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皇女翠花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9章


第109章

  关于郦媖和霓裳究竟是如何走到这步终局的, 是在一行人折返回湘京的途中,由继后亲口对裴怀彻和郦璟铺开讲清的。

  郦媖此人确是恶贯满盈,登基称帝之后更是彻底陷进了那“一统中原”的四字执念里, 可自始至终伴在她身侧的霓裳,却从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

  她一直都知道,郦媖正在走在怎样一条不归路上。

  可正如她曾对翠花和裴怀彻坦言过的那般, 无论郦媖做什么, 做得好与不好, 她都会永远陪着郦媖。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她也愿伴着郦媖踏过炼狱的血阶梯, 一步一步, 看郦媖夺下想要拥有的一切。

  这是她们定情时, 她郑重许下的诺言。

  而她也真的一字一句, 将它践行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继后说到此处,不由叹了口气, 目光沉沉道:“到了后面,我与陛下都看得分明, 霓裳, 其实也是个很好的孩子。”

  因为这份承诺, 她从未阻拦过郦媖一日比一日变得更加偏执, 可与此同时, 她心里的煎熬, 也一日重过一日。

  她一直尽力在不违逆郦媖的前提下, 做着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譬如那些被郦媖扣为质子的兵户家眷,她暗地里拨付了十分充裕的钱粮,只为让他们能够稍微好过一些。

  譬如她也在悄悄照拂女皇和继后,即便女皇一度迁怒于她, 坚决不肯承认她这个“女婿”。

  又譬如柳清姿……之所以能孤身携着女皇的密诏潜入渊境,也是她颇费了一番心思,令那些监视柳清姿的耳目漏出了片刻空隙,才将人放过去的。

  她应当清楚,柳清姿对女皇忠心耿耿,一旦顺利入了渊境,必定会寻上翠花和裴怀彻,做出些绝非郦媖所愿见到的事。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分明是她心里也盼着他们能做些什么,不管用何种方式,都就此终结郦媖的暴政统治。

  因而后来,当裴怀彻率军直插大梁腹地时,郦媖几乎慌张得不能自己,她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继后看在眼里,甚至觉得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般。

  直到郦媖派出罗鹏腾母女去守陇城,罗鹏腾又用了极其灭绝人性的手段,将那座孤城死死守了二十日。

  另一面,郦媖从南方海路上急调回来的援军,也已经快要抵达就位了。

  得知罗鹏腾身死,换得裴怀彻重伤的消息后,郦媖大喜过望。

  她一把攥住霓裳的手,眼底的灼光亮得几近癫狂:“裳裳你看,天命终究还是在朕这里的!朕说了,定会坐稳中原一帝的位置,也让你做最风光的皇后!什么逆反纲常,后世史书上只会记满我们的功绩……”

  可霓裳心里明白,事情,真的不能再依照郦媖所愿发展下去了。

  一旦裴怀彻死了,不只是大梁,这整个中原天下,都会尽毁于郦媖之手。

  可她偏偏又答应过郦媖,永远不会否定她,会支持她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于是最后的最后,霓裳选择了用自己的死,去绊住郦媖那早已膨胀得退无可退的野心。

  那一日,她先去拜访了女皇与继后。

  女皇依旧没有认她,她却不由分说地规规矩矩行了身为“女婿”的大礼。

  而后则换上了那件郦媖最爱看她穿的华美红衣,在皇后的椒房殿中,服毒自尽了。

  她死后,郦媖再也顾不得旁事,整个人彻底疯了似的。

  明明霓裳早已断了气息,尸身都凉了,她却仍嘶喊着传御医来救,放话说若是救不活皇后,便将他们统统斩了。

  可死人,又怎么可能救得活呢?

  她就那样抱着霓裳的尸身,再也没有踏出椒房殿一步。

  整整七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生生将自己耗死在了霓裳的身旁。

  她对女皇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娘,我再也没有霓裳了。

  郦媖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只因生身父后亡故之后,她尝够了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的滋味,也受够了那些自己拼尽全力才挣来的东西,旁人却仿佛总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

  直到她遇见了霓裳。

  这个出身贱籍,却有着惊人美貌的姑娘对她说,太女殿下做什么都好,只要奴家在,您就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一无所有。

  于是她便紧攥着这个自以为绝不会失落的支点,并以此为基石,为她们二人筑起了一座囊括她所有妄念的堂皇宫殿。

  可当这处支点轰然崩塌,其上的所有,便也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不复存在了。

  没有人知道郦媖在最后一刻是否后悔过,只知她回光返照之际,口中轻轻哼着的,是初见霓裳那日,霓裳抚琴唱给她听的曲子。

  贪,借一杯美酒轻晃,

  看,嗔爱恨情长相忘,

  叹,这世间痴情人,皆是一身伤。

  佛典有云,浮世之中,一念贪心起,一念嗔恨生,念念痴惑,欲海无底。

  女皇在递给翠花的信中写道,一切皆因自己教子无方而起,加之又被郦媖幽囚于深宫三载,已然不欲再坐回那个皇位了。

  故而便如先前那道密诏所言,亦如梁渊两国的百姓所愿,由翠花姊逝妹继,正式承继下大梁的这半边天命。

  自此往后,这天下便由她与裴怀彻夫妻共治。

  说来倒也是古往今来独此一遭的“天下归一”,别开生面。

  可翠花令人加紧筹备护送她入梁的车马仪仗,却完全不是为了应女皇之诏,去接应那执掌中原半壁江山的大梁皇位,更多是因着那个她一直牵挂在心尖上的人。

  女皇深知她此刻最忧心的,定然是裴怀彻的伤情,因此也信中详述了一番,只道经由御医的妥善诊治,裴怀彻已是性命无虞。

  但经此一遭,他那本就谈不上康健的身子,也确是雪上加霜。

  伤势刚刚好转了几分,又因梁地深秋的湿风染了风寒。

  眼下伤病交加,气血亏空难补,想来后续须得好生调养一段时日,方能有所恢复。

  这就教翠花看完信,只恨不能立时飞到梁地去。

  反正她日后也是要与他平起平坐的女皇了,见了他,定要好好骂一骂这个明明答应了她会好好回来,却没能兑现承诺的“大骗子”。

  从燕京到湘京,足有三千里路。

  可因她这位大梁新帝的一再催促,竟日夜兼程,前后只走了不过二十几日。

  她的车马入城那日,金风卷着桂香,漫过整条长街,终于不必再忍受郦媖暴政的湘京百姓一路夹道相迎,盛况空前。

  可翠花却全然没有赏景的心思,更无心享受这份盛情。

  车驾一路只往皇城去,甫一入宫,竟连三年未见的母皇与父后都顾不上先去拜见,只问了宫人一句,便急匆匆地奔向了他近月来都在此养伤的安和殿。

  这处宫苑位置僻静,日头也足,可谓是整座宫中最为适宜将养身体的地方了。

  可裴怀彻却仍是一直断断续续地病着,伤势也常有反复。

  想来是身子实在亏得太厉害,到底没有那么容易调养回来。

  而这也让陪着他养伤的郦璟,终是将初闻翠花也要入梁时的重逢之喜,一日一日,渐渐熬成了惶恐的坐卧不安。

  他太了解二姐的做派了。

  对姐夫,她的脾气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算会因姐夫执意以身犯险责骂几句,可姐夫都成了这副模样,骂完之后定还是心疼居多的。

  可待他,就未必了。

  先前将随姐夫出征时,二姐嘱咐他照顾好姐夫,他听后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必会替她把姐夫好好地带回去。

  可后来姐夫受伤,有他护援不及的缘故,如今他亲自照看姐夫养伤,也没见姐夫多好转几分。

  怎么想,二姐都不会一并觉得他情有可原,只怕要把那些舍不得朝姐夫发作的火气,一股脑儿地全撒在他头上。

  得知翠花即将入湘京的前一夜,郦璟甚至动了破罐破摔,干脆再从皇陵密道跑一回的念头。

  可待他亲自去了一趟郦婵和郦媛昔日的寝宫,却在探查后方知,那条密道早被郦媖令人堵死了。

  末了,他只得又苦大仇深地坐回了裴怀彻的床榻边,越看姐夫这副虚弱至极的模样,越觉心焦如焚。

  而裴怀彻心中,其实也是忐忑的。

  虽然他并不觉得翠花会太过深责于他,可事实摆在面前,他就是又一次让她担惊受怕了。

  况且看眼下这情形,保不齐还要教她再悬心许久。

  喝完当日的最后一碗药,药汁的苦意在舌尖久久不散。

  他擎着空碗,望着快要急成热锅蚂蚁的郦璟,忽然开口道:“这应当是最后一次了,往后中原的太平,在前拼冲便都交给你们这些将领吧,我打不动了,再来一次,就当真没命继续陪着她,看昭宁和若笙长大了。”

  郦璟怔了半息,方才咂摸出姐夫在这句话里压着怎样的分量,又对自己寄予了何等的期许。

  便喉头滚了滚,想说些什么让他安心,可一开口,声音却带了哭腔,话语也变了味道:“姐夫你可别打了,你就好好的,稳坐朝堂陪二姐共治天下,这样的事再出一桩,我真没脸去着二姐的面了,我也是要当爹的人了,总不能真带着全家猫哪个山头修仙去。”

  宫人趋步来报大梁新帝已入宫时,裴怀彻深吸了一口气,只将衣襟又拢了拢,把身上缠裹的白帛尽力遮掩住,盼着她至少不会第一眼瞧见,能稍稍安心几分。

  可当翠花推开殿门的那一瞬,浓重的药气却是藏不住的,扑面而来,直直撞入她的鼻息。

  而那个让她牵肠挂肚了近四个月的男人,此刻正面色苍白地倚靠在床榻上,肩背单薄得形销骨立,几乎要融进身后的素屏里去。

  迎上她泛红垂泪的杏眸时,他下意识想将身形撑起几分,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些精神。

  但两处伤一处穿在肩膀,一处落在肋下,几乎他刚用力,气息便重了几分,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声闷咳来,震得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的伤之所以迁延不愈,除了身子本就亏虚,这也是重要缘由之一。

  自被接入湘京皇城以来,他几乎一直是伤叠着病,病裹着伤。

  动辄便要咳上一阵,咳起来又会牵动伤口,到头来就是病难愈,伤亦难好。

  一度叫女皇和继后暗自咂舌,都不知他凭这副身子,是怎么一路势若破竹,率军打到湘京城下的,简直匪夷所思。

  而今翠花也是这样觉着的。

  一时间她竟不知是该感慨他这一身的能耐当真了得,还是该怪罪正是如此能耐,才把他“害”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自从裴怀彻阴差阳错地被她招为了赘夫,他们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可四个月未见,明明都有许多话想说的夫妻二人,此刻却是良久相顾无言。

  直至翠花用余光瞥见,此前一直守在裴怀彻榻边的郦璟,像是自觉继续待在这里不大合适,已不知何时退到了墙根,正背脊紧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一步步往门口挪去。

  翠花的声音已然哽咽,偏偏咬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她眸光一横扫过去道:“答了话再走,我且问你,那日他说欲以身作饵时,你们就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严词阻止过他吗?”

  郦璟被这一眼慑得浑身一僵,脚步骤然顿住,眼神躲闪着道:“除了如此,我们其余人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二姐你有所不知,那罗鹏腾有多不是人,况且姐夫也已经尽可能做出周全的安排了,只是我们都没想到……”

  说白了,包括郦璟在内的将领们,在随他征战的这一路上,早已习惯了他的算无遗策和用兵如神,一度产生了错觉,仍当他还是昔年那个战无不胜的大渊军神。

  甚至裴怀彻本人,也在如愿攻破陇城的受伤之初,并不觉得这两处皆不在要害,搁在过去不过是养些时日便能痊愈的伤有多么要紧。

  直到军医怎么也止不住伤处的血,随后由此引发的高热又数日不退。

  神识时有时无的那几日,他才是真正慌了。

  每一次阖眼,都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几乎还算清醒的每一刻,他都陷在前所未有的惊惶恐惧里。

  他怕死,不敢去想自己若这么死了,她会有多难过。

  更何况昭宁和若笙都还那么小,他不止一次答应过她,要同她一起,陪着他们慢慢长大……

  好在,他又撑过了这一回。

  可撑过之后,却还是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连想在她面前稍作些遮掩,都没能做到。

  翠花到底没有再为难郦璟,挥了挥袖,放他离开了,继而便再也按捺不住,径直朝裴怀彻走来。

  不过数丈的距离,她走了一路,泪水就跟着掉了一路。

  最终一滴一滴,全落在他床榻上,在素色的锦被上洇开了圈圈湿痕。

  樱润的唇瓣更是几乎被她自己咬破。

  愤怨的眸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恨声道:“裴怀彻,你就是个大骗子!也就是你这次还捡回条命来,否则朕定令所有史官改笔,将你的所有功绩通通抹去,只记你是个负心薄幸的王八蛋,言而无信,抛妻弃子。”

  称渊帝三年,裴怀彻从未在她面前自称过“朕”。

  倒是她入戏极快,这会儿已经在拿大梁新帝的身份“压”他了。

  裴怀彻动了动苍白的薄唇,思及她日后确实也要履行皇帝的职责,便哑声提醒道:“其实……做皇帝也是不能随便改史的,除了朝廷史官记录的正史,民间的文人也会记些野史,出入过大的话,后世难免瞧出君王改史的端倪,这样的名声,终究是不太好听的……”

  翠花眼中仍含着泪,听他竟还敢“忤逆”自己,粉拳已然捏紧了。

  若非顾及他还受着伤,她定会像他决议出征前那般,逮着他狠狠捶咬一番。

  不过眼下虽动不得手了,她神色却更狠戾了几分,恼火道:“你什么意思?我说错了吗,我差一点就等不回你了,你不就是言而无信,抛妻弃子吗?”

  裴怀彻垂眸无言,抬起欲为她拭泪的手,也被她闪身避过。

  小娘子分明是被他气急了,此番决计不肯轻易原谅他的模样。

  无奈之下,他只得又将手垂回身侧,轻轻叹了一声,颇带讨饶意味地低声道:“别骂我了,不骗你,伤口真的疼,你便稍微……哄哄我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局!番外大概十章,会一口气日更到完结!

  看,我就说甜甜的HE嘛~咱王爷没事的,还有力气撒娇呢~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