姚木槿对此很是喜欢。

  去岁腊月, 江烨明将她们三个女人顺利送至赣州,之后便离开了,而姚木槿则以庾岭遗孀的身份,带着顾沾沾母女一起投奔了庾岭在赣州的远房叔婶。

  叔叔唤作庾五郎,是个木匠,婶婶唤作张三娘,夫妇二人育有一儿一女,大女已经嫁人, 小儿庾光今年十六,读过两年私塾,眼下在家给庾五郎打下手。

  这对夫妇住在城南的罗家巷,日子不算富裕,只勉强图个温饱罢了。

  姚木槿刚来的时候,庾五郎见两个寡妇拖着个私生女,心里有些嫌弃,并不愿意收留她们。

  谁知姚木槿反手就甩出一包银子,说是替已故的夫君孝敬叔婶的。

  白花花的银子照亮了庾五郎的眼睛。

  这男人瞬间就从耷拉着一张驴脸换作笑容满面、喜气洋洋,赶忙让张三娘收拾房子给这三个女人,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今后在赣州,只要姚木槿需要帮忙,他这个做叔叔的义不容辞!

  姚木槿和顾沾沾在庾家住了两个多月,期间诸多琐事不提。

  因着自身聪颖又肯学,两个月的时间,姚木槿已将赣州这边的营生门道全然摸清,于是便托人在慈云寺附近的慈云巷置办了一所房屋,带着顾沾沾和顾青闻搬了过去。

  自抵赣州时起,姚木槿便不再做走街串巷的卖花营生了。

  因赣州此地虽航船往来,水路贸易繁盛,但城内人家却不似临安那般户竞豪奢,有闲钱买花之人到底少得多。

  在四处走动打听之后,姚木槿知晓,出了城往南五里有一墟市,每逢开市,遑论城人行客,皆喜趁墟。

  姚木槿和顾沾沾一商量,这便拿出剩余的全部积蓄,在墟市盘下一间小酒馆,二女摇身一变,姚木槿成了掌柜的,顾沾沾成了掌勺的。

  只可惜,墟市虽好,每月却只有朔望两日才能开市。不开市的时候,姚木槿便跑去慈云寺北边的县学,偷偷听人读书,倒也是美滋滋。

  其实,原本她的日子可以过得更优游富裕。

  可惜当初离开临安的时候,一是匆匆逃跑,没做什么准备;二是为了不被韩迟云查出行踪,将那大半匣金叶子全部拿去打点人情了。

  “都怪韩迟云那个混账东西,若是没闹这一出,咱俩现在吃香的喝辣的,统统不在话下。”

  此刻,姚木槿坐在院中一把圈椅上晒着太阳,眯起眼睛,嘟嘟哝哝地骂韩迟云。

  阳光歇在她的眼睫上,粼粼柔晖,千娇百媚,蕴着令人过目难忘的美。

  顾沾沾坐在旁边另一把圈椅上,正给顾青闻缝衣裳,边缝边笑:“谁让你要惹他。你不惹他不就行了?”

  “那不行……不报复他,我心有不甘。”姚木槿赌气似的说道。

  “你一直也不肯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惹了他?咱们那样慌慌张张跑出临安,就似跟他结仇一样。”

  顾沾沾停了针,眄了姚木槿一眼。

  姚木槿面上神情古怪,眼神躲闪,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回答顾沾沾的这个问题。

  顾沾沾拿顶针在鬓边轻轻揉着,忽道:“前月不是收到三哥的信,信上怎说来着?好像是说,他已经不在临安了。”

  “朝廷把他外放了。哼,韩迟云,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姚木槿咬牙切齿。

  便是在前月,刚过完中秋节的时候,赣州递铺的一位铺兵找到姚木槿,给她送来了一封信并一个包袱。

  递铺属于公家邮驿所,本是不为百姓送信的,但那铺兵告诉姚木槿,他曾是临安府的一名潜火兵,后来才改做铺兵,与程厌是好兄弟,帮忙送些东西也不过顺手的事。

  “这些物什都是程兵长托我交给娘子的,娘子看看,可有缺漏。”

  姚木槿道了谢,打开包袱一看,内中竟然包着两条做工极好的靛青丝绢珍珠缬染裙,还有一件明显是给小孩子穿的小黄鸭肚兜。

  信是程厌找书启先生代写的。

  信上说,她们的三嫂亲手染布、缝制了这两条裙子,姚木槿和顾沾沾一人一条;那件小黄鸭肚兜也是三嫂亲手绣的,给小囡囡。

  又说,他和三嫂一切都好,让姚顾二人莫要担心。黑羊巷的房子已经卖了,钱在他手上,哪天姚木槿回临安了,尽数交还给她。

  姚木槿一字一句给顾沾沾念着信上所写(她现在已经能认很多字了),念完之后,想到程厌那样硬朗的汉子,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让人帮他写这封信的模样,二人凑在一起笑了好久。

  信的最后,程厌提到了韩迟云。

  据程厌所说,便是在姚木槿离开临安后不久,韩迟云也走了。

  彼时程厌向其所隶城西厢都巡检使司的官人打听,这才知晓,竟是韩少尹惹怒了相爷,相爷大手一挥将他外放地方。

  至于放去了哪里……似乎是平江府。

  “平江府……”姚木槿喃喃念着,扭头问顾沾沾,“平江府离临安府并不远?”

  顾沾沾点了点头:“是呢,不远。我卖唱的时候听那些官人提过,说平江府也是个很美很富裕的地方。”

  姚木槿嘟了嘟嘴,对此十分嫌弃:

  “不过就是自家的枣儿自家吃,说什么惹怒相爷,外放平江,啧,都是做样子给外人看呢。相爷舍得罚他?这会子恐怕早娶了新妇,等着过个一年半载就回临安继续做他的大官呢。”

  说起韩迟云,姚木槿心里那种慌乱之感隐隐又冒了出来。

  她立刻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不说他,平白扫兴。”

  “不说他了,说点儿别的,”顾沾沾眯起眼睛看着姚木槿,“改嫁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听闻此言,姚木槿慢慢坐直身子,面上显出一抹凝重神色。

  这也是前些时候发生的事,彼时张三娘来看姚木槿,满面欢喜地跟她说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赣州本地的一户员外,姓梁名琨,比姚木槿大三岁,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颇有些钱财。

  姚木槿原本不想答应,但架不住张三娘一通劝说,说姚木槿年纪轻轻的小寡妇,难道打算为她那个病鬼侄儿守一辈子寡?何苦来哉?!

  “女人啊,趁着年轻,得为自己想想以后。你现在有力气干活,日后年纪渐长,干不动了可怎么办?你无夫无子,又没有娘家人,还不得被人欺负了去?”

  张三娘絮絮叨叨地劝说着。

  姚木槿倒也没打算为庾岭守寡,她只是因着某个人,心里乱得很。

  但再乱也架不住张三娘一番苦口婆心,再者说,那些话也不是没道理——既没娘家也没夫家的嫠妇,现在连哥哥也没了,就差在脸上写“我好欺负”四个字了。

  再洒脱泼辣又能如何?这世道,没靠山就是没底气。

  最终,姚木槿答应与梁琨见上一面。

  那日恰逢朔日,墟市开市,梁琨被庾五郎引着,来到姚木槿的小酒馆,二人浅浅打了个照面。

  梁琨生着一张满月脸,浓眉大眼,整个人瞧上去倒是不惹人厌,且他家是做生意的,见人先带三分笑,虽不知是真笑还是假笑,但至少看上去颇显和善。

  姚木槿与他见的第一面,说不上如何好感,但也不算差。

  然而,梁琨却对姚木槿一见钟情。

  彼时姚木槿穿着一身茜红衣裳,笑靥如花地站在那儿,明媚又敞亮,颇有李太白笔下“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的娉婷风姿。

  梁琨的眼睛瞬间就移不开了。

  后来又听说姚木槿虽是个小寡妇,但却未曾生养,他那厢愈发满意。

  趁墟次日,梁琨便派人给姚木槿送来许多绫罗衣料,听说姚木槿从前在临安是卖花娘子,又说他家有个颇为可观的药园,内中也种了不少花卉,邀请姚木槿和顾沾沾闲了就去园内赏花。

  姚木槿却只是笑笑,将那些衣料全部退了回去。

  梁琨看出她不贪图这些吃用之物,遂又从张三娘和庾五郎那里入手,请他们劝说姚木槿。

  而他自己也没闲着。

  三个女人从临安跑出来的时候正是大冬天,顾青闻甚至都还没满月。彼时天降大雪,路途艰难,孩子落下了病根,眼下身子很弱,时常咳嗽不止,且稍微吃不对就发烧、拉肚子。

  姚木槿对此很是愧疚。

  梁琨知晓此事之后,立刻从家中药材库里拿出一盒成色上佳的长白山人参,送给姚木槿。并告诉她,此物补元气、调脾肺、安神益智,最是对症,让她隔段时间就熬些人参汤给顾青闻喝。

  还别说,两碗参汤下肚,顾青闻咳嗽拉肚子的毛病倒真是好转不少。

  姚木槿心里十分感激,再加上庾家叔婶二人的劝说,她渐渐也就松了口。

  此刻听顾沾沾问及此事,这便想起数日前张三娘对她说过,让她快些考虑,倘若愿意的话,梁家这就开始张罗,赶在十一月之前将她娶进门。

  “蛮好的,明日我便去对张婶婶说,这事我应了。”姚木槿答道。

  “真的?!”顾沾沾睁大了眼睛,“你答应改嫁梁员外了?!”

  “真的,我想好了,张婶婶说得对,放着富贵日子不过,我何必为难自己。等我去了他家,我就给闻儿请个最好的先生,教她读书识字,你说好不好?”

  顾沾沾放下针线,看着姚木槿,语气认真地说:“小啾,只要你能过得好,就什么都好。”

  “你放心,我这个人,从不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姚木槿笑着说。

  顾沾沾的眼里却隐约浮起一抹凄哀:“小啾,我真喜欢现在的日子。我们有自己的小酒馆,像梦一样……我真怕……怕有一天……”

  姚木槿站起身,双手叉腰,笑道:“有姐姐在,你怕什么!”

  她的笑容还是那般明亮,宛如炎夏骄阳,简直亮得有些刺眼了。

  但顾沾沾却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这朵阳光,笑着说:

  “好!有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二女在院中嬉笑玩闹,一点儿也不像孩子她娘和干娘该有的模样。

  恰在此时,却听门外传来一位妇人爽朗的声音:“姚娘子,顾娘子,何事如此高兴?”

  姚木槿扭头看去,隔着篱笆院门,这便瞧见一位年过三旬的妇人立在门外,正冲着院内二人招手。

  这妇人乃州衙司户参军家中娘子,姓姜,眼下跟随其夫在州府衙门里掌理后院的采买置办之事。

  姚木槿忙上前打开院门,将她迎入院内,口称:“姜大娘怎么来了?”

  “怎么只你二人?孩子呢?”妇人问道。

  姚木槿指了指东边那间卧房:“睡觉呢。”

  顾沾沾忙起身让座,又去给姜大娘沏茶。

  姜大娘倒是一点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了,对姚木槿道:“州衙那边有些事,大娘想请你过去帮个忙。”

  不待姚木槿开口询问,这姜大娘便主动说起今日来此的目的。

  原来,赣州知州年岁大了,屡次上劄子,终于在三个月前获朝廷允准,告老还乡。

  他走之后,知州这位置就一直空着。直到眼下入了秋,终于要有新的知州大人走马上任了。

  衙门收悉,知州大人三日后便会抵达,州县地方官和诸位幕僚参军们便商议着,总得摆开架势迎一迎。

  接风洗尘的筵席自然是免不了,然这州衙的洒扫布置却也是桩要紧事。

  姜大娘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姚木槿从前在临安的时候,曾为皇后娘娘布置过端午花草,且还得过娘娘的褒奖,于是她便来到姚家,想请姚木槿随她去往州衙,为新到任的知州也布置一番花花草草。

  姚木槿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却原来是布置花草。想她别的本事没有,摆弄些花花草草却是拿手,这有何难。

  姜大娘忽然讪讪地笑道:

  “我听说,知州大人喜好清雅,最厌烦庸俗。可咱们这边都是些粗人,不知如何才叫清雅,只能请姚娘子出面。娘子是从临安来的,我知晓临安最是清雅。”

  听到“庸俗”二字,姚木槿面色微僵,似乎想起什么往事,不由地敛了笑容。

  ——庸俗,这是韩迟云给她的判词。

  现在又来个高高在上的贵人,又是个不喜庸俗之人……呵,这些装腔作势的男人。

  姜大娘见姚木槿忽然不说话了,赶忙许诺道:“姚娘子,只要你肯随我去,好处必少不了你的。”

  姚木槿略略思忖,只觉自己犯不着跟钱过不去,也犯不着跟那些附庸风雅的男人计较,于是便笑着应了。

  “不知何时去?”她问。

  “新知州大约三日后便可抵达,你明日就来州衙,帮着大娘一起拾掇。”

  “好。”

  顾沾沾端了清凉饮子来,给姜大娘斟了满满一杯。

  姜大娘端着饮子小口呷着,十分八卦地问面前二人:“你们知道新任知州大人是从哪儿来的不?”

  姚木槿和顾沾沾一齐摇头。

  姜大娘面露得意之色,笑道:“新知州是从平江府来的。平江府,知道不?就是苏州!那可是个好地方!”

  此言出口,姚木槿的心立时便是“咯噔”一声。

  平江府?!

  怎会如此巧合?!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