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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酸意


第134章 酸意

  小太监不敢直视沈云稚,跪地行礼。

  裴道成拉着沈云稚的手,也没叫起,径直走进寿宁殿。

  沈云稚看了一眼被他圈在手中的手,迟疑一下,到底是任由他拉着了。

  她并非头一次来这寿宁殿,上回在行宫,还和表姐孟茹一起来这寿宁殿给太后请安。

  当时,不止太后,淑妃娘娘也在。

  沈云稚身为臣女,太后娘娘并未因着那些流言蜚语难为她,反倒赏赐了她东西。

  这回再来,却是以宸妃的身份跟着裴道成过来请安,沈云稚也说不出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

  有些紧张,有些恍惚,又想到这几日裴道成每日都宿在她的承平宫,不知太后会如何看她。

  会不会觉着她仗着姿色狐媚惑主,将一向清冷性子的裴道成勾得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还有,她至今还未去栖凤殿给继后虞氏请安,也不知太后会不会觉着她恃宠而骄,没了规矩。

  许是察觉到她的紧张,裴道成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感觉到他传过来的力道,沈云稚稍稍安心一些。

  他虽身份变了,可有他在自己身边,她终究是能感到安心的。

  殿内。

  早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皇上带着宸妃过来给太后请安了,这会儿人已经进了寿宁殿,正往正殿这边来呢。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来。

  “难得皇帝舍得将人带过来,哀家还以为,皇帝要将宸妃藏在承平宫,谁都不许见呢。”

  她这话落下来,侍奉在殿内的宫女嬷嬷脸色各异。可她们在太后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深知太后的性子,所以也明白太后这话并非是对宸妃有哪里不满,反倒真有几分打趣皇上的意思了。

  淑妃在一旁听着这话,眉眼含笑,可笑容却是不曾到达眼底。

  她不曾妄想过得到皇上的喜欢,可也不曾想到,有一日皇上会喜欢上宫中哪个妃嫔。

  对皇上来说,妃嫔和这房间里的物件儿也无甚区别,她们用来宣/泄欲/望,用来传宗接代绵延子嗣,皇上许她们位分,锦衣玉食,提携家族,她们这些高门贵女不敢言委屈,只觉着这本是应该。

  皇上天性薄情,总比那等后宫百千妃嫔,沉溺美色或是嗜杀昏君要好。

  皇上更不曾痴迷长生或是丹药,苛待后宫,已是明君了。

  可皇上骤然抬举沈氏,不仅封沈氏为宸妃,还叫她住进了当初昭懿太后当皇贵妃时的承平宫,之后又数日宿在宸妃处,如此盛宠,实在叫人心惊。

  今日皇上又亲自带着宸妃过来给姑母这个太后请安,淑妃虽觉着自己不是拈酸吃醋的女子,此时心里也少不得生出几分酸意来。

  太后猜出淑妃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还有华容呢,已比大多数妃嫔要强了,待会儿莫要对宸妃生出不喜来,免得惹得皇帝不高兴。”

  正说着话,外头帘子被宫女掀了起来,只见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的裴道成带着宸妃一前一后从外头进来。

  皇帝眉目依旧威严,可许是佳人在侧,今日过来并未穿龙袍而是着了常服,瞧着竟是比平日里要温和几分。

  此时和宸妃一块儿进来,若不提沈氏非是皇上正妻,倒叫人少不得叹好一双璧人。

  沈氏今日穿了件湘色绣栀子花宫装,面容姣好肌肤盛雪,跟在皇帝后头缓步进来,瞧着就叫人眼前一亮。

  太后在宫中这么些年,也是见多了美人的,可今日的宸妃,许是从一个和离之人成了宸妃娘娘,又得皇上恩宠,身上便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气质。

  瞧着,竟是贵气了几分,许是才刚承宠经了男女之事,一张好看的脸也多了几分侬丽之感。

  “儿臣,臣妾给太后请安。”

  裴道成和沈云稚齐齐行礼。

  太后露出笑意来,微微抬手,含笑道:“方才还念叨皇帝你呢,哀家还以为皇帝新得了美人,莫不是想将人一直藏在承平宫,连带来给哀家瞧瞧都舍不得了?”

  太后说着,叫人给二人赐了座。

  淑妃也对着裴道成行礼,又和沈云稚见了礼,这才在软塌下头坐了下来。

  太后看向了沈云稚,含笑道:“之前你和你表姐来哀家这儿哀家瞧着你就很好,只是那时候万万都没想到,有一日你会进宫侍奉皇帝。”

  太后这话不免叫沈云稚想起了宫宴那晚发生的事情。

  她心下微微一紧,却听太后又道:“皇帝身边难得添个新人,还能叫他这般上心喜欢,哀家这个当长辈的只有替皇帝高兴的。宸妃你往后便好好侍奉皇上,若能早些替皇上绵延子嗣生下一儿半女,叫宫里头热闹热闹,哀家才真要赏赐你呢。”

  太后这话说出来,众人俱是忍不住笑了。

  沈云稚不禁臊红了脸,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

  太后知道她脸皮薄,也没拿这事儿再打趣她,含笑吩咐嬷嬷拿了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过来。

  “你才刚入宫,这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你且收着吧。”

  沈云稚知道这见面礼和之前那个意思不同,可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裴道成。

  裴道成见她下意识看过来,眼角眉梢都温和了几分,却是没有开口替她解围。

  太后见着忍不住笑了:“宸妃你看皇帝做什么,哀家给你见面礼又不是给皇帝的,他难道还能拦着不许你收了?”

  沈云稚脸颊愈发红了起来,所谓长者赐不敢辞,她便起身收下了东西,福身谢过太后。

  太后含笑道:“不必太过拘束,宸妃你打开看看可是喜欢?”

  沈云稚闻言便听话的打开了盒子。

  只见盒子里放着一只莹润透亮的蓝翡手镯,蓝色如天空一般,纯净至极。

  沈云稚一眼便知这手镯的贵重,尤其她本就喜欢天青色,这天蓝色虽和天青不同,却也足够吸引人。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臣妾很喜欢这镯子。”

  沈云稚说着,就顺手拿出蓝翡镯子戴在了自己另外一只手腕上。

  她肌肤白皙,蓝翡镯子戴上去愈发衬托的她手腕白皙纤细,摇动间熠熠生辉。

  太后见她直接就戴上,脸上的笑容更是真切了几分,愈发觉着沈氏是个聪慧通透的。

  她蒋家和沈氏没什么旧怨,淑妃膝下也无皇子,只一个华容公主。

  蒋家能和沈氏这个宸妃交好,自然是有好处的。

  毕竟,她还是头一次见皇帝将哪个女子如此在意,几乎是捧在手心里了。

  如此想着,太后含笑对着裴道成道:“这镯子可是哀家的心爱之物,如今赏了宸妃,皇帝可要添一件给哀家,不然哀家可是要心疼的。”

  太后这话自然不是舍不得这镯子,而是故意说这样的话。

  裴道成含笑应下:“母后喜欢什么,尽管叫华容帮着去朕的私库里挑,能叫母后高兴就好。”

  裴道成这话落下,淑妃起身替华容道谢,太后心里头也是熨帖极了。

  她倒不在乎什么镯子不镯子的,在她这个位置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若能因此叫华容去皇上私库里挑几样东西,也是华容的脸面,太后自然替华容高兴。

  “好,好,皇帝有心了。”

  太后说着,便和沈云稚闲聊起来。

  裴道成竟也没觉着兴致缺缺,反倒陪着人在殿内坐了好一会。

  裴道成这是头一次发现,沈云稚在长辈面前何等乖巧懂事。说话也存了几分讨好的意思,逗得太后忍不住笑了几回。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对着裴道成道:“行了,你带着宸妃去宁安殿吧,那边听着你来了寿宁殿定是一早就等着了,可不好叫你姑母等太久了。”

  裴道成点了点头:“那儿臣改日再来给母后请安。”

  他说着,又对着淑妃点了点头,这才带着沈云稚走出了殿外。

  看着二人离开,淑妃忍不住道:“臣妾从未见过皇上对谁这么在意过?方才皇上数次往宸妃脸上看。宸妃吃块儿点心皇上都能看半天,好似宸妃活生生一个美人,皇上一眼不瞧着就能飞走了似的。”

  淑妃虽不至于争风吃醋,可语气里到底泛着几分酸意。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往好处想,宸妃懂事规矩,也是个心善之人,皇帝宠幸她,总比宠了别人要强。”

  “你膝下只华容一个公主,没有皇子,哪怕日后宸妃诞下皇子,你二人也没有利益之争。如此,好好交好宸妃就是了。”

  “皇帝爱屋及乌,宸妃在宫中孤身一人,你和她交好,皇帝看在眼里,会记在华容和蒋家头上的。到时候,哪怕有一日哀家去了,蒋家和你也有个助力。若是皇帝能一直宠着宸妃,待宸妃诞下皇子,未必不能争一争。兴许,这反倒是咱们蒋家的机会呢?”

  淑妃知道事情的轻重,可她也有些诧异,姑母竟这般看重宸妃吗?

  竟觉着若是宸妃有子,甚至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她觉着,沈氏貌美,皇上才得了佳人,如何宠着都不为过。

  可正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沈氏这个宸妃娘娘当真能一直得宠下去吗?

  可姑母也说的没错,若真能如此,也是蒋家的一个机会呢?

  “姑母放心,我知道轻重的。再说,皇上如今将人放在心尖尖上,听说那虞婉宜至今还在大狱里不知是死是活,我哪里有那个胆子叫宸妃不痛快,自然是要和她交好的。”

  裴道成和沈云稚从寿宁殿出来,便一路去了宁安殿。

  消息传到栖凤殿时,虞氏正跪在佛堂里念经。

  宫女不敢惊扰了她,等到她念完了经,才进去扶着虞氏出来。

  虞氏问:“怎么了?可又出什么事情了?”

  虞婉宜被锦衣卫关进大狱,至今不知死活。大皇子又替先皇后抄经祈福,虽保住了些许里面,可伺候大皇子的宫人全都换了一批,谁都能想到那晚宫宴上发生的事情和大皇子有关。

  虞氏这几日担惊受怕,想要叫人打探消息,栖凤殿外却是围了一圈的禁军,每日只许宫人从角门出去。

  虞氏只能礼佛静心,盼着这一回皇上莫要大动干戈,叫这事情揭过去就算了。

  哪怕处置,也只处置虞婉宜一人,叫她病逝了也就是了,千万不要连累到大皇子和承恩公府。

  因着这些烦心事,她甚至都不怎么去想如今炙手可热的宸妃沈氏。

  沈氏不过仗着貌美骤然得宠罢了,皇上那样的性子,新鲜一段时日也就是了,难道还真能一直宠着沈氏这个和离之人?

  她觉着,皇上如此看重沈氏,也是看在大长公主的脸面上。

  沈氏在宫中并无半分根基,和娘家显国公府又彻底撕破了脸面,虽得些恩宠可也不至于叫她这个皇后生出忌惮来。

  唯一叫她不满的,是宸妃承宠后竟没来栖凤殿请安行礼,纵是栖凤殿外头围着禁军,沈氏若是个知道礼数的,就该在殿外跪着行礼,才算是全了礼数。

  宫女瞅着她的脸色,迟疑一下才回禀道:“娘娘,皇上今日带着宸妃去给太后请安了。听说方才从寿宁殿出来,往大长公主所住的宁安殿去了。”

  虞氏听着这话,一时愣住,手下一用力竟是不小心扯断了手中的佛珠,

  佛珠散落哗啦啦掉了一地。

  此事甚为不吉,宫女脸色一白跪在了地上。

  “娘娘恕罪,是奴婢不该这个时候扰了娘娘礼佛。”

  虞氏回头往经堂看了眼,见着里头的佛像,眉眼微冷:“你说,皇上怎就待宸妃如此好?本宫进宫这么些年,替姐姐教导大皇子,皇上待本宫这个继后,为何比不得这才进宫的沈氏半分好?”

  “难道真是世间男子都爱美色,沈氏就是仗着那姿色,所以将皇上勾得如此待她吗?”

  宫女听着这番话,却是不敢接话,她见着自家娘娘脸上的嫉妒不甘,只低声宽慰道:“娘娘宽心些,自古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沈氏福薄,定然也是这个下场。”

  听宫女这般宽慰,虞氏的脸色好了几分,她喃喃道:“是啊,沈氏是个福薄的,不然也不会发生之前那些事情。如今纵是侍奉了皇上,她定然也无福消受这份儿福气。”

  “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本宫便等着她失宠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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