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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交心,藏蛊


第29章 交心,藏蛊

  猝不及防的一吻, 看呆了旁边的陈茵。

  黑蛇也是瞠目结舌,原本它推磨似的围着曲惠风打转嗅探,狗儿似的, 此刻猛然止住,两个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花花儿垂着两只小前爪, 木愣愣地仰头看着,慢慢张开嘴巴, 呆若木鸡。

  一瞬间, 室内光景仿佛静止。

  兰若覆下来的瞬间,曲惠风本能地闭了闭眼。

  熟悉的触感传来,少年的唇,清冽甘冷, 却极柔软。

  让她不由想到昨夜的凌乱荒唐, 那银光流离, 颠倒众生的美人鱼, 牢牢地握住了自己的手,将她拽上岸。

  她几乎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是自己又吃了毒菌子陷在那场溺水的梦境里,亦或者……是在花溪之中,同那不该亲近的人缠绵至死。

  她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在意识即将沉沦间, 曲惠风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

  不,不是。

  将兰若一推, 一记耳光顺势甩了过去。

  兰若毫无提防, 被打的头一歪,长发随之微微荡漾,如同被搅动的水波涟漪。

  “你……”曲惠风手在唇上抹过, 刺痛感让她越发清醒,哑声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她离开了,隔着距离,碰不到。

  兰若的手无措地在身上轻轻地抓了抓,空虚随之而至。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方才那一瞬,他为什么要亲曲惠风,那是一种势不可挡的冲动,对于身在黑暗中的他来说,如此强烈,不可阻挡。

  就好像,抱不到她,亲不到她,就会毁灭一般。

  曲惠风望着突然变得“很乖”似的世子,更多的话无法说出口。

  “世子,”曲惠风深呼吸,看着地上的碎碗跟粥米,望着还在发愣的陈茵跟蛇鼠,她尽量收敛,压制,“殿下若是觉着我伺候的不好……我、我愿意离开,殿下可以换人。”

  说了这句话,她仿佛用了最大的力气,长叹了声,转身要出门。

  “曲惠风!”兰若却大叫了声,向前扑来。

  他知道会扑空,但他不在乎,就仿佛曲惠风这一走,就会立刻离开,就会从此不相见。

  曲惠风察觉他这般不顾一切的时候已经迟了,她慌忙转身想要去接住兰若,他已经从榻上直接摔在了地上。

  幸而陈茵还跪在原地并未挪开,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只勉强扶了扶兰若,完全接不住。

  偏偏在他周遭,是方才碎裂的瓷碗,锋利的碎片朝上,毫不意外地在世子身上留下数道伤痕。

  鲜血,一涌而出。

  兰若却似感觉不到疼,探手:“曲惠风……”

  曲惠风抓住他的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干什么?”尤其是望见他手臂上的那道深深地滴血划痕:“你、你……”

  陈茵又是惊心,又是心疼,哭起来:“怎么办,殿下受伤了!”

  曲惠风没工夫流泪或者怒斥,小心将兰若抱起来放在榻上,他兀自抓住她不肯撒手:“别走。”

  很小声,像是祈求。

  曲惠风的心狠狠颤动,蓦地软了。

  “我只是说,殿下若不喜欢我,随时可以换了,我没有走。”她还是妥协般说了这句话:“你何必着急。”

  兰若的手轻轻一颤,曲惠风握住,发现他的手枯瘦而冰冷,她的声音都放柔和了几分:“你别动,我去找东西,很快回来,给你料理一下伤口。”

  心里的所有委屈,怒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的眼里,只有兰若,只想要他好端端地,不要受伤,不要流血。

  为了安抚他,曲惠风将世子抱了抱,才又放开。

  等到她出了门,室内陈茵跟蛇鼠终于反应过来,陈茵不敢言语,擦了擦眼泪,只忙着去收拾地上的残局。

  可看着地上滴落的血,到底忍不住,抽抽噎噎。

  黑蛇看着曲惠风离开的方向,尾巴抖了抖,对兰若道:“殿下,她身体里的东西方才苏醒过。”

  方才曲惠风主动将兰若抱住,虽然很短暂,兰若却愣在了当场,心里乍暖乍凉,悲欣交集,无法形容那复杂的滋味。

  听见黑蛇的话,兰若怔住:“什么?‘苏醒’?”

  之前小蛇说曲惠风身体里有东西,有些邪门,兰若还想象不出怎样,如今听了这句,大为愕然:是活的?

  “是,”小蛇吐着芯子,道:“殿下,我有个猜测,只是太过可怕。”

  “是什么?你说。”兰若惊心动魄。

  小蛇游向兰若床边,无视床底下洛仰卿憎恶的眼神,它稍微直起身子,尽量靠近兰若:“那个东西多半是……蛊。”

  蛊,顾名思义,虫在盆中炼制而成,五毒之争,最后造就五毒之王。

  小蛇,其实也算是一种“虫”,世人都知,蛇虫的天敌,是天上的飞禽。

  但鲜少知道,蛇最怕的,其实也是同类的“虫”。

  而蛊,尤甚。

  蛊,是人为炼制,可以说是人为精选出来的,最为厉害可怕的虫。

  这种东西,变幻莫测,就连黑蛇修炼了百年,也不敢掉以轻心,提起来,不寒而栗。

  “蛊……”兰若喃喃。

  楚蜀之地,“蛊”这种东西,不足为奇。

  毕竟一个“蜀”字,本身就带着一个“虫”。

  兰若当初游历楚蜀,便曾见识过惯用蛊毒的奇人,这些人多半也是性情莫测之辈,就算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高手,亦或者是朝堂中人,甚至是修行者,都不敢轻易得罪。

  不过,最让兰若难忘的,是一个异族的年轻女子,那女子性情热烈,对兰若一见钟情,苦苦痴缠,因兰若对她无心,她几乎就用上了“蛊”。

  幸而被他们族内的长辈发觉,制止的及时,否则,兰若几乎也着了道。

  “什么蛊,你可知道?”兰若询问黑蛇。

  小蛇尾巴摇摇,表示不知道:“那东西的气息很阴邪,好像还跟那位紫气的大官有些牵连,除了下蛊者,只怕就算其他的蛊师也未必清楚。”

  所以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蛊师们也自有自己的法门,外人无法窥测,尤其是蛊,乃是活的,更加微妙,难以控制。

  兰若也清楚这点,他正思忖,小蛇盯着床下的洛仰卿道:“殿下,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从郎司衡来到,洛仰卿多半时间都在蛰伏,气息收敛,微弱到兰若几乎要忽略他的地步。

  听小蛇如此说,才转向洛仰卿。

  洛仰卿闻言有些愤愤,奈何黑蛇法力在他之上,只得勉为其难道:“我毫不知情,也是方才听说才知道,竟是会是什么蛊。”

  兰若并未逼问,只是心想:这么巧,郎司衡来后,曲惠风的蛊就发作了,难道,这蛊,跟他有关?

  世子不愿意这么去想自己尊敬的人,但事实如此。

  起初他对郎司衡毫无怀疑,但一旦戳破了那层窗纸,他想到先前郎司衡跟自己在院子里,曲惠风似乎发出过一声闷哼,这会儿想想,多半是郎司衡做了什么。

  他简直想笑,荒谬之极,怎么可能,楚蜀国相,自己尊敬的老师,当着他的面儿,欺他看不见……竟然……

  郎司衡是曲家的座上宾,也许,早就跟曲惠风有旧,也许……也许。

  他忽然又想到,郎司衡是那样的温文尔雅,虽然年纪大曲惠风许多,但依旧风度翩翩,令人倾倒。

  莫非曲惠风跟他,真的……有什么私情。

  一想到这个,兰若心中便越发难受,就如也中蛊似的。

  曲惠风取了伤药,陈茵已经将地上榻上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洒落的粥都擦去了。

  世子安静下来,任由她清理伤口,上药。他心里很多疑问,却又不敢问。

  “疼就对了,提醒殿下以后别再犯傻,”曲惠风将残留伤处的瓷片挑出来,望着兰若疼的发抖的样子,明明是心疼他,嘴里却如是。

  “你喜欢他么?”世子却突如其来。

  曲惠风手势一顿:“谁?”

  世子不语。曲惠风琢磨着:“国相?”

  兰若想知道,又怕得到他不愿听见的答案。曲惠风的目光掠过那道狰狞的伤口,轻声道:“我曾经敬爱他。”

  “曾经?”兰若脱口而出。

  曲惠风抿唇:“是,曾经。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兰若喉头微动:“曲惠风,你跟他,到底是怎么样,能不能……告诉孤?”

  曲惠风仔细地把伤药洒在他的伤口处:“殿下,这不是什么好故事,你若是觉着无聊,改日我带你去镇子上,那里有说书的,说的天花乱坠,精彩至极。叫你听个够。”

  兰若鬼使神差道:“有你的故事?”

  曲惠风哑然:“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戳人伤疤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若我戳殿下旧伤,你愿意么?”

  罕见的,世子并没有恼怒。

  他只是在想:自己的旧伤疤,是遭受天罚的惨痛,但曲惠风的,又是什么?

  当天夜晚,兰若靠在窗边,久久无法入睡。

  花花儿依旧紧紧地靠在他的身旁,试图用暖融融的体温,安抚世子。

  听着外头草虫鸣叫,兰若能感觉微凉的月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仿佛还有湿润的露气,但他无法看见,月光之中,确实似有点点白光,逐渐浸没在兰若的手上,身上,面上。

  洛仰卿自床底刷地冲了出来,小蛇而也飞快地爬上窗台,一人一蛇,同时面露惊讶之色。

  “怎么可能,”洛仰卿喃喃:“这是……这是……”

  黑蛇也满脸不可置信:“这是天道功德,哪里来的?”

  他们两个眼睁睁地看着那点点白光隐没在兰若身上,淡色黑气仿佛被白光驱散,整个人净明皎洁,好似月光浸润着的玉人。

  而在布条之下,原本蒙翳的双目,也如同被玉净瓶的甘露洗过,阴翳悄无声息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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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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