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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春日渐深, 日头起得愈发早了,将将辰时,天色便已经大亮。

  桃李满村树时, 吴记铁匠铺的氛围却有些奇怪, 往时韩旭和从阳进门时,吴师傅都会跟他们闲聊几句, 问问他们吃早膳了没,再给从阳塞个鸡蛋, 可这两日却没有。

  不大的锻造房里,吴师傅安静地窝在角落, 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像很忙似的, 如果不是韩旭知道这几日并什么生意的话。

  过午的时候, 三人依旧在水井边用膳,只这日吴师傅从厨房里端出来的不是苦瓜肉片了,而是色香浓郁的红烧肉和红烧子头, 还满满一大碗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韩旭看着菜, 又看着饭, 问他:“日子不过了?”

  吴师傅顿了一下, 边埋头吃饭边磕磕巴巴地搭话:“……干活不就是为了吃饭。”

  倒也是这个理。韩旭笑了一声, 给从阳夹了一个大的,欣慰他这两日好像长了点肉。

  吴师傅坐在边上,看他们俩脖子上齐齐搭着汗巾,脸黢黑, 一脸没事人样,跟从前没什么区别,过了会儿结结巴巴地问:“你是侯爷啊。”

  这一张口就说错了。

  韩旭也很好答:“不是。”

  “你家做官的?”吴师傅说话时都不敢正眼看他们, 心里头战战兢兢的。

  先前他只是知道韩旭应该是家境不错,他每日来,那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料子不花哨但看着材质却不俗,人还很讲究,打铁时一定要把衣裳挂在外头,回去前要先打桶水擦身,问起来只说是已经成家了,媳妇爱干净。

  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特别的,脏活累活都干,流里流气的话也说,看不出来有什么讲究,他没多想,以为他是家道中落了,全身上下就剩衣裳尚且体面,毕竟要是真的富裕,谁会做这种下流营生,吴师傅想了还挺多,但却从没想过韩旭会是什么侯爷的儿子……

  “算是吧。”

  韩旭到侯府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说实话,他并不太知道家中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很少见到承恩侯,便是见到了,聊起来也是在京中适不适应,在家中过得可还舒心,有没有去见过祖母,然后就是关心两句他最近在做什么。承恩侯并不过多干涉他的生活,像是他要做什么都随他的意,就像之前余氏同人说的那样,好不容易把人寻回来了,不愿再苛求他什么,平安就好。再就是他那两个弟弟,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嚣张跋扈,但对着他,都是沉默的多,毕竟并不熟悉。

  说起来,自他被接回来,除了韩璋和韩老夫人,他似乎与府中的其他人都算不上热络。到现在,他就只知道他爹是承恩侯,具体官职尚不熟悉,若非上次只是说出身份就救了吴师傅一命,他怕是还不清楚自己家的权势究竟如何滔天。

  “那你出来打铁干嘛?”

  “都说了,爱好。”这是实话实说。

  吴师傅突然道:“你换个地方爱好吧,我这里容不下你这种大佛。”

  韩旭也知道自己给吴师傅惹麻烦了,如果没有他,吴师傅这辈子肯定过得安安生生的,不可能遇上这样的事,所以他要赶自己走也正常。

  他道:“过阵子就不再你这儿干了。”

  他这段时日也算攒了些银子,铺子可能买不了,但租一间总是没问题。

  吴师傅没想到韩旭应得这么快,闻言一怔,愣了好久,想收回这句话的,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发生这件事时,吴师傅确实怪韩旭给他惹了麻烦,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没了,紧接着想的是,日日在铺子里给他干活的是承恩侯府的大少爷啊。

  这事一想,他就觉得害怕,他做了一辈子的小老百姓,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那个老监工,现在却把这么一尊大佛放在身边……他忐忑不安得要命,这几日想得最多的便是从前有没有开罪、怠慢过韩旭,他担惊受怕的想会不会自己什么时候招待不周,韩旭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干干巴巴地问:“你要去哪啊?”

  “还不知道。”他在吴师傅这儿干着还觉得挺舒坦的,吴师傅说话爽快,性子也耿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而且还算得上他在京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场子又干下来了,吴师傅闷头吃完饭,拿着碗起身,心里面有点别的想说,于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从阳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吴师傅你咋了?”

  这句话像是在赶他,吴师傅低头看着这个小豆丁,跟他姑娘一边大,像是下了决心恶狠狠道:“那你先在这干明白了再说吧。”

  韩旭和从阳一起回头看着吴师傅的背影。

  从阳说:“又不赶我们了啊?”

  “嘴硬心软吧。”

  从阳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太好了,吴师傅做饭可好吃了。”

  -

  这日请安,温宜发现椿萱堂里还坐着个生面孔。

  坐下之后,窦嬷嬷给大家介绍:“这位是太医院的詹女医,专程给宫里的娘娘看妇人之症的。”话说了一圈才知道是韩老夫人专程请来给三夫人看身子的——

  赫氏如今月份大了,身子看着明显,三爷瞧她隔三岔五的不舒服,心里担心得不行,私下托窦嬷嬷给韩老夫人说了几次。其实他心里想着不若直接去请大嫂帮忙好些,毕竟先前为着说闲话的事韩老夫人同赫氏生了好大的气,正是不待见他们的时候。但韩璋思来想去,家中做主的还是母亲,绕过母亲去寻大嫂,显得他觉得母亲小气,计较起来这事真就是没完没了。

  韩璋开口时战战兢兢,但到底还是心疼赫氏,没想到韩老夫人倒是答应得爽快。

  赫氏知道是丈夫体恤,心情微甜,叫詹女医给细细看了。怀了身子的人到底同常人是不同的,偶有些不舒服也是常事,詹女医给赫氏诊了脉,又看她面色红润,便宽慰了几句,说不要太多担心,心气不佳也会影响孩子。

  当着韩老夫人的面,詹女医给三夫人请了平安脉,众人也跟着安了不少心。

  原以为就这样过去了,韩老夫人忽然道:“女医难得来一趟,大家又都在,那便一道看看吧。”

  擅长妇人之症的医者甚少,女医更少,两者兼具,难上加难。詹女医来一趟不容易,大家一道看看也好。

  詹女医给诸位夫人小姐行了礼。

  轮到温宜,詹女医给她看得有些久,看完后说她身子有些弱,是气血不足之症,问她变天时是不是容易手脚发凉,癸水是不是来得不准。

  温宜一一答了,明明听着是不好的,可温宜却觉得已经比先前要好多了,她从前月事来得总不是时候,这两个月却好了许多,手脚也很少凉了,想是韩旭总盯着她吃饭散步的缘故。

  女医很快便给她开了药方,温宜看着她写字时,手上有褶皱——方才听窦嬷嬷说詹女医有五十多岁了,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瞧着也就和余氏一边大,想来当真是极擅长调养身子。她边给温宜写药方,一边将如何该怎么用,语气温和,叫人听不出来情绪,这样的医者最是能安患者心的。

  可韩老夫人在旁边看着依旧觉得忧心,她原以为温宜只是看着瘦,没想到是真的身子不好,心疼地叫窦嬷嬷给她拿了好些灵芝人参。

  值得一提的是詹女医给韩家的女眷都诊了脉,便是连在府中客住的表夫人和韩思弦也没落下,温宜注意到,詹女医给韩思弦诊脉之后,冲着韩老夫人微一颔首。

  窦嬷嬷送客,温宜跟着一道送了,近了门口,她请詹女医留步,窦嬷嬷瞧小夫人是有事想问,先行告退了。

  垂花门边,温宜温声道:“我与王御医有些旧识,请女医留步,是想请您代我向王御医带好。”

  “小夫人言重了,王御医近日侍奉御前,轻易离不开身,不然今日他也是要来的。”

  这话一说,温宜便知道王御医时常出入侯府了。

  温宜又道:“不瞒女医,此前王御医曾赠我松乔丸,我祖母原有胸痹,吃了之后,觉得甚好,若是王御医得空,改日定登门拜访。”

  詹女医听完居然笑了:“王御医擅治胸痹之症的事很少人知道,难怪小夫人要谢他。”

  “王御医极擅长医治胸痹?”温宜一怔。

  “正是,但王御医最厉害的其实是风湿之症。”詹女医思忖道,“听闻是王御医的先夫人有这方面的先天不足,离世了,王御医这才对胸痹之症上了心,他很少拿出来说,只有极少的人知晓此事,我也是老资历了,才听说过这种琐事。”

  “原来如此。”

  明秋给詹女医拿了对檀木腕枕,温宜道:“我看您腕上有墨迹,想来平日定是长久伏案写药方了,一点小礼物,不足挂齿,也望莫推辞。”

  确实是件不足与外人道的礼物,送的人用了心,收的人也轻松,詹女医又同温宜说了些调养身子之法,才是离开。

  温宜看着詹女医的背影,想到的是韩老夫人病重那日,王御医跪在韩老夫人榻前久久诊不出脉象,直到她说出韩老夫人是胸痹,才一脸恍然大悟,求侯爷体谅。

  如果说他本就擅长胸痹之症,当时所为,便是有意为之。

  他为何会这么做?若是当时温宜没有发现,耽误了韩老夫人的病情,他就不怕得罪韩家吗?

  不是的,他既了解胸痹之症,便说明当时他已经看出了韩老夫人的病症不重,之所以迟迟不说,便是在等。

  他在等什么?

  只能是在等她了。

  她因为祖母的胸痹之症才嫁进韩家,在场的人承恩侯、余氏、窦嬷嬷都是知晓实情的,若她堂而皇之讲出来,在座之人会如何想,韩老夫人知道之后又会怎么想。

  他为的就是这个。

  此人,或者是指使他这么做的人,就是冲着挑拨她和老夫人的关系去的。

  温宜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同明秋说:“你去打听打听,王御医为何免了责罚。”

  回去之后,温宜看到韩旭正在书房里练字。他练字时不喜欢坐着,说是嫌她的地方小,腿伸不开。温宜走过去的时候,韩旭都没抬头,但是一等人靠近,便用左手搭上了她的腰,轻握了下说:“还是这么瘦。”

  “今日太医院的詹女医来看诊,说我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怎么个好法?”韩旭就这样搭着她的腰不松手了。

  温宜说:“她说我只是有些气血不足,还有些体弱。”明明是强调了她的血气不足和体弱,她这说出来便多了个“只是”。

  “这算什么好。”韩旭听得皱眉,觉得她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你总是不吃饭。”

  他血口喷人,温宜说:“我已经好好吃了,但吃饭也有吃饭的讲究,古语言:食勿求饱,居勿求安,这是君子之道。”

  韩旭戳穿道:“所以你每次都吃不饱?”

  温宜张了张口,却是哑然,觉得他在诡辩。

  他又说:“每次都做不了两回,我也没吃饱。”

  书房之地,岂容人放荡无矩,温宜看他只用一只手写字,红着脸,把他搭在腰上的手重新放回桌上:“快写。”

  韩旭就笑了:“你脾气还挺大。”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她,温宜小声道:“我只是最近气血比较足……”

  “是吗,今晚试试……”

  话还没说完,温宜就把人的嘴给捂住了。

  韩旭说了试试,夜里刚一上榻就把人拖过去了,吻从温宜的唇亲到耳侧,又从耳鬓沿着脖颈向下,不用一会儿便揉乱了她的小衣。

  他似是很喜欢她穿着小衣,总是隔着那个亲她,温宜觉得如此比直接亲上来的滋味还要叫人羞涩,她轻哼着抓着他的发,问他为什么这样。

  唇舌是热的,他靠着那一圈湿痕说话,轻易便叫人立了起来,韩旭就在那上头告诉她:“你穿红色好看。”

  一夜浮沉,温宜睡着前,觉得自己上了当,为了证明自己身子好,便叫他占尽了便宜。

  她睡着在人的怀里,脚贴着人的脚,温温热热的,叫她想起早时女医说她手脚会凉,她想这个毛病可能会在这个春日被治好,因为有个火炉一样的人罩着她,光是靠着,便出了一层汗意。

  温宜先睡着,晴时也是她先醒,她觉得身下有些不对,然后把韩旭推醒。

  她推不动,但人轻易就醒了,清晨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哑意:“怎么了?”

  然而温宜已经手忙脚乱地摇了铃,叫韩旭先出去。

  韩旭不明所以,他不出去,就坐在堂屋里,看温宜的侍女替她收拾了被褥,还换了中衣,一番折腾从净室里出来时,带着满身的香气。

  靠近时,韩旭打了个喷嚏。

  温宜往后退了点:“你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她看他昨日睡得迟,今日又被迫早起。

  韩旭把人搂了过来:“折腾什么?”

  侍女们便退了出去。

  “来月事了。”温宜不太好意思,“你别问这些……”

  “为什么?”

  “……没有男子想知道这些。”

  “我想知道。”韩旭看她有些局促,上下摸着她,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听她说没有,默了半晌想着,“上个月没听你说过。”

  “……上个月没来。”

  韩旭想着她说自己身子好了:“气血不足怎么来。”然后把她一把抱起,重新放进被窝里,探手一摸,脚都是冷的。

  温宜怕痒,轻挣了下缩了回去。

  说她:“以后折腾我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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