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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后悔 “当初与昭


第123章 后悔 “当初与昭


  太子立妃的消息一并传回了丘北大营, 侯鸣文暂时松了口气,人选一定,就代表太子一时半会过不来。

  邓夷宁这段时日往返于岐西和蒲南, 岐西的修缮进度很快,大部分房屋已经可以住下,余下的细节便交给了副将。

  今日申时, 她长途跋涉刚入营,便被侯鸣文叫去了军部营房。

  二人相处了大半月, 她发现侯鸣文并非太子派来监视她的, 他的主帅一职就是太子赐的挂职,起不到任何作用, 军中大小事务皆由各营将军做主。说得难听一点, 他就是个看门的,对邓夷宁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王妃,宫里来信, 称太子妃人选已定, 太子一时半会回不来丘北, 陛下口谕,让我们加快些时日。”

  邓夷宁拧眉道:“太子妃定了人?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吗?”

  “听闻也是杜氏的,不过是杜氏旁支, 与皇后和太后都不算亲近。一家老小都进了宣州内, 她爹高升去了提刑按察使司,任佥事一职。是皇后做的主,宴会当晚便定下了人选,此时已入住东宫三日。”

  “皇后做主?既是杜氏做主,为何不让杜氏本系的女儿入宫,三代为后, 他杜氏便可一手遮天,说不定这皇位,最终还能落在杜氏女子手中。”

  侯鸣文扯扯嘴角,后退半步:“王妃慎言,老夫虽不会与太子嚼舌根,但保不齐军中有别有用心之人。”

  “说便说了,莫非他李韶诠还能杀了我不成。”邓夷宁拖了个长音,勾唇道,“对了,有件事我想了许久,当初太子为何要将你带来丘北大营?”

  侯鸣文谨慎问道:“王妃可是查到了些什么?”

  她挑了挑眉,表情玩味:“我人在军中,能知道也不过是军中的七七八八,倒是主帅,您觉得我能知道些什么?”

  侯鸣文笑而不答,就算是二人已经剖心,他也不会主动开口。

  “刘集。”

  侯鸣文看着她有意抬着的双眼道:“老夫听不懂。”

  邓夷宁卖了个关子,笑道:“主帅,今日急急叫我来此,不能是只为了宫中传信,我的人,你可是早就盯上了?”

  侯鸣文背过身去,含着笑,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老夫当真是小瞧了王妃,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啊。”

  “一口一个王妃的叫着,不知你是不愿承认我将军的身份,”邓夷宁眉梢一挑,“还是你其实早就投靠了昭王,以称呼之意,抒胸中不忿?”

  侯鸣文瞬间僵住,想装做听不懂的样子,却在转身后看见她手心的一枚扳指时愣住。

  “眼熟吗?”邓夷宁往前一递。

  侯鸣文愣怔了许久,邓夷宁看见他逐渐发红的眼眶,见他最后仰头长叹一声。他无奈地摇摇头,将起伏的情绪压下,出口也不再是平日的语调:“这么多年过去,还以为王爷已经放弃老夫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调整呼吸,连称呼也跟着变了:“将军想知道什么,问吧。”

  “两年前北疆最后一战,兵部尚书刘集私调大军,致使北疆一战死伤惨重,为何我父亲会知晓此事,刘集与工部到底有何交易,为什么姜衡思会死在邓府之中。您是怎么被李昭澜所救,又是如何被送到了太子的眼皮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四月春盛,李峥送邓夷宁佩剑当日。

  “安和,今日只有朕与你二人,朕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当初,你跪在大殿之上求朕为邓氏查明真相,可朕却将此事草草结案,并特许太子负责姜衡思一案,致使姜衡思一家惨死。事到如今,你可有在心底埋怨过朕?”

  邓夷宁垂眸,指尖收紧:“回陛下,若陛下想听真话,便是有过。”

  李峥挑眉,像被点了兴致:“哦?那假话是什么?”

  “亦是有过。”

  他被她的坦白逗得乐不可支:“安和说话当真是有趣,这假话若与真话一致,那假话到底是真话,还是真话才是假话?”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邓夷宁道,“陛下心里自然是比臣女清楚的。”

  “嗯,你这话倒是不假。”李峥倍感欣慰地点头,“大多数时候,心里的疑惑若一直不解,但又无论如何得不到答案时,在问出口的那一瞬,心里自然便有了答案。”

  “臣女受教。”

  李峥大手一挥:“今日朕很是高兴,所以,朕允你三个问题。你尽管问,朕如实回答。”

  “臣女惶恐,臣女不知所问。”她眼眸低垂,不动声色。

  “不知所问?难道你不想知道邓氏一案背后的真相?不想知道到底是谁陷害了你一家?”

  “想,但不是现在。陛下既然知道真相,但宫中至今从未传出陛下责罚于谁,臣女便了然于胸,这背后之人,如今还动不得。”邓夷宁坦然自得,李峥极力想在她脸上挖出虚情假意,奈何找不出半分。

  李峥踌躇了一阵,她不按照他的想法回应,倒真是有些棘手。最终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延续这个话题:“那好,既然你不愿意问,那朕便问问你,当初与昭王成婚,你可曾后悔?”

  “后悔。”

  “后悔?”李峥错愕地后仰,是意料之中的意外,“那既然后悔,为何不让昭王请旨休了你?”

  邓夷宁垂眸,言简意赅的回声:“那时臣女没得选,一家惨死,独留臣女一人,若是此时与昭王生了嫌隙,只怕背后之人会想尽办法灭口。昭王虽在朝中得不到重用,但身为他的枕边之人,总会叫背后黑手忌惮一二。”

  “借力而生,当真是棋高一着。”

  邓夷宁低头答道:“陛下谬赞。”

  “好,第二个问题。”李峥看了眼手边的折子,“朕安排在昭澜殿和昭王府的人传信,说你二人常常是分房而睡,此事当真?”

  邓夷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来了,这件事真的没完没了。她回答:“当真。臣女作息不规,恐扰了昭王歇息,这才留宿书房。”

  李峥从鼻子里哼一声:“朕瞧着昭王容貌不凡,身姿挺拔,太医院的人也看过了,说他身子康健,你是为何不满意?”

  邓夷宁不答反问:“陛下,这是第三个问题吗?”

  “好、好——”李峥瞪大眼,转而挂起笑脸,“你在这儿给朕挖坑呢?行,这个问题作罢,朕换一个。”

  他看着邓夷宁,悠悠一副了然的表情:“若朕允你同太子一样的权势,此去丘北前,你当如何对昭王?”

  “臣女惶恐。”

  李峥皱眉,追问:“你只管答,如何对他?”

  邓夷宁越想越奇怪,李昭澜只是担上了都察院司主一职,眼下都察院内部一团糟,连太子都不曾将他放在眼里,更别说到达权倾朝野的地步。

  李峥赐她权力,与杀了无异,只怕是意有所指。

  邓夷宁直起身子,深施一礼:“臣女自当为朝廷效力。只是臣女不明白,权势为何要落在臣女身上,此事又与昭王有何关系。”

  “呵。”李峥轻嗤一声,不怒反笑,“你这孩子,分明是清楚朕想知道什么答案,但就是不肯顺着朕的心意走。”

  他缓缓靠坐回龙椅,手指敲在扶手边,敲得极缓。

  “昭王心思沉得很,这么些年,朕都看在眼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朕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他想为你做什么。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刚及冠那年,就眼巴巴地跑来向朕求一道旨意,朕问他是什么,他无论如何也不说,直到太后替他求了一份亲事。”李峥回忆起,娓娓道来,“你与他的婚事,朕本是不允的,可没曾想,他竟拿着当年朕允他的承诺,在御书房外跪了足足两日。世人都道,你与昭王的婚事是太后亲懿,可只有朕明白,是昭王算计了太后,亦是昭王算计了朕。”

  “你与昭王的事,朕不再追究,只是他自小没了母亲,朕又给不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偏爱。白事献孝,须于三载不得幸,更何况含冤而死,他不怪你,朕也不怪你。此去丘北,朕不知你何时得归,朕只希望你能好好对他,哪怕只有一瞬,让他感受一丝温暖。”

  他叹了口气,把话说得风轻云淡,邓夷宁却始终沉默着。

  “长康双命,乃祸,亦为福;一了幸为得之,一为患甚哉,而前非也。”

  她听得晕头转向,还不等回答,就被李峥赶了出来。可手中两把剑实在令她开心,恨不得立马同李昭澜炫耀,二人似是心有灵犀,齐聚昭澜殿内。

  春莺是个嘴快的丫鬟,还不等他自己送上门,便将一切吐露了个干干净净。本意为李昭澜是要给她一个惊喜,怎料直到他从陛下寝殿回来,都不曾提及佩剑之事。

  “你不好奇,陛下这么晚叫我过去,说了些什么?”

  邓夷宁学他:“那你不好奇,陛下为何要送我佩剑,还是跟你一样的。”

  李昭澜笑着看她:“陛下疼爱你,想送便送了。”

  她看着前面的宫人,灯笼的样式格外别致,不像是宫中工匠所制。收回视线,又学他:“陛下疼爱你,说了便说了。”

  李昭澜失笑摇头。

  沉默了一段路,邓夷宁看着他逐渐拉长的影子,两个黑影从分开到贴合,再到分开,弯弯绕绕,却始终没有一个落下。

  良久,她听见李昭澜的声音:“陛下说,要本王理解你的做法,让本王不准怪你。”

  邓夷宁奇怪,但忽然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鼻音闷闷的:“可这场婚姻,终归是我欠了你。陛下要我给你一丝温情,可我给不了,他还特地叫你过去,显得我很小气似的。”

  李昭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说说你,小没良心的,给不了就给不了,还特地说出来叫我听见,你就是小气鬼。”

  邓夷宁笑得厉害,却没否认,忽然想起方才撞见的人,突兀开口:“茗妃娘娘——不让你跟六皇子接触?”

  两人一路打闹着回了昭澜殿,春莺见此惊掉了下巴,他二人何时如此亲密过,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莫非是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可直到二人牵着手摇摇晃晃进了寝殿,春莺也未见异常。

  邓夷宁简单洗漱后便坐在桌前等他,桌上是一摞堆叠的书,还有摊开的一本本,她看得极快,像是在找什么,却又迟迟找不到。

  “看什么呢?怎么把书都搬到这儿来了。”

  她头都没抬:“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你这般大费周章,说来听听,万一我知道呢。”

  “长康。”邓夷宁从书中抬起头,看见男人半挂在身上的衣裳,敞着口子,心虚的撇开眼神,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眼前之人是自己过门的夫君。她在心里打量着,回想婚后以来的所有相处,竟没发现这厮的身形如此完美。

  “感觉是听过的,像是个人名,却又迟迟想不起来,索性就在这些书卷里找找。”她收回心思,继续在书柜上翻找。

  李昭澜若有所思,看着她乱手乱脚的模样,坐下来同她一起。蜡烛烧了一半,这堆书册中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只得兴致缺缺的收拾好一切爬上床。

  李昭澜抱着书摞放在架子上,还有些是她从书房找来的,他只能亲自走一趟。邓夷宁侧躺注视着一切,鬼使神差的,在看见他马上离开视线时,开口叫住他。

  “殿下。”

  李昭澜闻声回头。

  “你——会回来吗?”

  李昭澜奇怪,朝她抖了抖手中的书:“我只是去放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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