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青禁客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4章 天灾 “沙子!”


第64章 天灾 “沙子!”


  想当赵振的替死鬼得有一个先要条件, 那就是赵振必死,所以当徐知宣提出这个说法时,几人想破了脑袋也没能将赵振的命划到死胡同里。

  思来想去, 陆英打算为他造一条胡同,让自己成为那条胡同的墙,往前是死, 往后是生,结果由赵振自己决定。

  几人在院子里思索了半日, 等解决完温饱问题出来后, 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水顺着青灰色的砖瓦蜿蜒而下,积成线条, 时不时凝出一滴挂在边缘, 落在地上,溅起细小水花。陆英站在水坑前,想起今日在衙门听见的一则消息。

  “你们说, 要是义仓塌了, 是不是该有人负责?”陆英忽而开口, 声音平静。

  几人皆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的徐知宣猛地将他一拽,小声道:“你开什么玩笑, 义仓可是整个沧州的命根子, 别做傻事。”

  回到屋中后,张珣远难得没有开口,而是坐在一旁静静观察两人。陆英自始至终没有回答,徐知宣也摸不清他脑子里想的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劝诫,最后口干舌燥。

  “明日我便要启程北上, 言尽于此,义仓一事真的定要再三谨慎。”

  张珣远看着两人,斟酌开口:“其实也不是不能动,只是动的法子得细些、再细些。”

  “张珣远你也疯了?他跟着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徐知宣闻言倏然转头。

  “你没懂他的意思。”张珣远懒懒靠在木柱上,“只是借义仓坍塌之名将赵振拉下来罢了,不是真的想要毁了义仓。”

  陆英顺势接下话:“是啊,我不图那些粮,你大可放心。”

  他的表情太过虚假,徐知宣望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话。

  屋外雨势渐大,瓦沿水线再也维持不住弧度,淅沥声如急鼓声砸在青砖上。伴随大雨而来的是狂风,扫过街巷那些没来得及收起的布棚,卷的摊贩们叫苦连天,屋内三人心思各异,却都看着大雨一直沉默。

  这场大雨来得太突然。

  安达乡街头行人寥寥,店家纷纷闭门,雨水沿着街道两侧的石缝奔流而下,汇成一道道灰黄浑浊的水线,挤进井口、越过门槛、钻进稻田。

  “这雨成精了。”

  在家门前扫水的老太太低声念叨着,她裹着一层蓑衣,却依旧被洇湿了衣裳。天空阴沉得可怕,她望着远处不断被冲刷的大山,嘴里不停念着什么,“头回见四月初下起了这等瓢泼大雨。”

  她的身旁,几个孩童站在门后,手撑破了油纸伞,目光诧异。雨声太大,连远处的驴车吆喝都被裹进这天地间的哗哗声。孩童的娘亲抱着半筐湿粮站在屋檐下,一只脚迟迟不甘落进水中。老太太邀请她进来小憩一会儿,被她急着赶回家做饭给拒了。

  前几日义仓刚开过一轮粮,连着半月的雨早就淹没了庄稼,今年的收成定让所有百姓苦恼。

  等雨势减小,老太太将身上的蓑衣送给那妇人,目送几人消失在雨雾中。她低头咳嗽两声,把笤帚支在门边,手掌摁着膝盖,慢慢踱回屋中。屋门边摞着几块石头,本意是为了挡水,可雨势过大却让落进来的水正巧堵在里头流不出去,泥脚印湿了一地,老太太弯腰拿破布擦了擦,深叹了口气。

  “塌了塌了,老天爷啊,再下就塌了!”

  屋里的火盆已熄了,柴不敢多烧,怕湿气一聚,把横梁都熏黑裂开。收拾完后,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手里捻着一串陈年佛珠,一圈圈转,转得无声。

  外头的雨听不见老太太的呼喊,像是要把整座安达乡冲平那般。街口的水渠已经漫了上来,泥水翻涌着草屑和枯枝,几家地势低的门前早早立起了门板,有几人往义仓的方向跑去,被眼尖的百姓瞧见,立刻唤来屋里亲人:“义仓那头好像又堵了水口!”

  有人惊道:“啊?不是说去年才修过吗?”

  “唬你玩儿呢,这年年说修,修个屁!上次上头发大水,城门冲破死了好几户人家,今年雨再大些,这寻常百姓家谁能顶住?”

  又是两日的大雨,只是今日落得小,还能在街上游走一番。百姓惶惶的声音越来越大,可再多的怨言也不过是几句骂声,只是落在语中,传不进耳里。

  就在这时,村里的打更人忽然扯着嗓子吼了两声,酉时三刻,这一声吼叫的人心惶惶。

  “坏了,是镇里来人了!”有百姓喊,“怕是真的出了大事!”

  孩童们不懂,只觉得新鲜,一个个往街上冲,被大人们一把拉住。

  天越来越黑,乌云死死盖在安达乡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不远处,一道身影撑着伞,站在田垄尽头,看着义仓的方向,伞下是一双冷静到近乎寂寞的眼。

  陆英没说话,油纸伞被吹的咯咯作响。他脚边是一道新修的水沟,泥土翻卷,正往另一条河沟冲去。风裹着雨水从山头灌过,伞面猛烈抖动,几次都要被掀翻。

  “塌吧。”他在心里低声说。

  安达乡地处整个沧州中心,被遂农县、通府、沧州、曲德县和应中县的一角紧紧包围,是沧州粮路的命脉。他抬脚往回走去,脚踏进泥地,鞋瞬间被水染脏,但他并不在意,一脚踏上马镫,往遂农的方向走去。身后的百姓已经躁动起来,家家户户都打开了门窗,一个个抻着脖子望向远处。

  安达乡的大雨终究还是停了,只是雨后的天空并未放晴,乌云压在上空像一张黑幕,沉沉的覆盖着山川。

  昨夜,大雨冲垮了山上的防护,在寂静中轰然爆发,大片的滚石夹杂着泥水奔流而下,重重砸在了山脚的几户人家上。房子塌了、人也死了,惊得整个乡里的百姓都纷纷起身查看。泥流顺着山势滚下,一路往下冲击,冲破了不少防线,像一头疯牛般直冲义仓。

  于是今日一早,三五名身披斗笠的乡民,连带乡长和镇长在赈灾仓门口忙乱着,身后是一群围拢过来的百姓,他们目光齐齐地盯着里面,焦躁不安。

  “快点快点,快去搬麻袋,运土堵住那头!”乡长咬着牙大声吼着,声音几乎被人群的嗡嗡议论声盖过去。

  “水急的很,地基都塌了,根本堵不过来。”

  有人忙着回应,却手忙脚乱,一脚滑进坍塌之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而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官吏蹑手蹑脚走到乡长边,悄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乡长的脸色陡然一变,眼角抽搐一下,急忙叫了镇长过去,几人抬脚匆匆就往里走,过了许久才见人出来。

  围观的百姓哪里瞧不出这些人的异动,立刻便有人质声。

  “乡长,俺们的粮食还安生不?今年收成是没希望了,靠的就是俺们官府哩。”

  “是啊乡长,俺们的粮还在不?”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几位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谁都没有作答。场面顿时一滞,所有人都没再说话,不安在空气中扩散,有人开始往前挤,为首的全是壮汉,他们互相拉扯着往前挤。

  终于,有个壮汉吼了一嗓子:“瞒我们作甚!让我们进去瞅一眼不就得了!”

  “后退!”一排官吏抬手拦住人群,可话音刚落,就被愤怒的百姓推了个趔趄。人群像被点燃的火堆,哄然炸开。

  “你们是想糊弄谁!”

  百姓七嘴八舌,人群轰地一声冲破官吏,奋力往粮仓奔去。原本牢固的粮仓木门早已被冲垮,几个年纪大的妇人被拥在后头,惊得大喊:“慢些!小心脚下!”

  踏入粮仓,一股霉味伴着潮湿的泥味扑面而来,地面上是一层厚厚的黄稀泥,一脚踏上去黏滑不堪。而那原本应当堆得整齐的麻布口袋此刻却东倒西歪,有的破了大口子,有的底部渗出一片粘稠的泥浆,透出异样的灰黄色。

  壮汉率先撕开其中一个布袋的口子,顿时倒吸一口气。

  “沙子!”

  一声怒吼炸响在仓中。

  沙子混着湿泥和零星残余的稻谷翻涌出来,粒粒发暗,甚至有些稻谷已经发了芽,长出白嫩的芽尖,染着一层霉绿,看得人心惊。

  “我们的粮食呢!这是咱们交上来的好粮吗?”

  一个中年壮汉扑通跪地,双手伸进夹杂着沙粒的谷堆中,一点点翻找,声音带着愤怒:“都是沙!全是沙子!我们的粮食!还给我们!”

  有眼尖的人爬上木架,从最顶上扯下仅存的干粮割开,扯出一个干的麻袋往里倒出三分之一,是米粮,但再往下倒就是密密实实的细沙。那些细沙颜色略深,像是特地挑过似的,刚好混在小米中难以察觉。

  “混账东西!你们这些官府的都是骗子!骗走我们辛苦一年的粮食!”

  仓内的人越聚越多,老妇人看着地上成堆成堆被雨水冲泡得稀烂的米袋,泪眼婆娑。她一步步走过去,颤颤巍巍蹲下,捧起一把发霉的米粒:“这是俺们的粮,是俺们的命啊!”

  她哽咽着,四周的百姓忍不住纷纷落泪。

  “是谁!是谁换了我们的粮食!还给我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已经怒不可遏,卷起衣袖狠狠踹在了仓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怒吼声此起彼伏,一些抱着孩子的妇人在门边哭了出来,孩子见状也跟着哭了起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乡长和镇长站在人群中央,几次欲言又止。

  “诸位冷静,此事我们也很诧异,还请各位给我们一点时间,请先冷静一下!”

  “冷你娘的静!”一个壮汉指着镇长的鼻子骂,“这山洪冲垮了我的庄稼,至少半年内出不了粮,冷静就能把粮还给我们吗!我娃饿了你来喂吗!”

  一阵哄闹将镇长的话压了下去,人群越发激动,甚至有人开始抢粮,也不管里头是不是粮食。眼见场面就要收不住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官吏跑了进来。

  “不好了!曲德县也发了大水,一波洪浪已经到了门前,两侧的土堆快要挡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