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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玉笛一角, 连镌刻着的青竹叶纹都已摔裂,透窗的日光下,碎竹幽泛着的淡淡玉光, 似是雨后的竹叶, 垂泛着湿泪般的水光。

  御殿岑寂, 一时间什么声响也没有,只是正燃香的香鼎, 依然在无声地逸着袅袅烟气,一寸寸、一缕缕地往人心中钻。

  钻得像是要令人喘不过气来,幽殿静寂无比,而胸腔中的一颗心,却剧烈地跳动着, 似是要在芍音体中爆裂开来。

  最终是萧珩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嗓音寻常, 就令程安将地上的碎碗收拾出去, 令宫人将地上的残羹打扫干净, 自己则弯身捡起了碎成两截的玉笛, 拿在手中打量,像是在思量还能不能再次修复好。

  “无妨的。”

  当见她在朝他手中的玉笛看时,萧珩甚至微笑着对她说道:“应能修好的,朕修过一次,有经验了。”

  心头如狂澜冲击乱涌的躁怒, 似是在萧珩无事发生的淡然微笑中, 在芍音心中,化作了更深的嘲凉。

  深沉的嘲凉,如汪洋无尽的海水漫上心头,像将她溺在其中, 同样也将萧珩溺在其中。

  而萧珩表现依然平静,并似想将她骤然推碗的举动,解释为她近来时常会发作的小脾气,他照旧表现地十分包容,毫不追究,也毫不在意。

  仍是温和微笑着对她道:“罢了,这碗银耳莲子羹的味道,以后再尝也好,等以后……”

  “等以后……”

  萧珩抚握着手中的断笛,静了须臾,忽又接着说道:“等我们……成亲以后。”

  萧珩目光抬落在她面上,沉静似水镜无暇,皎皎地映照着人心,“阿音,我们成亲好吗?”

  芍音心头浮起莫大的嘲讽,无尽的冷笑响彻在她胸腔中,似是在嘲萧珩,也是在嘲她自己,嘲更多的世事。

  却紧抿着唇,这时像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齿根不由地暗暗打战,似因怒恨冻凝的血液,正被咬碎在她的唇齿间。

  萧珩仍在说着,似是诉说,又似在劝她,嗓音温柔。

  “一个人活在这人世间,未免太孤单了些,你不想要一个孩子吗,一个……只属于你的孩子。”

  “由朕来当这孩子的生父,有什么不可呢,朕可以为那孩子提供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为那孩子遮风挡雨,你不用担心那孩子以后会受人欺负,永远都不必担心这件事。”

  又是孩子,萧珩此刻所说的话,像是与姑母的话,在芍音心中,交汇着重叠起来。

  似是两股命运的轨道,汇引到了一处,尽管各有用心。

  芍音望着眼前的萧珩,像是在看一个明知可能酒中有毒的人,明知美酒中或许藏着致命的毒素,他却还是云淡风轻地,亲手将酒捧送到唇边。

  那浸在酒中的毒素,仿佛在无形中,也漫浸到了芍音的心里,似毒蛇吐着信子,一点一点地朝她心中最深处钻去。

  芍音心头的所有激烈躁乱,都似缓缓地沉淀了下来,沉入了暗不见底的幽海深处,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萧珩,听到自己的声音,淡淡说道:“好啊 ,有何不可呢。”

  随着时节进入暖春,圣上将迎娶永宁县主为妻、册封永宁县主为大启皇后的消息,如无处不在的春意,飞入京中大街小巷,世人为此议论纷纷,鼎沸人言胜过正日日攀升的气温。

  一国之君迎娶正妻,乃国之大事,所涉及的各项礼仪,自是繁中之繁。

  遂从圣上忽然下旨那天起,朝中的礼部、钦天监、太常寺等衙门,就都为此纷纷忙得是人仰马翻。

  圣上的这道旨意,着实是来得太过突然,尽管早前世人都已知晓圣上爱重永宁县主,但都以为,圣上只是会将永宁县主纳入后宫,册封为妃而已。

  毕竟永宁县主曾嫁过人,曾是朔北世子的世子妃,还有个罪人身份的姑母,如今家世也一般。

  方方面面来看,永宁县主都似是不适合成为大启朝的一国之母。

  谁知圣上偏爱至此,竟是要直接封后,还似急得很,令钦天监选定了最近的黄道吉日,既要求册封典礼隆重盛大,也要求能尽速举行册封仪式。

  朝中相关衙门,为此成日忙得不可开交,恨不能一日能有二十四个时辰时,薛家也是车马盈门,天天门庭若市。

  日日都有前来祝贺送礼的世家豪门,薛家管事从早到晚迎来送往,府内的所有仆从,都似差事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众人每日里疲惫不堪时,又都心中兴奋欢喜,为主家又将显赫,又将出一位皇后娘娘。

  但真正的薛家人,却似是心中忧疑多过欢喜。

  颜慧娘因完全不知内情,还只是心中疑虑较多,不解此前心中只有亡夫的妹妹,为何忽然又倾心圣上,而圣上又为何忽对妹妹情深似海,竟要直接册封为后。

  又担心圣心无常,担心某日圣上又会似从前那些年对待妹妹,而那时已是皇后的妹妹,要如何自处呢。

  要么隐忍一世、郁郁终生,要么无法忍得,会否惹得龙颜大怒,遭到圣上的严惩,甚至被废去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在颜慧娘心中,与其做那高处不胜寒的大启皇后,妹妹还不如与楚王殿下结为夫妻,做个太平王妃,被尊重被呵护地,闲散平安地过一辈子。

  可是妹妹在今年上元后,就断了与楚王殿下的往来,在她不解地询问时,妹妹就说什么与楚王殿下“没有缘分”,而她若是要再劝再问下去,妹妹就什么也不说了。

  如今事已至此,圣旨已下,帝后大婚之事,正筹备得如火如荼,妹妹板上钉钉将要成为大启皇后,她再怎么疑惑与担忧,也是毫无用处的了。

  像唯一能做的,只是为妹妹诚心祈祷,祈祷圣上对妹妹是真心,且此后一生都真心不变,妹妹能安安稳稳地做这大启皇后,平平安安地过这一生。

  既是如今的薛家主母,颜慧娘为了妹妹即将成为皇后的大婚典礼,为了妹妹那天如何从府中出嫁,以及前前后后诸多繁冗礼节,也是每日里忙得是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遂当她忙得像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却见丈夫似是个心不在焉的甩手掌柜时,她难免要心中有点动气。

  就不由着恼地道:“陛下给你假期,是让你回来好生襄助筹备诸事的,可不是让你在家闲待着的。”

  薛铭自是因心事太重,而表现地心神恍惚,难以对襄助筹备帝后大婚之事,表现出丝毫的热忱。

  可他也不能在妻子面前真实袒露出心中忧患,使得妻子与他一样成天忧心不安,就在这时,低头向妻子道了歉,让妻子去好生休息,说由他来招待客人、处理诸事等等。

  颜慧娘向来好性情,抱怨一句,见丈夫低头道歉,心中这一点怨意,立即就无影无踪了。

  但她也没听丈夫的,就去房中休息,而是说道:“我去看看阿瞻、阿仪,这几天忙得我都没空管他们,也不知他们,有没有趁着娘亲不在,上房揭瓦,不好好跟着先生学字。”

  妻子走后,薛铭人在正厅待没多久,还是将这些繁杂事务,都暂时交给了管事来处理。

  他人独自坐在厅后静室,前厅来来往往的热闹动静,像是风声从他耳边掠过,他心中始终回响着宋先生所说的话。

  宋岐宋先生,曾是太医院的太医,当年曾为父亲看过病,也同其他大夫一样,为父亲下过“卒中”的诊断。

  只是如今在他的询问下,宋先生告诉他,“卒中”之症,也是可以人为诱发的。在他追问为何当年不告诉他这一可能时,宋先生说他曾禀报给薛皇后,当时的皇后娘娘是知情的。

  姑母是知情的,而芍音常常入宫探望姑母。

  薛铭心中有着许多的猜想,而每一重都在加深他对妹妹的忧心,他似隐隐猜知妹妹是想做什么,可他不愿见妹妹去这样做,不希望由妹妹来承担那些事,本该是由他承担,一切都由他来承担才是。

  若真如他猜想,妹妹既将她自己置身在巨大的危险中,又在被迫做着违背本心之事,他是希望妹妹能平安快乐地活着,而不是眼下这般。

  他该设法阻止这场大婚吗?不顾一切地设法阻止吗……

  薛铭为此满心忧惧时,崇庆宫中,他的姑母薛敬容,却正欢喜异常,为侄女芍音给她带来了这样一个好消息。

  因先前芍音总是拖延,态度似也模糊不定,薛敬容还担心芍音有退缩之意或是异心,不肯听她这姑母的话。

  好在芍音是她的好孩子,最终还是给她带来了这好消息,事情的进展,似正如她所想,一切都很顺利。

  “难怪近来我这偏僻地方,周遭都似热闹了些,原来是你已经做成了这件事。”

  薛敬容高兴地说着时,又向芍音道歉,“之前有几次,是姑母将话说得太急了,你别放在心上,姑母只是担心,担心你因为从前对萧珩的感情,而忘记了家族的仇恨,是姑母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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