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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妖孽


第88章 妖孽

  裴镜在原地呆立了片刻, 随即笑眯眯地凑上前去,手指探到她的腰间,一点点解开细绳, 剥去衣物。

  翌日清晨, 阿宁便与裴镜齐入太极殿面见皇帝。

  看着一左一右端身而入的两人,皇帝轻掀眼皮,不经意间叹了口气, 一副无奈神情,“既入东宫为太子妃, 便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当持重守礼谨言慎行!”

  阿宁只淡声应下,接下来本该朝见皇后, 只因现在中工宫之位空置,便也作罢了,倒是省了一番事儿。

  但告祭宗庙,会见群臣命妇却是少不了的,可这么一来,阿宁的样貌自然也少不了引起轩然大波。

  只因朝臣之中,至今仍有些许前朝大臣, 见阿宁的样貌竟与那前太子的宋才人一模一样,私下起了不少微词。

  当年就是因为宋才人被视作妖妃, 在朝中起了不少波澜,甚至民间都有些许志怪谣言。而今这位太子妃竟又是那番妖冶面容!实难让人不怀疑如今的国祚是否又要重蹈覆辙。

  这时有人传言, 那宋才人和这太子妃根本就是同一人!

  但在江氏全族的极力澄清之下, 又换了一番说辞。说这江氏女是和那宋才人一样, 是专为汲取国运而生的妖孽!

  国子监内, 薛兰为此多次与出言不逊的同席大打出手, 尤其是那章氏家主的小儿子章回台,二人时常打得鼻青脸肿。

  章回台叉腰大骂:“你不就是江氏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上赶着来京城攀的亲嘛!一副穷酸样儿,藏不住的乡下口音!章氏出了个太子妃又怎的?和你这个远亲有什么干系!”

  薛兰怒目竖眉,“你是章氏大房的又咋了!连《尚书》也背不下草包,真是骏马生蠢驴!”

  章回台撸起袖子,“你你你你少管!小爷我不愁前途!我就说太子妃是个妖孽了怎么了!我堂姐早就嫁给太子为妻,还有子嗣了,再过几年瞧瞧,看你江氏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只骂她还好,一骂上姐姐,薛兰便忍不得了。她气得满脸通红,抬腿一把扯下鞋履,高举着便冲了上去。

  章回台也不是吃素的,龇牙咧嘴地也冲了上来。

  二人话不投机又是一顿互殴,一群人见状冲上前拉架,可在人群中不知是谁踩了谁的脚,谁趁机扇了谁的巴掌,很快便分成以章江两家势力分布的几十人互殴。

  这回事情闹得很大,双方都被赶回家去闭门思过,尤其是领头的二人。阿宁听闻消息,便要让人将薛兰接到东宫来小住。

  原本裴镜还以不合规矩为由拒绝,可阿宁一番冷眼下来,他当即缴械投降了。

  瞧着薛兰满脸青紫忿忿不平的模样,裴镜没忍住嗤笑一声。

  可听了薛兰的打架缘由,他当即一拍桌,“大胆!当真以为没有官身便能胡言乱语!”

  他倏地起身,两步出了门去,在门口不知同唐铮吩咐些什么,耽误好半晌。

  期间,薛兰低头向阿宁认错,“姐姐,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阿宁拿了药膏,轻轻点在她唇角,“你没错,咱们就是不能平白给人轻视了,这种纨绔,活该讨打,待会儿姐姐教你两招,打架也得打赢不是。”

  “今儿我打赢了呢!”薛兰说着扬起唇角,又被痛得长嘶一声,“嘶,我们人多!打掉了他两颗牙呢!”

  阿宁被她逗得咯咯笑,连擦药的手也不停抖。

  “哎呀姐姐,我疼。”

  “好好,我不笑了,我轻点。”

  “……”

  随后薛兰被宫人带出了门换衣。进屋后的裴镜依旧难掩怒色,“这群人真是愈发大胆了,胆敢妄议东宫内眷,损你清誉!”

  阿宁并未有半点烦忧,只因她早在决定入宫前,便料到会有此一遭,这也是为何妥协了的原因之一。

  她想试一试,靠自己的努力,能否做到一些事,改变一些事,故而早在心底想好了应对之策。

  阿宁捏着平安的爪子,好似不经意般说道:“他们说的也是事实,殿下何必如此气恼?”

  裴镜拂袖入座,“这当然不是事实,我不容许有人这般诋毁你!”

  阿宁眉峰轻挑,抬眸看他,“若是殿下想改变这一切,我倒有个主意,只是要费些钱财了。”

  只是费些钱财的事能算得了什么事儿?裴镜稍稍俯身靠前,“什么主意?”

  阿宁道:“以太子妃之名建造收孤坊,行善施粥,这妖孽之名,不就能功过相抵了吗?”

  阿宁自小就成了孤儿,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时常被人牙子盯上,逮着卖了两回,她太明白能有个落脚之地的重要性了,此举不知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裴镜稍加思量,抬臂越过桌面,轻轻握住起她的手,点头道:“既然阿宁想这么做,那便这么做。”

  阿宁由衷地对他笑了一回。

  待薛兰和阿宁都换了一身干练衣裳,两人便在空旷的院子里比划。

  原本阿宁觉得薛兰没有武学底子,学起来应当不容易,便随意教了一套简单的拳法。

  不曾想,薛兰只看了两回便记住了所有动作,再自己练了几遍,竟已能做到行拳有劲,出拳有风。

  “没想到咱们书砚竟是个天才!”阿宁不自觉地感叹。

  “天,才?”薛兰挠了挠头皮,“是说我天资出众的意思吗?”

  阿宁闻言神情一个恍然,脑中不自觉浮现出王嘉颖捏着拳头冲天一叫:‘我他爹的真是个天才啊!’

  “姐姐?”薛兰轻唤了一声。

  阿宁回过神,轻轻点头,“是,你悟性极高,天赋异禀。”

  说罢,她从命人拿把剑来。

  可众宫人闻言面面相觑,不敢应声,细问之下方才得知,裴镜不让她接触任何尖锐之物,别说是剑,就是插在发髻的所有簪子也是钝头的。

  阿宁无奈,只好折了两截儿树枝,两人一人一支,练起了剑法。

  不知为何,阿宁知晓裴镜此举后,心头始终憋着一股气,方才好不容易舒心了些许,又被打回原形,耍起剑法来也愈加毫无节制,看得薛兰目瞪口呆。

  直至傍晚,阿宁还在教薛兰领略剑法,忽然阿宁脚下一个踉跄,径自摔在地上。

  “姐姐!你怎么了?”薛兰大喊一声。

  众宫人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阿宁撑着手肘微微起身,“没事,有些头晕。”

  被人扶回寝殿后,阿宁头晕的症状仍未缓解,便召了太医来。

  片刻后,得到消息的裴镜神色匆匆,疾步冲入寝殿的门,撞得殿门砰一声,“太子妃怎么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殿下息怒!”众宫人跪倒一片。

  太医赶忙迎上来,面上难掩喜色,“臣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妃脉象滑利,确为喜脉,胎气稳固!”

  “奴婢恭贺殿下!”众宫人闻言连声附和,皆面露喜色,只因此等发生此等好事,这下不仅不用受罚,还得有赏了。

  裴镜愣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紧绷着的脸如乌云拨日,他几步冲入帷帐。

  瞧见来人,薛兰抿了抿唇,赶忙从一旁帷帐缝隙钻了出去。

  裴镜两步上前,蹲在榻沿看向阿宁,将声量放得极缓,“阿宁,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原以为阿宁得到这个消息是开心的,却见她别开脸不看他,面色沉郁。

  “怎么了?”裴镜伸手拨了拨她鬓边发丝,“我方才是去筹备建坊了,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的。”

  阿宁终于有了反应,转过头看向他,轻启唇瓣:“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裴镜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抹怀疑,还有一缕忧思,却还是笑道:“说来听听。”

  阿宁道:“放了王嘉颖,她是无辜的。”

  从前的王嘉颖最讨厌被关着,如今被圈禁的日子,只怕也是难熬的。

  皇帝为了洗去篡位之名逼裴宴写了告罪书,为了不背负骂名,善待了这位前朝储君,却不会放任他活太久。

  怎么死比较好?

  那必然是他自己病死。被圈禁起来的人,想要他慢慢生病,是极其简单的事。

  到时候,王嘉颖也是活不了的。

  裴镜微微蹙起眉头,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紧盯着她,试图从中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阿宁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恳切道:“裴宴的结局已然注定,何苦再牵连一个无辜女子?”

  “若是不能救她性命,我寝食难安。”她顿了顿,抽出一手把住他的手肘,轻轻一晃,“就当,是为我们的孩子积福。”

  闻言,裴镜绷紧的眉头逐渐舒缓,他不自觉低眸看了眼那只手,微微翘起唇角,“好,我依你。”

  夜色下,几道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从一道斜开的小门入了圈禁前太子的陈仓殿。

  正在井边打水的王嘉颖一转头便瞧见几人。

  哐当一声,刚打好的水滚落井中,王嘉颖的双眼蓦地亮了,而后湿了,在月光下泛着盈盈清辉。

  “阿,阿音……”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阿宁张开双臂冲她扑去,却被裴镜一只大手捞了回来,紧紧搂在肩侧,而后冷冷看向王嘉颖,“孤的太子妃念着你,要孤放你一条生路。”

  王嘉颖抹了把还未来得及落下的眼泪,语气变得冷硬,“是吗?多谢太子妃了!不过我在这过得很好,不必挂念!也用不着求这种人放我一条生路!”

  “嘉颖!”

  阿宁焦急地唤了王嘉颖一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想因此竹篮打水,只急声劝道:“他是太子,你莫要……”

  “什么狗屁太子!”王嘉颖大声打断,“什么狗屁皇权!都是封建腐朽的臭狗屎!他们用权力筑起围城,要我下跪,为奴为婢,为所欲为,视我为草芥随意欺凌还要骂我下贱!”

  自打她和裴宴被押入这陈仓殿,便成了众矢之的,皇帝好似是有意放杜婕妤和江婕妤等人进来羞辱她们。

  逼她吃剩饭,要她下跪磕头,一点不顺心便要挨罚,她的心里早已压了无数的火气,竟是在此刻全数发泄了出来。

  “他们自私贪婪恶毒,有什么可高傲高贵的!我从小遵纪守法,不偷不抢,也从不恃强凌弱,坚守心中正义,我才比他们高贵!高贵他爹的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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