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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贪婪 “一起上路


第57章 贪婪 “一起上路


  从东宫出来时, 司徒桦已重新整理好衣裳,佩刀稳稳束在腰间,他神情平静, 仿佛方才在殿中所受的屈辱未曾发生过。

  他知道,李韶诠有的是手段。那人捧着“太子”二字,在这偌大的皇城里站得太久, 也踩得太狠。旁人眼中的他是温和仁厚、礼贤下士,可只有司徒桦最清楚, 这副皮囊下藏的是什么。

  跟随李韶诠的这些年, 东宫那些侍卫没有哪一个是不羡慕的,就因为李韶诠待他不错。每月的赏银是他们的双份, 兵器也是特制的, 就连出入东宫也从无刁难。甚至有传言,说若是李韶诠顺利继位,他司徒桦便能封侯。

  宣州街道总是热闹繁华的, 司徒桦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拐去上次那家糕点铺买了点小姝爱吃的东西。开门的依旧是阿娘, 阿娘说小姝刚睡下,她正收拾屋子呢。

  “阿娘,这段时日家中附近可有什么奇怪的人?”

  阿娘提着东西, 走到小厨中放下, 在腰间的布巾上擦了擦手:“奇怪的人?这我还真没留意。咋了?”

  司徒桦说着方言:“没咋,阿娘多上点心,小姝最近身子还行?”

  “好得很!”阿娘竖着拇指,“少爷找的大夫真神了,小姐这几日睡得也好了,胃口也大了不少, 昨个儿还在院子里跟我聊了几句话,这不今日才来收拾院子。”

  “行,这段时日宣州不太稳定,外邦使团有意拜访,城中戒备森严,这段时日就别出门了。我瞧着院子里这些青菜还能吃上一段时日,再备些荤食,谁敲门都别应声。”

  阿娘握着笤帚的手紧了些:“这么严重啊,好,那我再去给小姐抓几副药,说不定少爷下次过来,小姐就痊愈了。”

  司徒桦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袋碎银递给阿娘,又叮嘱几句,这才离开小院。出门一路往东,他走进那家酒楼,门扇挂着打烊的牌子。熟门熟路走进后厨,拐进柴火房的秘道里,一路下行。

  管事听见动静,连忙迎上前,满脸堆笑:“司徒大人,今几个吹的是什么风,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还要向你汇报行踪?”

  “不敢不敢,小的多嘴。”管事拱着手。

  “去把放事的那几个叫来。”

  司徒桦拉了把木凳坐下,神情淡漠,却自生一种逼人的威严。他坐在中间,眉眼间竟有几分李韶诠端坐太子位的模样。放事的那几人来了便二话不说跪下,一旁的管事还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眼那几人,又看了眼管事,管事也吓得立刻跪在旁边。

  司徒桦目光一扫,语气冷淡:“南永州的货是谁传过去的?”

  昨日傍晚,司徒桦收到消息,说是南永州出现了一批新的货,但货的质量却没有先前这么好,卖家嚷嚷着要赔钱。那边的人也有些疑惑,他们并未开张,铺子里压根就没货,怎会卖出去货。

  在银坊,负责冶炼的叫工事,负责运输的叫放事,而最后一环的变事,就是负责将货卖出去。

  跪着的几人神色骤变,有人头垂得更低,有人则哆嗦了几下,只有那管事还未看清风向,赔笑道:“司徒大人上次交代银坊停工半月,我们一直是铭记在心,千不敢万不敢违背司徒大人的意思——”

  “闭嘴。”司徒桦眉头一沉,语气压下来,“你是放事的?我问你了?”

  管事忙不迭拍了拍自己的嘴,低头没再说话。屋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余火塘里木柴偶尔炸响。几人跪得腿都有些麻木,偷偷瞄了眼闭目的司徒桦,生怕与他对上视线。

  良久,他闭眼淡淡道:“想说了?”

  那管事就算是再蠢也看出了苗头,推了一把身边的人,咬牙切齿骂道:“是谁放的货,快说!你们几个是要毁了我不成?”

  跪在最边上的那个小个子终于忍不住,额头紧紧贴着地,声音颤抖着开了口:“是……是小的……”

  司徒桦睁开眼:“谁让你放出去的,货从哪儿来的?”

  “小的……是南永州收活的那几个人,他们说南永州最近税收厉害,盐价都快赶上金子了,说什么也要一批货。大人您说停工半月我们自是不敢开工,所以他们便想着找我们买点料子。”那小个子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熄了火。

  “料子?仓库的料你卖给南永州了?”司徒桦听笑了,“收了多少银子?”

  小个子咽了咽口水:“半钧,给了一块金子。”

  司徒桦抿紧唇线,笑了出来:“你卖给谁的?可有名号?可知他们的烧窑在何地?”

  “不知,小的不知。”小个子猛地磕头,哐哐几下地上已留下血迹,“大人恕罪!小的只是想挣点银子给我娘和妻儿,他们都好些日子没吃上米。我娘身子骨弱,大夫说是要吃药,家里真的是揭不开锅了。小的不会再犯了,求大人网开一面,不要赶小的离开。”

  司徒桦目光微沉,转头看着管事:“停工半月,工钱呢,你就不给了?”

  管事脸色刷地一白,连忙回应:“回大人,小的以为停工便也停工钱,这才没结给他们。是小的自作主张了,小的这就给他们都补上。”

  司徒桦微微前倾,看着几颗低俯的脑袋:“以为?你以为自己是太子吗?是想谋权篡位?”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管事慌忙学着磕头,一个比一个重,“小的知错,小的只是想为大人节省点银子,好谋划后续大事,小的真没有别的意思。小的对殿下和大人忠心耿耿,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我这条狗命全在殿下和大人手中啊!”

  “你的命值几个钱,我要来做什么?”司徒桦目光冷冷扫过几人,眉心未展,“忠心耿耿?你的忠心又值几斤几两?无妨,眼下太子殿下已经知晓此事,待查清是何人收料时,你们几个还能做伴,一起上路。”

  话音落下,几人顿时乱作一团,都开始对着他磕头,嘴里念叨自己是冤枉的。

  “大人!大人饶命!”

  哭声听得他耳朵直疼,他缓缓抬手,几人开始抽噎。

  “手脚不干净的人,殿下是不会要的,明天不用来了。”

  “司徒大人……”管事跪着往前挪到司徒桦脚边,声音发颤,“可、可否求大人为我们几个讨个情,让殿下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愿意戴罪立功,摆平南永州多出的那批事,再补上仓里的料子,定不叫殿下为难……”

  司徒桦看着他,半晌不语。

  “戴罪立功?你配?”

  见管事求情也没用,几人又开始念念有词。司徒桦不耐烦地一吼:“闭嘴!”

  他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出几步后停下,声音冷厉:“三日内,调出一批干净的人手重新控制南永州的放事,挨个审账,若再出错,我亲手送你去见阎王。”

  说罢,他起身离去。屋内几人横七竖八趴在地上,冷汗湿透衣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司徒桦处理好银坊的事又转头去了黑鲨南支,上次收到南支迁移至福茶酒肆的消息后,李韶诠便重新下令,让司徒桦上任南支总舵。原本前几日就该去南支走一趟,却被杂事绊住了脚。今日他忽然想起此事,在回宫的路上转了脚步。

  福茶酒肆在盘合街的陈家巷,挨着人员复杂的南街,司徒桦只是路过,径直走向另一条街巷。

  巷子深宽,街口挂着几盏老旧灯笼,平日里也不亮。他走进去,一直到尽头,才在一处墙边停下。

  那酒肆门面不大,两扇斑驳的木门,门头上斜挂着“酒肆”二字,看着与临街的酒摊子差不了多少。可酒香不怕巷子深,这酒肆在张家巷开了有三十多年,虽说没了早些年的热闹,可那些老一辈的就喜欢来这儿点一壶热酒,成群围着下几盘棋,唠上一天。

  司徒桦站在门前,听见里头偶尔传来的吼叫声,伸手推开木门,走了进去。见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大爷们只是扫了他一眼便回到棋盘上。

  酒肆大厅是常见的小馆格局,方桌挂灯,漆料斑驳,靠里是一坛坛酒罐,淡淡的酒香在空气中飘荡开来。

  一个年轻的小二迎了上来:“客官可是一人?楼上隔间还是打这儿坐下?”

  司徒桦看了眼酒坛边那扇门,目光回到小二身上:“酒师可在?我想封几坛子酒在这儿。”

  那小二两眼放光,连连答应,让人去请酒师过来。

  “客官好眼光,这酒师是店里新来的,手艺堪称一绝,客官可先尝尝,再做定夺也不迟。”小二为他上了壶酒,“客官瞧着有些眼生,以前可来过我们酒肆?”

  司徒桦一口饮尽:“并未,但我与这酒师是旧识,他既来了你们这,以后我便是你们常客了。”

  那小二笑开了花,转头招呼着另一个人过来,那胖小二搭着毛巾屁颠屁颠过来,说是酒师在后头院里踩曲,让公子去后院见面。

  “这位客官请。”

  后院地势略低,走进便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酒香,夹着发酵的气息。院中青石铺地,角落堆着几只蒸谷的木甑,一旁是热气腾腾的炉窑。正中央摆着一个硕大的木制踩曲盆,上头站着一位背对着他的赤足青衣男子。

  长袖用襻膊挽起,腰间用麻绳随意勒住长摆,裤腿被挽到大腿。一脚踩下,糯米沉下,另一只脚随即跟上,节奏稳当而不慌。

  男子踩得极认真,眉眼低垂,额间碎发被汗水沾湿,胡乱贴在脸上。他时而叉腰,时而弯腰细嗅,探探木盆边缘判断时长。

  阳光再偏一些,落在那人斜侧的脸上,露出一截清秀的下颌。

  “何时到的宣州?”

  青衣男子循声转头,露出整张脸,竟与周肃之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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