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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5章

  韩旭两只手搭在桌侧, 微微抬头,看温宜坐在自己面前条分缕析,眉眼间带着再下一城的笑意, 里头的碎光太灼灼, 叫他忍不住轻吻了下她的眼睛。

  温宜往后仰了仰,但还是让他亲到了。

  “工部都水司员外郎是个什么官职?”

  “同你如今一样, 只是更名正言顺而已,按理来说, 皇上原该封你做个都水司主事,但我觉得你应当不喜欢做案头文章, 所以在写条陈的时候,文辞清减, 写的多是庶务, 再加上皇上原就知道你会打铁,与其让你点卯坐班,不如监寻各方, 也算人尽其才, 员外郎比主事品阶还稍高一级呢。”

  韩旭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文能辅政, 难怪那些武将不止要会打仗, 麾下还养着这么多的幕僚、笔墨先生。

  他又在温宜的面颊上亲了一下:“我怕是真能靠你做个大官。”

  温宜觉得他靠自己有些近, 两只手顺势搭上了韩旭的肩,说得认真:“那也是因为你有本事。”她再有文采,也不能平地起高楼,若非韩旭真有修堤坝的本事, 那条陈写得再好,也无处可递。

  被她圈进怀里,韩旭靠她更近了, 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于是又在她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温宜觉得他总是亲来亲去的,都没有好好听她说话,于是捧住他的脸:“你喝醉了吗?”

  韩旭直勾勾地看着她:“酒不醉人。”

  “那是怎么了?”

  满屋的烛火摇曳明明,那一点豆灯落在人眼眸里,恰似画上美人点了睛,九天仙女落了尘,不用言语,仅仅只是流转的眼波,便带着说不清的勾人。

  “你醉人。”

  韩旭说着,托着她的臀把人抱起了起来,温宜的腿顺势夹在他的腰侧。

  他自下而上地吻着她:“像你这样的笔墨先生,一般要如何收买,才能忠心耿耿?”

  “我是个读书人,金石器玉买不了我动心。”温宜闻到他的酒气了,不重,淡淡的一层。

  韩旭问得诚心,像是真的要收买她:“那你想要什么?”

  温宜反问他:“你能给什么?”

  “我孑然一身、身无长物,能典当的只有自己。”

  “没关系。”温宜轻轻捧住他的脸,在他唇边印下一吻,“钟鼓馔玉不足贵,我只要江上清风,山间明月。”

  韩旭摇了摇头:“风月太轻,只够同甘。”

  温宜轻轻笑了起来:“你要如何?”

  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像是回答,也像是承诺:“风雨同舟,不负卿许。”

  风月太清新,叫人只够清欢,风雨太厚重,却叫人困苦相守,简单却有力的一句话,变成了温宜心口的暖意,它在胸间流淌着,最后弯了两个人的眉眼:“那就够了。”

  “够什么?”

  “够我心动。”

  韩旭的吻再次欺了上来,他这次吻得有些凶,让温宜攒不住津液,她在他的吻里尝到了酒味,目光渐次迷离,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瘦薄的腰在榻上变成了一抹弯月,和那只纤细的腿一样,落在了韩旭的手和臂弯里,她攀着床头,却又被韩旭从后头捏着下巴吻住,最后是环着他的脖颈,才不至于让自己跌落下去。

  可最后,天边的弯月还是落进了水里,夜至三更,初冬寂寂,可外头的寒凉却半点透不进来,温宜的汗已经出过好几次了,却尤不能叫韩旭尽兴,她受不住地往前爬了几步,有些狼狈,却还是被韩旭握着腰拉了回来,她回头要嗔怪,可却先被人吻住了。

  不退反进里,伴着的是温宜落下的眼泪,她连呜咽都是哑的,却还是听到了他得寸进尺的声音:“不是你勾人的时候了?”

  温宜的眼泪濡湿了枕头,迷离不清地想着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是啊。”韩旭再次把她压进床榻的时候,顺手勾下了床幔,“一直攒着呢。”

  酒力渐深,夜色渐浓,春潮不减,交颈而卧时似见天明,才陷入梦乡的呓语中还带着浓情与梦。

  -

  陈春堂。

  这日天冷,各院走动的人又少了许多。

  屋里烧着炭,余氏倚靠在暖阁上,无精打采的,脸色比天色还要差上一些。

  这个韩旭,平日不声不响的,一个没留神,竟是封了官职。

  原先她还当他不会读书不识得什么字,跟着邓家那个小纨绔去修河道是没苦硬吃,如今倒好,干着灰头土脸的活,竟还真入了皇上的眼,封了个从六品的官。

  要知道当初识烨考学不第的时候,她试探过侯爷的口风,看看往后能不能给识烨荫个官做,可侯爷就是不许。

  如今韩旭不声不响地封了官,肯定更得侯爷看重,说不定就有侯爷的意思——皇上要给韩家子弟封官,定会事先支会侯爷一声的。

  吕氏坐在余氏身侧,见大夫人愁眉不展的:“夫人可是在为大少爷的事而忧心?”

  余氏怎可能把自己的心事同一个妾室说明,她装模做样地叹了一声:“为他高兴是真,但忧心也是真,阿旭到京中还不到一年,瞧着还是孩子呢,就要出去独当一面了……”

  “做长辈的就是这样的,孩子没出息会忧心,太有出息也叫人挂心。”吕氏语重心长着,“大少爷也是能吃苦,我听说他先前日日上山下河的,手啊背上都是伤,如今又做了员外郎……暂协理京城河务,候旨外派,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派去地方呢。”

  这话一说,余氏眼前一亮,这两天她光顾着韩旭封了官职,连圣旨都没好好研究——是啊,若是侯爷真看重他,把他支去礼部、户部岂不更好?放在工部,也就瞧着是个官了,做的都是苦差,而且侯爷若是真看重他,封个水部员外郎又何必再留个候旨外派的话,这不是再说有朝一日,会把韩旭派去地方吗?

  做钦差是风光,可钦差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万一在外头有个三长两短,回不回得来还说不准呢……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就算真做了钦差去了地方,只要皇上用得着,那就是阿旭的造化,当初侯爷不是也去了江南做那漕运总督。”余氏稍正坐姿,让乔嬷嬷往并月堂送去一套铜木水臬。

  如今当务之急,是识烨和柳家的婚事,开春之后,柳家姑娘就要及笄了,但在此之前……

  “识钦年纪也不小了,婚事的事也该议一议了。”余氏把目光转向吕氏,“不知姨娘都给识钦相看了哪些人家?”

  -

  椿萱堂。

  今日韩旭要去工部报道了,所以一早带着温宜来请安。

  两人对韩老夫人的态度早有预料,进门之后给老夫人行了大礼。

  韩老夫人确实不像几日前见他们时那般热络,甚至没让他们坐下。

  她将茶搁在一边,语气低沉:“成了亲封了官,往后真真正正就是大人了,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无拘随性,恪尽职守、谨言慎行,才能替皇上分忧。”

  韩旭将韩老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他们甚至没问韩老夫人为什么给邓主事送礼,也没问韩老夫人是不是不高兴,只是做着一个孙子和一个孙媳妇该做的知节守礼。

  直到两人离开,韩老夫人都没有过笑容,或者说自从宫里来宣旨之后,她便没有笑过。

  连伺候了韩老夫人这么多年的窦嬷嬷都揣摩不出她的意思。

  “我是不是很久没去看阿玿了。”

  “二爷深居简出惯了,不喜见人,这不是老夫人的错。”

  韩老夫人看着韩旭和温宜的背影,声音幽幽:“你说当初他的腿要是没有断,是不是也能和侯爷一样玉树盈阶,子孙满堂。”

  从椿萱堂出来,韩旭径直去了府门,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同样要去当值的韩益。

  天色尚早,仍有寒风呼啸,猎猎地吹动着两人的衣袍,韩旭行礼之后,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前。

  天幕尚有星光,月色却并不朗照,灯笼轻晃地打着光,不够明亮。韩旭先开口道:“我以为您会寻我说话。”

  韩益负手而立,静伫时带着叫人不可忽视的气场:“我原先想着,我既在皇上面前做了纯臣,该怎么打开局面,如今看着你,倒是有了思路。”

  就如温宜所料,宣景帝要封赏韩旭,韩益确实知晓,但他没有阻止,一是因为阻止不了,有昭和公主、定国公、三皇子作保,韩旭必然受封。二是因为没必要,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如今正是叫皇上犹豫猜忌的时候,按兵不动才是上策,他在朝中门生遍布,不需要再扩充羽翼,他所要做的就是等皇上驾崩。

  他确实应该阻止韩旭封赏,但他没有,因为他也在试探,试探皇上对韩家到底忌惮到了什么程度。

  温宜那天晚上说得对,这既是韩旭的时机,也是韩益的机会,一个看清皇上的机会。那句“侯旨外派”便是皇权的有的放矢,如果韩家真有异心,第一个遭殃的便是韩旭。

  如今就是在看韩益对这个儿子究竟有多少看重了。

  可韩益有这么多儿子,曾经那么看重的韩识嘉都能说弃就弃,韩旭这个才从乡下寻回来的,怕是更加不值一提。

  “是吗?可是我还挺看重你的。”韩益上马车前,只留下这一句话。

  韩旭目送韩益离开,才上马车。

  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工部都水司衙门报到。

  有着先前修堤坝的经历,他也算是工部的熟人,这日来的时候,还是邓主事带着他见了上官和诸位同僚,领了官服、官印,他这个工部都水司员外郎的身份便算是尘埃落定了。

  韩旭坐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请人将方戟从前所有的典籍整理出来,呈在他的案头。

  -

  长春宫。

  凝霜在殿外等了许久,等太医院的人都散了,才进来,将近来查到的事情禀告:“先前呈给娘娘的那枚弹丸上头有个符号,听兵部的老人说,但凡有这个符号的弹丸,都是从定军营的军器营里出来的。”

  “定军营……”端妃思索着,“那不就是当年姜帅驻守定远关的时候。”

  说起这个,端妃便想到当年姜帅军营里确实研制了什么弩机,新年入京述职时提起此事,皇上还说要给姜瑱五十万军费。

  五十万两,半省之赋,一镇之饷,当时朝堂上为着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如今在姜帅的尸身上找到这枚弹丸,而那火铳又很可能是姜帅所率的定军营出来的,这就说明姜帅很可能不是战死,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端妃寒毛都竖起来了,那可是姜瑱,定国公的儿子,姜皇后的兄长:“此事可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姜帅的死,就要另当别论了。

  没想到凝霜却摇了摇头:“那位兵部的老人也只说是姜帅进京述职时,有幸得见过那弹丸一次,并不能确定……”

  “当年研制这东西的工匠呢?”

  “姜帅死后不到一年,那些工匠就陆陆续续死了……后来反贼新烛教入关,很多定远营的人都死在了里头。”

  这事端妃是知道的,当时姜瑱战死不久,新烛教突然谋反,连烧西北六城,来势汹汹,险些要打到京城来,而如今的西北统帅余锞,便是因为平叛有功,才封了统帅之位。

  原先没有细想,如今这么前后一听,倒是叫人觉出不对来,端妃攥着佛珠,却没有再转动,她的目光深深,突然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活口也没有?”

  凝霜想点头的,但又不敢保证:“奴婢再去查。”

  “军器监、定远关……先前工部那个方戟是不是就是随军去了那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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