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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柳絮怔住, 没想到宋阭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用那样清冷出尘的一张脸,平静说出这样羞辱人的话。

  仿佛在指责她不知廉耻, 行迹放浪。

  他凭什么?

  还有,什么叫那晚?

  柳絮惊怒交加,可眼见甲板上已有其余人的身影走动, 视线若有若无望过来。

  她实在不想大庭广众与宋阭争执纠缠下去, 只皱眉看了他一眼, 便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哪知快到舱门飞卢处时,嘉宁郡主正带着两个婢女从里头出来。

  柳絮心中暗道一声倒霉, 只得垂下头去, 依着规矩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嫂嫂不必多礼。”嘉宁语气很温和。

  柳絮一想到嘉宁是宋阭的未婚妻,兴许也被蒙在鼓里, 多少便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可再想起上回在荷园时她那些绵里藏针的手段, 这多方复杂之下,她实在不想与这些人有任何牵扯, 便简短道:“郡主, 我先告退了。”

  嘉宁笑吟吟道了声“好”, 柳絮立时提步往里走。

  进去时棉帘未曾落好, 她转身去合,恰巧望见嘉宁还立在原地,正笑吟吟地看她,唇边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分明是天真纯良的模样,却无端端叫她心底一阵发寒。

  柳絮勉强回了个浅笑, 将门帘紧紧合拢,隔绝了嘉宁那张纯美柔和的脸。

  回到卧舱,齐昀恰巧过来。

  他将柳絮上下打量了一番, 开口便问:“你去哪了?”

  柳絮心中还翻涌着宋阭方才说的“那晚”,有心要问齐昀一句,知不知道那天夜里宋阭来过门外。

  可转念一想,这人嘴里素来没几句实话,问了大约也是白问。

  她越过齐昀,径直走进屋里,“去甲板上透了透气。”

  齐昀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跟着进去,问:“你碰到宋阭了?”

  柳絮犹豫了一下,没有隐瞒,刚点了下头,就看到齐昀脸色变得很难看,张了张嘴好像想问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转身倒了杯热茶塞她手心,没好气说:“往后若要出去须得告诉我一声,我陪着你。”

  她握着温热的杯身,暖意从冰冷的指尖蔓延开来,可心却始终是冷的。

  仅仅只是去趟甲板就要报备,她又不是囚犯。

  柳絮几乎可以想象到,等到了京城,她或许连府邸大门都出不去,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一样,只有剪了翅,还要主人允许才能出去放放风。

  乡野长大的人如何过得了这样的日子?

  ……

  快接近京城地界的时候,由于河道冰面难破,一行人下船在驿站休息了一晚后,乘了马车从官道往京城走,自然而然也和宋阭嘉宁他们分开了。

  柳絮还不曾出过这样远的门,一路上常忍不住将车帘掀起一角,朝外望去。

  北方的冬日与江南全然不同,官道旁的山峦上积雪皑皑,满山皆是光秃秃的枯木,只有些许松树还泛着灰绿,于荒芜中勉强点缀出几分色彩。

  风也是不同的,刮过时凛冽如刀,吹得脸疼。

  柳絮曾试探着问齐昀要自己的身份文籍,他似笑非笑望来一眼,只道等到了京城再给她。

  这话柳絮半个字也不信,气闷之下便又不大肯与他说话了。

  到京城那日是个晌午。

  城门口的守卫瞧见是齐昀的马车,不过草草勘合了一下文书,掀开车帘往里瞧了一眼,见里头坐着个戴帷帽的女子,也并未盘查多问,便恭恭敬敬将几辆马车尽数放了进去。

  柳絮听过京城的繁华,曾经也向往过,可如今踏上这地界,更多的却是忐忑不安。

  她知道齐昀身份不一般,马车过街的时候一定会引人注目,怕被当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于是没有撩开车帘往外看。

  马车并未去国公府,而是一路驶入了东城澄清坊中,停在齐昀的一处别院外。

  齐昀并非不想带柳絮回国公府。只是他那父亲不是个好相与的,更不必说二房三房的叔伯婶娘们,个个都是佛口蛇心、笑里藏刀的人物。而公主府那头,他母亲养了不知多少面首,整日里乌烟瘴气,没干没净的。

  柳絮性情太过柔软,旁人说什么就容易信什么,哪怕是他有心护着,也难保不会有疏漏之处,叫她平白受了委屈。

  这处别院位置清静,又足够安稳,正好能让她先慢慢适应京城的日子。

  柳絮这段时日认了不少字,马车一停下,便望见大门上悬着的匾额,写着“齐府”二字,既不是荣国公府,也不是长公主府。

  不必立时便去面对那些高门权贵,她心底隐隐松了口气,也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她自知出身寒微,齐昀这样的王孙公子,是断不可能给她什么正经名分的,不过是如养花逗鸟一般,将她圈养在此处罢了。

  即便有,大约也是日后娶了正妻,再随手给她一个妾室的名位。

  她出身是不高,可这并不代表心中便存了攀附权贵、飞上枝头的念头。

  齐昀看她盯着大门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先下了车,回身朝她伸出手去:“下来吧。”

  柳絮目光在那只修长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没把手放上去,自己弯腰下了车。

  齐昀有些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只伸手替她将帷帽摘了,随手丢给身后的丫鬟,说道:“你先暂且住在这里,待过些时日我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便带你回国公府。”

  柳絮只当他又在说些哄人的谎话,垂着眼帘并不应声。

  门口早有得了信的下人恭恭敬敬地候着,迎上前来行礼,忍不住偷偷抬眼去打量齐昀身边的女子。

  见她身段柔美,容貌婉丽,暖阳送在如玉莹面上,如朝霞和雪,一看就是从江南水乡出来的美人。

  只不过这样的容颜,在京城这种美女如云的地界,并不算太出挑。齐昀虽然有风流名声,可却从来没人见他真带过哪个女人在身边,亲近的人更是知晓,他过去从不沾女色,对待美人也毫不留情,跟和尚道士差不多。

  其中一些下人不禁想,也不知这女子哪里来的福气,能被齐昀看上,可谓是一朝飞上枝头去。

  柳絮失明过很久,对于外物很敏锐,被若有若无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了眼睫。

  齐昀察觉到了,冷冷一道眼风扫过去,那群人立时便齐刷刷地垂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柳絮被他伸手牵住,挣了挣没能挣脱,便被紧紧拉着踏上了台阶,迈入朱漆大门。

  京城的宅院与苏州的很是不同。房屋楼阁、花草树木,样样都更开阔大气些,地方也更轩敞。总之不管是苏州还是此处,皆是柳絮在温州时从不曾见识过的富贵。

  廊下往来忙碌的下人,身量也比江南的要高挑几分,自然也有矮的,只是五官轮廓都很不一样,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南北之间的差距来,倒真应了那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些人各自埋着头做事,路过也只是靠边行礼,并未过分盯着她瞧,柳絮便也稍稍自在了些。

  齐昀特意放慢了脚步,低声替她讲述周遭的亭台楼阁、山石花木,说得极有耐心。

  柳絮听着听着,忽然就想起来在苏州的时候,她眼睛看不见,齐昀也这样给她描绘周围的一切。

  本该是令人触动的回忆,可偏偏是由欺骗织成的。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只望着自己裙摆随步伐微微晃动的边角,再不去看旁的了。

  齐昀看柳絮没精打采的,想着她可能是舟车劳顿累了,于是住了嘴,牵着人一路到了明溪院。

  “看看院子可合心意?”

  柳絮只看了一眼,就点点头,“嗯。”

  齐昀琢磨着她要是不喜欢,改日再按她的喜好添置些物件便是,眼下他还须得先回国公府一趟,再入宫面圣述职,实在耽搁不得。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用些饭沐浴了便好好歇息,我今夜大抵过不来,明日再来看你。”

  他来与不来,于柳絮而言,自然是不来更好,可她不敢说,只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齐昀看她柔顺,神情温和了一些,又转头交代身后安静跟着的穗儿等人:“好生伺候絮娘,有什么不懂的,便问这院里的下人。”

  穗儿几人忙不迭点头,自去与这院落值房门前的丫鬟小厮们互通姓名

  柳絮没有要送他的意思,齐昀便捏了捏她的掌心,松手转身离开了。

  待到人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柳絮才打量起这座院子来,随意看了一圈,又默默回到屋中坐下,心里头继续盘算着,究竟如何才能拿到自己的文籍。

  ——

  齐昀此番回京,国公府外自然有下人远接高迎。

  府内正堂之上,也早坐满了等候的人,除荣国公外,二房三房的亲眷也俱在座。

  可左等右等,却连半个人影也不曾等到,众人面上虽不敢显露,心底多少都有些不大痛快,只是碍于齐昀那身份,无人敢开口抱怨。

  唯有个年纪尚小的孩童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堂兄怎的还不来,磨蹭死了。”话音未落,便被亲娘拽过去捂住了嘴。

  齐昀那厮可是个混不吝的煞星,不管男女老少,在背后说他闲话若叫他知道了,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荣国公正襟危坐,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又过了片刻,一个小厮一溜烟儿地跑了回来,凑到国公爷耳边低声道:“有路人瞧见,世子爷的马车往澄清坊那处宅子去了。”

  荣国公立时便猜到了缘由,眼神一冷,心中暗骂了句“混账东西”,可顾及着满堂亲眷,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只挥了挥手令小厮退下。

  又过了好一阵,齐昀姗姗来迟。

  他大摇大摆踏进门来,正与亲爹四目相对,清清楚楚望见了对方眼底压抑的怒意。

  “还知道回来?”荣国公生着副颇为儒雅的面孔,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只是身居高位多年,瞧着便自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齐昀皮笑肉不笑地上前行了个礼,懒洋洋道:“舅舅叫我去苏州的,您若有意见,只管寻他说去。”

  他是说这个?荣国公被这亲儿子气得胸口发闷,皱眉斥责:“我还以为你这趟去苏州,多少能学出点人样来,怎的还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齐昀呵呵一笑,漫不经心道:“我是你的种,这话您该问您自己。”

  眼瞧着亲爹就要当场暴怒,他没事人一般转过身去,又挨个与满堂亲戚们见礼,将随从早已备好的礼物一一送到,便随口寻了个由头告辞了。

  荣国公沉着脸,紧跟着也大步离了席。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门一关,齐昀往椅中一坐,随口问道:“我母亲呢?”

  荣国公正瞧着他这副坐没坐相的样儿便来气,眉头紧锁,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哦。”齐昀也不甚在意,径直又问,“您专门等着接风,是有什么要事?”

  荣国公皱眉,压低了声线,怒道:“明知故问!你把一个乡野女子带回京来,还是宋阭的前妻,这像什么话?趁早赶紧将她送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齐昀面上的散漫冷了下来,不疾不徐道:“这事不劳您操心,您若有这闲工夫,不如好生去查查您在城西养着的那位外室。哦,对了——”

  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凉薄的笑意,“顺道也告诉我母亲一声,她府里那个叫薛春的面首,似乎也不太简单呢。”

  荣国公目光如鹰,蓦地瞪在齐昀脸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昀却再不肯多答半个字,只站起身拱了拱手,淡淡道:“儿子稍后还要入宫面圣,就不奉陪了。”说罢转身便开门扬长而去。

  回到自己院中,他换了官袍,直接入宫去了。

  ——

  在船上待了半个多月,马车又三日,柳絮浑身酸痛,随便吃了点饭,便梳洗睡下了。

  原以为齐昀今夜不会过来,谁知才熄灯躺下没一会儿,刚有了些朦胧困意,便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到了榻前。

  柳絮猜到是齐昀,实在不想应付他,便合着眼继续装睡。

  窗外盈盈月色透进来,男人的视线也像月光一般落在她背上。

  柳絮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被盯得心头发慌,呼吸乱了一瞬,就感觉身后微陷,后背贴上温热的触感。

  齐昀身上还带着沐浴后微凉的水汽,墨发散在柳絮肩膀上,有几缕蜿蜒垂落在了她胸口处,冰冰凉凉带着潮气,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柳絮只觉他今夜不太对劲儿,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坐起身缩到靠墙一侧,满眼警惕地盯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齐昀并未跟着起身,侧躺着静静望她这副畏惧戒备的模样,沉默了半晌,才忽然开口道:“我父母都已知晓你的存在了,过些时日我便带你回去见见他们,如何?”

  柳絮懵了一下,然后飞快摇了摇头,“我不懂高门大户的礼仪,去了也是丢人现眼,只会惹得他们不喜,还是……还是不去了吧。”

  她不明白齐昀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打算过了明路,正式让她做妾么?

  齐昀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幽深的凤目一瞬不瞬打量着她的神情,见她眼中并无半分欲擒故纵的意思,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一心想走?”

  那会出宫门的时候,他碰到了宋阭,对方用怜悯的眼神看他,用平淡的语气说:“你留不住她的,哪怕是给了位份,她也依旧会跑。”

  这话就像是一根刺,让齐昀哪哪都不舒坦,是以敷衍完了家里人,接风宴都只坐了一小会儿,便立刻忍不住过来试探。

  然而结果确实让他非常不悦。

  柳絮本想说“自然想走”,可瞥见齐昀发冷的眼神,心头一悸,立刻将那话咽了回去,只道:“我只是不想在旁人面前丢脸罢了,你知道的,我眼睛恢复也没多久,对京城更是半点也不熟悉。”

  齐昀这才稍微缓和了神色,朝她伸手,“躺下,傻坐着做什么?”

  柳絮觉得他回京城后,好像变得更像那些贵人了,高高在上,语气也带着些许不容置喙的命令。

  过去偶尔那些温和纵容,大约不过都是装出来的,此刻这副模样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柳絮攥紧被沿,低声道:“你不要碰我。”

  齐昀脸色一僵,“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幽冷如霜的月光下,柳絮青丝如瀑,秀美的脸发白,还是抿着唇不肯躺下。他叹了口气保证:“只要你不答应,我就绝对不碰你。”

  得了允诺,柳絮还是有些不信任,但她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又怕真激怒了他得不偿失,只得惴惴不安地顺从躺了回去。

  刚挨到枕头,腰腹间立时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箍住,轻轻一带,她的后背便纳进了对方宽阔的胸膛,被紧紧圈入怀抱中。

  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同床共枕了,或许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界,齐昀并不怕柳絮跑掉,也就不太顾及其他,着急跟她恢复亲密的相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更安心些。

  一晚上柳絮睡得都不踏实,好在齐昀真的没做什么,似乎只是一时兴起,想抱着她睡。

  白日里她神思不属,回想到夜里他那句见父母的询问,愈发焦急想走。

  如果真被带去荣国公和长公主跟前,她只怕更难脱身了。

  ——

  回京之后,齐昀便走马上任吏部郎中,彻底忙碌了起来,时常三五日才能抽出空来别院一趟。

  有不少旧日狐朋狗友宴请,意图打听齐昀在苏州的风流韵事,也想套点赵隆的事情,他纷纷推了。

  许多人便开始猜测齐昀在苏州这将近两年日月,难不成当真转了性儿?然而更多的人不相信,只觉得他是怕圣上怪罪,勉强装一段时日罢了,毕竟本性难移。

  长公主对柳絮的存在似乎并不如何在意,只说叫齐昀自己要有分寸,莫要耽误了娶妻的正事。安明帝倒不知柳絮是宋阭的前妻,只当齐昀风流,告诫他几句不得因私废公,便也懒得再多管。

  齐昀压根便不曾打算娶什么妻,对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随便敷衍了事,着手准备起对付长平侯与宋阭的东西来。

  宋阭那头在大理寺,因赵隆一案牵扯实在太多,人虽已押解回京,可要审理的卷宗堆积如山,直到过年那日也未能下定论,忙得不可开交,连嘉宁都一连吃了几回闭门羹。

  等到了新年休沐,京城也下了一场大雪。

  北方到底寒冷得多,雪也更大,落在地上厚厚一层,哪怕晴天也要许久才能晒化。

  柳絮最开始还挺新奇,她脾气好,对谁都温温柔柔的,丫鬟们很喜欢她,不过半个月就熟悉起来,于是一道欢欢喜喜堆雪人玩。

  后来却冻得十指发麻,冻疮隐隐有了复发的迹象,被齐昀冷着脸勒令不准再碰雪,就只能抱着手炉在亭子里看看梅花和落雪。

  除夕那夜,齐昀先是入宫赴了年宴,又赶回国公府吃了顿团圆饭,应付完一应人情往来,方才踏着夜色,赶在子时之前回了别院。

  他本以为柳絮会等,可一进院子,丫鬟就说人已经睡下了。

  显而易见,柳絮并不在意今夜是否要与他一同度过这个新年。

  齐昀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心里有些发涩,也不知道自己火急火燎回来个什么劲儿,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他有心转身便走,可那双腿却像不听使唤一般迈进了屋门。

  进了内间,窗外恰在此时响起“砰——砰——砰”的声音,灿烂的焰火冲上漆黑的夜空,绽放出绚丽又转瞬即逝的光芒,将屋内照得明明灭灭。

  本该隆起一团的床榻上,被褥被掀开了一角,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齐昀心跳几乎停了一下,快步走到榻边,弯腰伸手进被褥里一探,冰冰凉凉根本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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